“我要是不裝出一副腦子被酸文灌傻了的白蓮花模樣。”
他毫不畏懼地直視著朱棡錯愕的眼睛,嘴角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您覺得,以皇太孫朱允炆那疑神疑鬼的陰暗性格,我能在應天府那溫水煮青蛙的東宮裡,全須全尾地活到今天?”
“還能讓滿朝那幫長了一百個心眼的文官大佬們,都發自內心地覺得我朱濟熺,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極度寂靜。
隻有炭盆裡的火星子發出一聲突兀的“啪”響。
許墨雙眼暴突,嘴巴微張。
隻覺得一股強烈的電流從尾椎骨直竄後腦勺,激起了一身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這……這他孃的是什麼逆天反轉?!
朱棡前衝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目光像兩把淬了火的鋼刀,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極度陌生的親生兒子。
“你小子……”朱棡眯起眼睛,聲音低沉得像一頭蟄伏的老虎。
“一進門,就在跟老子飆演技?連老子都敢蒙?”
朱濟熺不緊不慢地站起身,完全無視了旁邊那兩個懵逼狀態的死士。
他撣了撣滿是泥水和冰碴子的膝蓋,伸手整理了一下散亂的衣襟。
隨後,對著朱棡微微拱手,姿態恭敬,卻再無半點卑微。
“事關大明基業,兒子不敢有半點輕忽。”
“父王用火槍大炮血洗紫禁城,確實快刀斬亂麻,痛快至極。武將勳貴已被您的鋼鐵洪流和軍功分封徹底拿捏。”
“但在兒子看來,您那套隻懂得用槍管子說話的粗暴殺戮,在朝野上下,留下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哦?”朱棡挑了挑眉,非但冇有生氣,反而冷笑一聲,露出了獠牙。
“老子手裡有百萬支槍,有什麼破綻是後膛槍打不碎的?”
“人心,火槍打不碎;官場那套陽奉陰違的千年積弊,子彈也射不穿。”
朱濟熺向前邁出一步,目光灼灼,直指核心。
“父王逼著那幫文官告老還鄉,斷其三代科舉,確實狠辣無雙。”
“可殘留下的那批中下層文官呢?他們現在迫於您的物理超度淫威,表麵上唯唯諾諾,暗地裡必定會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結黨營私,給您玩非暴力不合作!”
“您大搞新恩科,考實務百工。這很好,是大明的未來。”
“可新科舉選拔出的理工人才,還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成長。在這青黃不接的過渡期,大明的日常運轉,全他孃的還捏在這幫舊派官僚手裡!”
“您光靠錦衣衛去殺,殺得完天下所有握筆管子的讀書人嗎?全殺了,大明的政務就得當場癱瘓!”
朱濟熺的話,刀刀見血。
直接切中了當前工業化改革狂飆突進下最大的軟肋——行政人員斷層。
朱棡眼底的凶光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亮的異彩。
他壓迫感稍減,饒有興致地抱起雙臂:
“所以呢?你個老六既然點出了破綻,有什麼陰損主意,說來聽聽。”
朱濟熺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跳躍的昏暗炭火下,透著一股極其不講武德、連鬼看了都要愁的變態陰損。
“父王既然已經把惡人做到了極致,做了那個手握屠刀的當世暴君。”
“那兒子,剛好順理成章。就由我來做這個救苦救難、滿嘴仁義道德的‘白蓮花’明主。”
許墨在旁邊聽得呼吸一滯,腦子裡“轟隆”一聲,炸開了一道驚雷!
這世子……心機之深沉,簡直猶如九幽深淵!
朱濟熺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老六獨有的幽幽光芒。
“明日早朝,兒子便當著百官的麵,在武英殿上公開與您決裂!”
“高舉儒家‘仁政’的破布大旗,引經據典,痛批您的暴政,做出一副要死諫到底的剛烈架勢!”
“您猜猜,那些惶惶不可終日、正愁找不到靠山的文官舊黨……”
“看到我這個身份尊貴,且願意替他們出頭的‘救命稻草’,會作何反應?”
朱棡的嘴角,難以遏製地開始瘋狂上揚。
那是棋逢對手、甚至是青出於藍的極度狂喜!
“他們會像快要淹死的落水狗,拚了命地往你這棵大樹上爬!把你當成文官集團複辟的最後希望!”
朱棡接話道,語氣裡透出濃濃的興味和殘忍。
“不僅如此。”朱濟熺眼神漸漸冰冷。
他伸出右手,對著虛空極其緩慢卻用力地狠狠一握!彷彿捏碎了百官的心臟。
“兒子藉著庇護清流的名義,在暗中大搞甄彆。”
“那些真有才能、懂實務的寒門官員,兒子替您篩選出來,打包送去六部乾活。”
“至於那些占著茅坑不拉屎、滿腦子隻想著兼併土地的死硬派舊黨魁首……”
朱濟熺輕笑出聲,笑意絕不及眼底,比外麵的暴雪還要寒冷。
“兒子會讓他們為了表忠心,自己把結黨的名冊填得明明白白,主動送上門來給兒子當投名狀。”
“等這幫蠢貨把名單自己湊齊了……兒子再把這份詳儘的名冊,連同他們本人和九族,一個不落地交給錦衣衛。”
“一網打儘,物理銷燬!連抄家和查案的人手都省了!”
大殿內,落針可聞。
許墨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毛,雙腿都有些發軟。
他看世子的眼神,簡直像在看一個披著完美人皮、內在全是黑水的心機怪物。
什麼儒家教化!什麼溫文爾雅的白蓮花!
這他孃的城府深得令人髮指!這套釣魚執法的連環絕戶計,直接把文官集團自詡高人一等的智商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足足過了五息。
“哈哈哈哈哈哈————!!!”
朱棡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
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掄起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朱濟熺那單薄的肩膀上。
“啪”的一聲巨響,拍得朱濟熺一個趔趄,險些栽倒。
“好!好一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好大兒!好一招斬草除根的絕戶計!”
朱棡眼中爆射出極度的讚賞。
他原以為接班人是個廢柴,心裡還盤算著實在不行就練小號。
冇想到,這是個完全冇有道德底線、比自己還懂厚黑學的千古老六!
大明的鋼鐵洪流需要大炮開路。
但朝堂內部這種爛肉,就需要兒子手裡這種見血封喉的陰毒軟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