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暴雨歇。
金陵城在一股冇散儘的血腥味裡,哆哆嗦嗦地醒了。
卯時,宮門“吱呀”一聲開了,那動靜像是拿鈍刀子在刮人的骨頭。
百官們頂著熊貓眼,懷揣著一顆蹦迪蹦了一宿的心臟,一步三晃地踏上了去武英殿的宮道。
然而,剛跨進午門——所有人,集體石化了。
文官們的腿就像灌了鉛,死死釘在原地,牙關控製不住地上下打架,發出“咯咯”的聲響。
從午門到武英殿,那條長長的漢白玉禦道,今天活脫脫成了黃泉路。
兩邊杵著的,不再是花團錦簇的羽林衛,而是一排排黑黢黢的鋼鐵罐頭!
是晉王府那幫昨夜剛屠過城的玄甲死士!
全覆式黑甲,麵甲後頭,一雙雙眼睛看誰都像在看死人。
最他娘要命的,是他們手裡那玩意兒——一杆杆造型猙獰的後膛槍,槍口的三棱刺刀,在晨光下泛著剛見過血的幽光。
皇城禁衛,一夜之間,全換種了。
空氣裡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火藥味,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每個人的脖子。
這種不講道理的工業暴力美學,根本用不著瞄準。
幾個六品小官當場就感覺膀胱一緊,雙腿抖得跟篩糠似的,要不是旁邊同僚架著,能當場尿在禦道上。
一個平時最愛噴口水的言官,被冷風一吹,下意識就想清嗓子。
結果斜對麵的槍口,跟長了眼睛似的,幽幽地轉了半寸。
“咕咚!”
那口老痰,愣是被他硬生生給嚥了回去!老臉憋成豬肝色,屁都不敢放一個。
這哪是上朝?
這分明是排隊等著上屠宰場!
……
武英殿內,氣氛安靜得能聽見鬼吹燈。
朱棡換下血衣,一身玄色四爪蟠龍袍,懶得冇骨頭似的靠在龍椅裡,眼皮半耷拉著,看螻蟻一樣看著底下這幫人。
修長的手指,在那塊被槍管燙出焦痕的禦案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噠……噠……噠。”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百官的心尖上。
台階下,吏部尚書張芮、禮部尚書任亨泰帶頭,文官集團黑壓壓跪了一片。
不說話,不奏事,不抬頭。
滿朝文武,今天集體玩起了自閉。
這是文官集團熬夜頭腦風暴後,想出的最後倔強——非暴力,不合作。
張芮花白的鬍子抖了抖,老眼裡藏著一絲讀書人最後的傲慢。
你朱棡是能殺人,槍管子是硬!
可治理天下,安撫萬民,離了我們這幫玩筆桿子的,你玩得轉嗎?
政令出了這道門,就是一張廢紙!
他連後麵的詞兒都想好了,就等朱棡繃不住,他再引經據典,曉以大義,逼這活閻王讓步。
可惜,劇本開場就被撕了。
朱棡壓根冇搭理他們。
“砰!!!”
一聲甲葉撞地的巨響,粗暴地劈開了大殿的死寂!
武將那隊裡,那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開國老兵痞——動了!
開國公常升、潁國公傅友德、景川侯曹震、永平侯謝成……
幾十個淮西狠人,看都冇看文官一眼,像開了閘的洪水,轟隆一下衝了出來!
“撲通!撲通!撲通!”
這群老殺才,連自個兒的老寒腿都不顧了,齊刷刷單膝砸地,震得房梁直掉灰。
“啟奏殿下!!!”
永平侯謝成高舉一本厚賬冊,破鑼嗓子吼得整個大殿嗡嗡響:
“臣等家裡莊田太多了!還有那幫不要臉的鄉紳,為了逃稅,把地全掛在俺們名下!”
“臣等昨夜一夜冇睡,悟了!”
謝成喊得那叫一個痛心疾首,可眼裡冒的全是餓狼的綠光。
“這他孃的哪是恩典,這是在挖大明的牆角啊!是死罪!”
他猛地一揚賬冊,聲嘶力竭地咆哮:
“今日!臣等自願將名下所有莊田、隱田,共計三十七萬畝!!!”
“砰!”
謝成一頭磕在地上,腦門當場見紅。
“全部上交國庫!充作軍屯!為殿下開疆拓土,當牛做馬!!!”
這話一出,如同天雷滾滾,直接把文官集團的天靈蓋給劈碎了!
吏部尚書張芮一張老臉瞬間煞白,差點冇一口氣背過去。
三十七萬畝良田啊!!
瘋了!
全他媽瘋了!
這群老殺才卷瘋了?!
昨晚的槍又冇頂在你們腦門上,你們帶頭爆金幣?!
說好的同氣連枝呢?說好的集體施壓呢?這群老兵痞,不講武德,直接帶頭掀桌子了!
文官們還冇反應過來,脾氣最爆的景川侯曹震,一把將謝成扒拉到旁邊。
他梗著刀疤臉,唾沫星子橫飛:
“殿下!俺老曹是個粗人,不玩虛的!俺們交田,是想跟著殿下吃肉!”
“聽說您要平定四海,打出一個日不落江山!”
“俺們這把老骨頭還能砍人!還能給殿下把外夷的王旗,扯下來當擦腳布!”
“還有!”曹震咬著牙,眼裡全是瘋狂,“俺們家那幫小兔崽子,天天在金陵城橫著走,骨頭都軟成泥了!”
“求殿下收下這點買路錢,把他們全丟進火槍營!去前線給您當炮灰,也得讓他們知道,榮華富貴不是躺著來的,得拿命去海外掙個萬戶侯回來!”
“臣等不服老!願為大明死戰!”
“臣等——請戰!!!”
幾十名淮西勳貴齊聲嘶吼,那股子要把全家老小都押上賭桌的瘋狂勁兒,幾乎要掀翻武英殿的屋頂!
文官集團那點可憐的心理防線,當場碎成了渣。
降維打擊!
這他媽是純純的降維打擊!
讀書人還在玩心眼兒,這幫老狐狸已經聞到了新世界的血腥味,直接滑跪入股,搶著要上朱棡這輛碾碎一切的戰車了!
幾個老文臣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濕。
他們這才發現,自己這群自作聰明的人,此刻活像個被扒光了衣服的小醜。
高台龍椅上。
朱棡看著底下這群眼珠子都紅了的老兵痞,終於冇忍住,放聲大笑。
笑得那叫一個肆無忌憚。
他停下敲擊的手指,冰冷的目光越過武將,刮過地上那群抖成一團的文官。
“準了。”
手指重重一落,一錘定音!
“田產,戶部立刻去點!少一畝,本王就抄個文官全家來填!”
他抬手一指:“曹震!謝成!回去就把你們家那幫小王八蛋給本王綁了,扔進新兵營!跑不死就往死裡練!誰敢叫喚,軍法處置!”
“今天請戰的,兵部記名!”
“不日,本王帶你們——”
“去搶天底下的肉吃!”
“臣等萬死!大明萬勝!!!”
武英殿內,山呼海嘯。
大明的這片天,在鋼鐵與火藥的咆哮聲中,徹底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