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了，但真正的風暴，纔剛剛把金陵城的屋頂掀飛。
這道驚世駭俗、離經叛道的聖旨，不到半個時辰便如颶風般席捲了整個京城。
那些被死板八股文折磨得半死、窮困潦倒的寒門秀才；那些精通算盤算術、懂得木工水利，卻一輩子被斥為“奇技淫巧”、被死死擋在廟堂之外的民間匠人奇才——全瘋了！
全城底層徹底沸騰！大街小巷如開了鍋的水！他們連草鞋跑丟了都顧不上，瘋了一樣擁擠在禮部的昭示牆前看榜。
殿下這道不可思議的聖旨，等於是一記重錘，硬生生砸碎了世家大族的階級壁壘，給他們這群“下九流”劈出了一條通往權力巔峰的康莊大道！
科舉賽道，在今天徹底翻盤了！
理科生和技術工種，迎來了史詩級的狂歡！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把持話語權幾百年的儒道世家。
高牆深院內，滿地都是摔碎的名貴瓷器，清流老太爺們拍著大腿、頓著柺杖，衝著皇宮方向絕望咆哮，淒厲的哭喊聲此起彼伏：
“武夫當國！文脈斷絕！天降魔星啊！”
舊的階級秩序，在酸儒的哀嚎中分崩離析。
但坐在大殿深處的朱棡，根本連半個標點符號都不在乎這群腐儒的眼淚。
……
半個時辰後，武英殿偏殿。
朱棡大刀金馬地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案後。
麵前站著的，除了笑得像隻偷雞得手的千年老狐狸姚廣孝，還有兩名剛剛被錦衣衛“請”進宮、連官服都跑歪了的青年官員。
解縉，楊士奇。
這兩人，在原本的曆史軌跡上，那絕對是大明文臣裡的天花板，內閣首輔級彆的千古人傑，筆桿子能把皇帝罵自閉的硬骨頭。
但今天，剛聽聞了武英殿上那駭人聽聞的血雨腥風，這兩位未來大佬此刻也隻能老老實實地縮著脖子，雙手揣在袖子裡，乖得像兩隻在寒風中發抖的鵪鶉。
“和尚舉薦了你們倆，說你們腦子轉得快，冇被八股文那套臭規矩徹底毒瞎眼。”
朱棡懶得跟他們寒暄廢話，直接彎下腰，從腳邊的特製黃銅鑲邊紅木箱子裡，“砰”的一聲，掏出三本厚重如磚頭、散發著淡淡油墨香氣的精裝大書，狠狠拍在桌麵上。
解縉仗著膽子大，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
隻一眼，他的呼吸就頓住了。
那書籍的裝幀前所未見！硬皮包裹，邊緣冇有一絲毛茬，紙張雪白得如同剛下的冬雪，平滑得簡直像是上等絲綢！
這種鬼斧神工的造紙和印刷技藝，大明根本做不出來！
封皮上，用極其規整、彷彿刀刻斧鑿般絕對對稱的方塊黑體字，印著三個令人費解的書名——
《數學基礎》
《物理基礎》
《化學基礎》
“殿下，這……這紙張簡直如天物一般！但不知這是何門何派的典籍？臣……未曾聽聞啊。”
楊士奇猛吞了一口唾沫，大著膽子試探著問道。
“何派？這是能讓大明鋼鐵洪流橫推地球、讓太陽永遠照在大明疆土上的基石一派！”
朱棡屈起手指，骨節重重敲擊在書皮上，發出“篤篤”的悶響，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絕對霸道。
“你們倆，加上和尚，給本王把這三本書吃透！然後用大明街頭賣菜老嫗都能聽懂的大白話，加上注音和解釋，重新編撰成科舉的參考大綱！”
“十天！本王隻給你們十天時間！十天內必須出樣書、下發皇室印書坊日夜加印！但凡來報名這次恩科的學子，免費附送一套大綱！”
解縉自負有過目不忘的絕頂之才，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翻開了那本《數學基礎》。
翻開第一頁。
這位號稱大明第一神童、第一才子的千古狂人，當場就傻了。
隻看了一眼，他就覺得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文盲！
滿紙都是極度工整卻詭異的符號：什麼“1、2、3、4”、什麼“未知數X、Y”、什麼“∑、sin、cos”、還有一堆畫得極其精準的幾何三角形和圓弧公式……
滿書的“鬼畫符”，冇有任何他熟悉的之乎者也，冇有任何聖人微言大義。隻有一種絕對冰冷、絕對理性、嚴絲合縫到讓人感到恐懼的邏輯美感。
這本初中水平的數學教材，直接給大明第一才子來了一次精神上的核打擊級降維碾壓！
解縉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出來了，拿著書的手在發抖：
“殿……殿下，這天書上的符號……莫非是失傳的上古密文？臣……臣愚鈍，似是……看不太懂……”
“不用怕看不懂。這上麵的符號，本王會親自教你們認。”
朱棡看著兩人那副幾十年世界觀瞬間崩塌、搖搖欲墜的可憐模樣，冷笑一聲，強勢定調：
“這次恩科，不考那些深奧的，前三個月，隻考這上麵最基礎的加減乘除、槓桿原理！”
“記住了！隻要能考上的學子，無論貧賤，直接賜予官身！”
“不進翰林院修史，也彆去六部端茶倒水熬資曆！老子不需要喝茶的廢柴！”
朱棡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燭火下拉出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他的眼神灼熱如岩漿，彷彿已經穿透了這腐朽的木質宮牆，看到了未來大明大地上，遍地都是冒著濃濃黑煙的鍊鋼高爐和呼嘯的蒸汽巨獸！
“考中的所有人，全給本王下放到基層去吃土、去見血、去打螺絲！”
“成績最拔尖的，直接調去兵部新建的火器研發工坊和馬鞍山鍊鋼廠當管事，給本王研製更猛的炸藥！”
“懂幾何力學的，全部塞進道路建設司，去全國統籌鋪設能讓火炮車輪全速賓士的全清水泥大官道！”
“至於其餘那些資質平平的，統統打包！派去遼東黑土地和安南新行省！給本王帶頭搞開荒、搞大移民和大基建工程！”
朱棡雙手猛地撐在桌麵上，猶如一頭蟄伏的鋼鐵巨獸在發出時代的咆哮：
“本王要藉著這場科舉，狠狠抽醒全天下的讀書人！讓他們知道，從今天起——”
“隻有能把荒地變成糧倉、把鐵礦石變成後膛大炮、把數學算式變成堅固城牆的人，才配端大明的鐵飯碗！才配享受老朱家的榮華富貴！”
“本王給他們三年時間！下基層苦乾三年！再根據實際政績考察升遷！”
他最後的話語，斬釘截鐵，在這箇舊時代的廢墟上轟然砸下新規矩：
“大明的朝堂，以後不講資曆，不論出身！隻有真正的實乾狂人，纔有資格踏上武英殿的金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