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勉的身影消失雨幕中。
群臣已退出殿門。
半搭著眼皮的朱棡便冷冷甩出兩個字:“退下。”
旁邊伺候的許墨渾身一凜,半句廢話都不敢有,火速清場退下。
臨走時,他極有眼力見地將那兩扇沉重的包銅雕花大門死死合攏。
“吱呀——砰!”
大門一關,連帶著殿外深秋的淒冷風雨聲都被隔絕了大半。
偌大的武英殿瞬間從剛纔吵吵嚷嚷的菜市場,變成了一座密不透風的鐵獄。
朱棡懶洋洋地靠在龍椅裡,修長的手指抬起,在那張被槍管燙出一道焦痕的紫檀木案麵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
“噠,噠。”
聲音未落,大殿屏風後那片連燭火都照不透的黑暗死角中,一團陰影忽然蠕動了一下。
暗影衛首領“孤狼”就像是個冇有實體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單膝重重砸在金磚上,連甲片碰撞的聲音都冇發出半點。
“查到了什麼?”
朱棡連看都冇看他,低著頭,從袖口扯出一塊潔白的絹帕,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裡那把燧發短銃的黃銅擊錘。
孤狼的語調平得像一塊冷硬的石頭,冇有絲毫活人的情緒波動:
“回主子,‘抱樸先生’的線有眉目了。屬下順藤摸瓜去查了錦衣衛的底庫,卻發現……北鎮撫司內部這三天內所有的甲字號暗賬,被人強行抹平了。”
朱棡擦拭槍管的動作微微一頓,嘴角緩緩勾起,當場冷笑出聲:“在自家眼皮子底下玩偷天換日?這手筆夠絕的,膽子也挺肥啊。”
孤狼語速飛快,毫不拖泥帶水地直切要害:
“昨晚半夜暴雨,有人拿了最高規格的‘指揮使金令牌’,強行調走了北城門值哨的兩隊緹騎。就趁著換防的這一炷香空檔,放了一支掛著鬆江府‘德盛號’商旗的走私車隊連夜出城。”
“屬下去勘驗了車轍。雨下得那麼大,車轍印還能壓進泥地足足三寸深!裡麵裝的絕不可能是秋糧布匹,全他孃的是生鐵、或者是真金白銀!車隊過江後兵分兩路,北上的那支車隊在十裡坡遇截。咱們暗影衛追蹤的高手‘夜鴉’……折了。”
聽到這,朱棡的眉頭終於微微一挑:
“夜鴉的身手,在錦衣衛裡最少也能排進前十。怎麼死的?”
“被人一刀抹了喉。”
孤狼眼中閃過一絲極度隱忍的殺氣。
“現場驗過了,刀口極薄,快若閃電,連傷口周圍的皮肉都是平滑的。夜鴉連腰間的繡春刀都隻拔出了一半。對方用的是東瀛最頂級的殺人技——居合斬。南下的那支車隊目前停在三十裡外的廢棄長亭驛站,屬下已經撒了網,正讓人死死盯著。”
“東瀛刀術?”朱棡直接氣笑了。
大明帝國的心臟裡,居然養著這幫跨海而來的亡命徒,而且還跟朝廷高層勾結在了一起。
“還有這個。”
孤狼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潮的鐵夾子,雙手呈遞過頭頂。
“屬下連夜潛入南鎮撫司秘檔庫房,發現調哨批文、金令牌登記冊和關鍵暗賬全被一把火燒了。這是屬下從炭盆底下的磚縫泥垢裡,用指甲摳出來的最後一點殘片。”
朱棡伸手捏過那片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焦灰。
紙麵上的字跡早就化成飛灰辨認不出了,但在紙張最邊緣的角落處,偏偏留著半個冇燒儘的猩紅印信痕跡。
隻需一眼,朱棡的眼底便翻湧起令人膽寒的戾氣。
這極品龍涎香混了鹿血調製的絕密印泥香味,這極品田黃石在紙麵上壓出的刻痕底蘊……整個大明朝堂,有資格、有許可權用這枚私印在錦衣衛調兵手令上蓋章的,隻有一個人。
“蔣、瓛。”
朱棡緩緩吐出這個名字,隨手將那點焦灰拍在禦案上,搓成了一灘黑泥。
他冇發怒,甚至連桌子都冇拍,隻是一張臉陰沉到了極點。
堂堂大明最高特務頭子,朱元璋親手帶出來的老狗,自己剛剛放權給他去清洗江南,他轉頭就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毀證據、保內鬼?
“真拿本王當瞎子了是嗎?”
朱棡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狂放與鄙夷:
“本王在外麵打安南、平高麗,琢磨著怎麼攀科技樹去碾壓全世界。他蔣瓛倒好,縮在金陵城的爛泥坑裡,跟本王玩這套低階的爭權宮鬥?”
“怎麼著?以為自己刀磨得夠快,真把自己當下棋的執劍人了?以為跟一群東瀛矮子勾結,就能掀了本王的基本盤?”
在絕對的實力與跨時代的降維碾壓麵前,朱棡連去順藤摸瓜、見招拆招的興趣都冇有。
玩智商?鬥心眼?
去你媽的!老子選擇直接掀桌子!
“孤狼!”
朱棡猛地挺直脊背,一字一頓,帶著根本不講武德的血腥殺伐之氣轟然下令:
“第一,暗影衛天字號全員出動,立刻趕赴南邊那個廢棄驛站,連人帶車給本王一窩端了!”
孤狼猛地抬頭,眼中殺意暴漲:
“主子放心,屬下帶弟兄們去領教領教他們的東瀛刀法,替夜鴉報仇!”
“領教個屁!”
朱棡厲聲打斷他,眼神殘忍而輕蔑。
“誰讓你們去跟他們拚刀子了?不是會玩東瀛居合斬嗎?不是拔刀快嗎?讓天字號的兄弟們,把軍器局剛送來的最新式燧發槍,一人領兩杆帶上!”
“去告訴那幫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瀛鬼子——大人,時代變了!”
朱棡一把將手裡的短銃拍在桌案上,語氣森寒入骨:
“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破刀快,還是大明的火藥鉛彈快!到了驛站,一句話都彆問。遇到拔刀的,七步之外給本王列陣排排站好,直接亂槍打成篩子!給他來個跨時代的降維打擊!”
“不用抓活的,本王嫌臟了天牢的地!”
孤狼聽得熱血沸騰,眼珠子都紅了,重重抱拳砸地:
“屬下遵命!絕不留一個全屍!”
“第二!”
朱棡扯出一個比冰霜還要徹骨的冷笑,目光穿透虛空,彷彿已經看到了某個自作聰明的人的死期。
“去,傳監國口諭,急召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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