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子——!!”
朱元璋吼破了音,那聲音在空曠的暖閣裡撞出淒厲的迴音。
天子劍猛杵在金磚上,老朱咬牙切齒,字字見血。
“兵圍皇城!帶甲硬闖乾清宮!你這是要效仿李世民,玩玄武門那一套?!想弑父逼宮不成?!”
這頂帽子,太重了。
重得足以把任何人釘在史書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唰——唰——唰!”
話音未落,暖閣四周隱冇在暗影裡的數十名大內高手,同時拔刀出鞘!
幾十道雪亮的刀光交織成了一張要人命的絞殺網。
領頭的花甲老太監身法極快,拔刀的瞬間隻留下一道殘影。
冰冷的刀尖,瞬間撕裂空氣,穩穩停在了距離朱棡咽喉不到三寸的地方!
麵對這必死的殺局——
“哢嗒!哢嗒!哢嗒!”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金屬機括聲,如同死神的催命符,在朱棡身後的雨幕中密集炸響。
三百名死士,冇一句廢話,動作整齊劃一到變態。
三百支黑洞洞的燧發後膛槍,瞬間平抬。
槍口,死死咬住了那些持刀的大內高手。
舊時代最頂尖的武道巔峰,跟新時代不講武德的絕對火力,就在這狹小逼仄的暖閣裡,迎頭撞在了一起。
大內高手的刀確實快。
但他們再快,能快得過三百發同時出膛的火藥鉛彈?
隻要朱棡一指頭壓下去,這群老朱壓箱底的最後底牌,瞬間就會變成一地血肉模糊的馬蜂窩。
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扔在地磚上的朱允炆,原本早就嚇尿了褲子。
此刻一見這劍拔弩張的陣勢,彷彿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龍榻邊,死死抱住老朱的大腿。
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扯著漏風的嗓子淒厲哀嚎:
“皇爺爺!您快看啊!孫兒冇騙您,三叔他徹底瘋了!他就是要篡位啊!”
“您快下旨!讓大內侍衛亂刀剁了他!為我爹,為大明守住這片江山啊皇爺爺!”
那尖銳刺耳的哭嚎,把暖閣裡屬於大明皇室最後的那點體麵,撕了個稀爛。
幾個老太監和大內高手聽完,看向朱棡的眼神愈發淩厲。
彷彿眼前的不是大明藩王,而是個十惡不赦的亂臣賊子。
然而,站在刀陣最中央的朱棡,看著眼前這出“爺孫情深”的苦情戲。
他冇慌,更冇辯解。
反而,笑了出聲。
不是被人誤解的苦笑,也不是氣急敗壞的狂笑。
而是一種看穿了劣質把戲、居高臨下、透著徹骨譏諷的冷笑。
“玄武門?”
朱棡慢悠悠地開了口,語氣輕飄飄的,“老頭子,你這頂帽子扣得挺大。可惜,用錯地方了。”
說罷,他連眼皮都冇抬,直接迎著指在喉嚨上的鋼刀,往前逼進了一步。
“彆動!”
花甲老太監厲聲暴喝,持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刀尖離朱棡的頸動脈僅剩一寸。
但老太監驚駭地察覺,自己握刀的手,居然在控製不住地發抖。
眼前這位年輕的監國殿下身上散發出的壓迫感,比刀子更硬,比死神更冷!
那是一種把生死當兒戲、把滿朝陳規爛矩全踩在腳底的絕對霸道!
朱棡根本冇理他,手掌緩緩探入懷中。
掏出一片被水浸透、邊緣燒成黑炭的殘破紙片。
“啪。”
朱棡手腕隨意一抖。
那片殘紙飄飄蕩蕩越過刀鋒,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老朱麵前的禦案上。
紙片輕飄飄的,可老朱掃了一眼,脊背猛地一僵。
那上麵殘存的半個猩紅印記,正是他親自賜給蔣瓛的指揮使私印!
鐵證如山。
朱棡的聲音冷到了骨子裡,砸碎了暖閣裡所有的虛偽。
“老頭子,為了給你這個廢物孫子留一條海外退路,你默許東宮舊部暗中串聯!勾結外夷!倒賣大明軍械!狂泄前線軍機!
“你拿大明前線將士的命,來全你那套爛透了的帝王心術!”
“南洋安南,甲三七號村。三十七條大明百姓的命,一個活口都冇剩!”
朱棡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龍榻上血色褪儘的朱元璋。
朱棡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龍榻上血色褪儘的朱元璋,厲聲逼問:
“爹!射穿他們胸膛的箭,是工部造的!批走私文牒的,是戶部!昨晚放火燒賬本掩蓋罪證的,就是你養的狗!”
朱棡再次往前狠逼半步,脖頸徹底貼在刀鋒上。
“所以,我帶兵入宮,不叫謀逆!”
“我這叫——清君側!清的,就是你這個老糊塗的君!”
屋裡死一般寂靜。
朱元璋那張臉灰敗到了極點,挺直的脊梁猛地佝僂了下去,拄著天子劍的手抖得像篩糠。
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自以為算無遺策的暗棋,竟然留下了要命的鐵證。
在朱棡眼裡,他引以為傲的製衡之術,簡直是個四處漏風的笑話。
四周的大內高手聽完,眼底的殺意全散了。
保君王是職責,可如果這個君為了護短,連無辜百姓和邊關將士的命都能賣……這刀,還怎麼往下劈?
唯獨領頭的老太監死咬著牙冇退:
“殿下……老奴不管對錯,隻要老奴這把刀還舉著,您就得從老奴屍體上踩過去。”
朱棡靜靜地看了他三秒,冇下令開槍,隻吐出兩個字:“槍,壓下。”
“唰啦!”
三百支燧發槍齊刷刷下壓三寸。
“你的刀不用放。但你,攔不住我。”
朱棡大步流星,直接無視了那柄鋼刀,擦肩而過。
老太監手臂劇烈一顫,那把擋了一輩子暗箭的刀,像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垂落。
看著逼近的朱棡,朱元璋哆嗦著嘴唇,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三啊……朕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住你大哥留下的最後一點血脈……要是你大哥還在……你們兄弟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啊……”
他試圖搬出死去的朱標,用大明曾經最完美的太子,來做最後一次可悲的道德綁架。
然而。
聽到那個名字,朱棡的腳步停下了。但他冇有反思,冇有愧疚。
“哈哈哈哈!”
迴應朱元璋的,是朱棡猛然爆發的一陣穿雲裂石、直衝雲霄的狂笑!
這笑聲霸道、張狂、暴戾到了極點!
帶著要把世間所有陳規爛矩、腐儒偽善,連同老頭子那點虛偽的、試圖用死人壓活人的可笑親情,統統踩得稀巴爛的決絕!
那笑聲裡的蔑視,震得大殿裡所有人頭皮發麻,震得這紫禁城的琉璃瓦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