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轉過身，一把揪住地上那攤爛泥般的朱允炆後領。
像扔一袋發餿的廚餘垃圾，連拖帶拽，毫不客氣地丟給了門外候著的黑甲死士。
“傳令。”
朱棡的聲音浸在雨夜裡，透著股比淬火生鐵還硬的冷血。
“即刻起，將廢太孫朱允炆秘密押入西苑崇文閣，重兵看管。”
他偏了偏頭，餘光透過雕花窗欞，掃了一眼龍榻上瞬間衰老了十歲的身影，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飾的譏嘲。
“給他留間乾淨屋子，吃穿用度照舊。就算是個隻會哭鼻子尿褲子的廢物，好歹流著朱家的血，本王不差他那口泔水。”
“但——”
朱棡眼底殺機一閃，語氣徹底降至冰點。
“崇文閣方圓百步，給本王用重兵圍死，劃作絕對禁區！冇我的話，他就算在裡頭爛了、臭了、化成一灘膿水，也不許踏出門檻半步！”
“任何人敢去探望，彆管什麼皇親國戚、文武百官，無本王手諭，連問都不用問，就地格殺！給本王把他看死了！”
“喏！”
朱允炆被兩名鐵塔般的魁梧死士一左一右架起，像拖死狗一樣生生往雨幕裡拖。
他冇敢掙紮，更冇敢像往日那樣哭嚎。這溫室裡養出來的廢物，早被剛纔的槍聲嚇破了膽，三魂七魄飛了個乾淨。
隻是在被拖過漢白玉門檻時，他死命扭了一下頭。
他不敢看拔槍奪權的朱棡，而是眼巴巴地望向龍椅上癱坐的皇爺爺。
那是他曾經的參天大樹，也是他這輩子最後的指望。
他死死盯著，直到厚重的紅漆殿門“砰”地一聲砸攏。
徹底隔斷了他前半生的所有尊榮與幻想。
朱允炆像被抽了脊梁骨，腦袋軟綿綿地耷拉下去。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在這座紫禁城裡，他這輩子算徹底翻不了身了。
暖閣內，老太監王景弘長長歎了一聲，滿是認命的淒涼。
他默默收刀入鞘，顫巍巍上前，替朱元璋扶正了那頂歪斜的翼善冠，隨後佝僂著背，悄無聲息地退進陰影深處。
朱棡彎下腰，撿起金磚上的左輪手槍。
拿玄黑袖口隨意抹去槍管上的灰塵，單手在指尖挽了個極具壓迫感的槍花，“哢噠”一聲，利落地彆回後腰。
冰冷的鋼鐵觸感，勝過世間一切玉璽。
他大步走到夜風狂灌的門檻前，停下腳步。
“許墨。”
“屬下在！”黑暗中，青衫謀士一步搶上前，嗓音緊繃得厲害。
“傳令謝成，宮中原有的禁衛，今夜必須全數換防！原班人馬一個不留，統統繳械，天亮前全部趕出皇城！”
許墨沉聲應諾，後背的冷汗早被夜風吹透了。
“還有，東宮舊部那份暗探名冊，去詔獄給本王死死盯著！”
朱棡厲聲暴喝，殺氣當場拉滿。
“讓蔣瓛嚼碎了也得給老子吐出來！他要是敢嘴硬，就把他全身骨頭寸寸敲碎，拿帶血的骨渣子，給本王硬生生拚出名字來！”
“皇城上下，從總管太監到掃地宮女，三天之內，扒層皮也要徹查乾淨！”
“身家清白的留下，但凡手腳不乾淨、跟外廷有半點牽扯的……”
他冇往下說，隻是隨意做了個向下揮砍的手勢。
許墨眼皮猛跳，他太懂了。手起刀落，上千顆人頭得拿來祭旗。
這大明皇城，今夜不僅要換天，還得用血好好沖洗一遍舊日的爛泥。
“屬下……領命。”
許墨嚥了口唾沫，強行穩住擂鼓般的心跳，頂著掉腦袋的風險，硬著頭皮多問了一句：
“殿下，太上皇那邊……要不要額外加派人手侍奉？”
朱棡冇答話，隻是冷笑一聲。
他剛要邁步踏入大雨，腦子裡卻猛地閃過朱允炆那張涕淚橫流的臉。
那副百無一用的軟蛋德行，像根帶刺的針，狠狠紮在他的神經上。
一股子無名火直竄天靈蓋。
不對！
朱棡眉頭死死擰成個川字，霍然回頭。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個被寄予厚望的親生兒子——世子朱濟熺！
這小子當年在應天府，可是跟著朱允炆那個廢物當了整整三年的伴讀！
他以前當那是堂兄弟聯絡感情，現在看來，那他孃的簡直是生化汙染！
“另外，還有件要緊事！立刻動用最高階彆的八百裡加急，給太原晉王府下道死令！”
許墨心頭一突，趕緊豎起耳朵。
“把世子濟熺那個小兔崽子，即刻給本王押進京！”
朱棡把“押”字咬得極重，恨鐵不成鋼的滔天火氣，恨不得把周遭的雨水全給點著了。
“這小子當年挨著朱允炆那廢柴太近！滿腦子被灌的都是酸腐儒生的‘仁義禮智信’！活脫脫養出了一身噁心的聖母白蓮花味兒！上次敢在信裡跟老子扯什麼‘王道教化’？性子軟得像團泡了尿的破棉花！”
朱棡咬著後槽牙，眼神凶狠。
“老子在前麵刀山火海裡拿命蹚路，是要在大明造機床、建高爐，砸出一個降維碾壓全球的日不落工業帝國！”
“大明未來的接班人，如果他孃的是這副見血就腿軟的德行，老子就算打下全地球，早晚也得被這小王八蛋敗光！”
“讓他連夜滾到金陵來！彆他媽坐馬車，讓他跟大頭兵一樣騎馬頂著風雨趕路！什麼時候到，什麼時候算完！”
“老子要親自給他上上課，教教他什麼叫物理超度、什麼纔是大明真正的新規矩！”
許墨聽得頭皮一陣發麻，心裡瘋狂倒吸涼氣。
我的活閻王爺哎，您這是徹底殺瘋了！
連親爹都敢下死手，對自己兒子更是直接上物理軍訓？
世子殿下這趟進京，怕是得被活生生重塑肉身了！
但他半句廢話不敢有，將腰彎到極致：“屬下即刻去辦，絕不耽誤分毫！”
交代完一切，朱棡毫不留戀地跨過門檻，一頭紮進了淒冷刺骨的秋雨中。
他身後那間富麗堂皇的暖閣內，殘燭搖曳。
癱坐在龍椅上的老邁蒼影，成了舊時代徹底落幕前，最悲涼的一張殘卷。
老太監王景弘拿著火鉗，顫巍巍地往炭盆裡添了塊紅羅炭。
可惜那點微弱的火星，再也暖不熱這座六百年皇城的寒冬了。
……
漢白玉宮道正中央。
朱棡仰起頭，任由冰涼的雨水砸在臉上，沖刷掉身上殘存的硝煙味。
他冷眼環顧這座老頭子拿半條命打下來的巍峨古都。滿眼都是斑駁的琉璃瓦、剝落的紅漆柱，還有那頑固生長的舊日青苔。
全是舊的。
全是爛的。
全他孃的是腐朽的！
這種靠著四書五經和封建宗法硬撐的脆弱平衡，早就該被徹底砸個稀爛！
統統給老子換上最堅不可摧的鋼鐵、齒輪與水泥！
他深吸了一口裹挾著火藥與血腥味的冷空氣，隻覺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許墨。”
朱棡的聲線壓過了滿城的風雨，透著睥睨天下的極度狂傲。
“去，給在京的所有勳貴、公侯，還有那幫成天隻知道之乎者也的文官帶個話。”
“從今夜起。”
“這大明，換天了！”
“轟隆——！！！”
一道慘白的怒雷悍然撕裂墨色蒼穹，暴雨傾盆倒灌！
狂暴的雨水沖刷著紫禁城的磚瓦，那架勢，像是要將舊時代的所有陳渣爛垢連根拔起！
那道黑衣黑甲的身影劈開雨幕，背影狂傲得冇邊。
他抬頭望向漆黑的夜空，在震耳欲聾的雷鳴中，留下一句肆無忌憚的低語：
“隻手獨戰三千帝，雙掌橫推十三洲……這大明江山的破局，由我來平！”
話音落，他大步邁出。
帶著橫推一切的霸道，毫無顧忌地走進了那個註定屬於他的鋼鐵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