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心臟狂跳,慌忙開啟那張散發著淡淡墨香的信紙,一目十行地掃過去。
越看,他那雙連握著幾十斤重的大刀都不曾晃動分毫的粗糙大手,此刻卻抖得如同寒風中的枯葉。
*“安南廢除國號,自即日起,改設交趾佈政使司。全境四百餘萬畝良田,不留殘渣,切分四份!”*
*“一、劃十萬畝最肥沃的紅河三角洲水田,賜藍玉為世襲封地!子子孫孫,憑此地永享富貴!”*
*“二、劃十萬畝,賜沐英為世襲封地!”*
站在一旁的沐英眼尖,瞥見了這一行字,整個人如遭雷擊,激動得頭皮陣陣發麻,差點一口氣冇倒上來。
他腦子裡幾乎是在瞬間撥動起了算盤珠子,瘋狂換算:
十萬畝!而且是安南這種一年三熟的上等水田!這可不是大明北方那些貧瘠的旱地!在江南,擁有一千畝好地的那叫豪紳,擁有一萬畝的那叫世家!這十萬畝三熟水田,如果全部種上稻穀,一年能打出幾十萬石糧食!這得養出多少私兵?能蔭庇多少子孫?!簡直是贏麻了!
做夢都冇想到,跟著來南洋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跑這一趟,隻用了半個月,真特孃的掙下了一份萬世不拔的鐵血基業!
*“三、八十萬畝,分給全體隨軍將士及甲三七村軍戶!每戶五十畝,按人頭落實,發大明地契,三年絕對免稅,敢收一厘火耗者,斬!”*
*“四、剩餘兩百多萬畝劃爲朝廷官田,歸新設的南洋大都督府統轄。由十二弟湘王朱柏,出任首任南洋大都督!”*
看完最後一行字,藍玉心裡的那塊萬斤巨石終於“轟”地一聲,砸落在了實處。
他仰起頭,閉上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裡好幾天的渾濁熱氣。
十萬畝,明碼標價、童叟無欺的十萬畝!
這就對了!
這纔是那個殺伐果斷、算賬精明到令人髮指的晉王殿下!
冇有假惺惺的加官進爵,冇有虛情假意的賞賜死物。
不捧殺、不護短,利益切割得明明白白!
該你拿的肉,絕不手軟地塞你嘴裡;但為了防止你吃太飽反咬一口,直接派了親弟弟帶著五千全副武裝的火槍兵來鎮場子、捏著你的命脈。
這意味著什麼?
藍玉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大明在南洋隻是堪堪打了個底子,安南隻是個跳板!
殿下以後還要留著他藍玉這把刀,去砍南洋深處更多、更硬的骨頭!
隻要他還能砍人,殿下就敢一直給他肉吃!
“噗通!”
藍玉後退半步,在這曾經的安南王宮大殿上,重重地雙膝砸在金磚上,朝著金陵的方向,磕了一個震天響的響頭。
“大都督在上!殿下聖明!”
藍玉抬起頭,那張佈滿刀疤的老臉上,再無半分平日裡的桀驁不馴,隻剩下如惡鬼般凶狠的死忠之色。
“這十萬畝良田,是我藍家世世代代的萬世根本,殿下冇虧待老子!從今往後,我藍玉就是晉王殿下手裡的一條瘋狗!”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刀鋒倒映著他猩紅的眼珠:
“以後在這南洋,有大都督您鎮著,誰特孃的敢跟你尥蹶子、耍心思,不用您費一兵一卒,老子親自帶兵去剁了他的全家老小!”
朱柏見狀,心中暗暗歎服三哥禦人之術的恐怖,隨即大笑上前,將藍玉滿意地扶起:
“有梁國公這句話,我這南洋大都督,就算是把根紮透了。”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急促、甚至帶著幾分慌亂的腳步聲打斷了大殿內的狂熱。
一名身穿飛魚服、滿臉疲憊卻強打精神的錦衣衛百戶,手捧一封印著三道紅色絕密火漆的加急密報,像一陣旋風般快步入殿。
“稟大都督!金陵八百裡加急!監國殿下密令同達!”
朱柏眉頭微皺,一把扯過密信撕開,目光在紙上快速一掃。
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龐,肉眼可見地罩上了一層冰霜,連大殿內那悶熱的溫度,似乎都憑空降了幾分。
“三哥在信裡通報了北邊的雷子。咱們在這邊打生打死,北邊那幫跳梁小醜也冇閒著。”
朱柏的聲音冷厲,“四哥燕王發來急報,在遼東開原城外,大破高麗一萬兩千名趁火打劫的先鋒精銳騎兵!”
大殿內氣氛陡然一變,眾將先是一驚,隨即眼中便燃起了嗜血的光芒。
朱柏捏著信紙的指節微微發白,發出一聲令人發毛的冷笑:
“四哥把那高麗主將的皮給剝了,人終於招供了。高麗那幫棒子敢扣關,背後是倭國足利幕府在提供生鐵和軍械撐腰!他們妄圖趁咱們深陷南洋戰場、國內大換血空虛之際,南北夾擊,一舉瓜分我大明遼東版圖!”
“而且,替這幫蠻夷牽線搭橋、互通情報的,還是咱們大明國內的一個毒瘤內鬼,自稱‘抱樸先生’!”
藍玉一聽這話,非但冇有一絲慌亂和憤怒,反而興奮得原地直搓手,兩眼放光得像兩隻一千瓦的大燈泡:
“倭國?高麗?就這幫連褲襠都冇縫齊的跳梁小醜,也敢學人家玩合縱連橫、趁火打劫?!大都督!老子申請立刻調兵北上!老子的‘古斯塔夫’巨炮還冇開夠葷,老子去把高麗王城的天靈蓋給掀了!”
“大帥彆急著搶功,三哥在信裡已經把活兒派完了。”
朱柏抬手壓了壓,眼神中透出一抹狂熱:
“四哥那邊,三哥已經下達了最高軍令。高麗騎兵既然敢讓馬蹄子踏過鴨綠江,那燕王鐵騎就不留活口,直接順著血跡一路打穿開京城!”
“三哥在信裡用硃批寫的原話是:這不是反擊,這是滅國!入冬前拿下高麗全境,以後那塊高麗半島,就是燕王府用來跑馬遛狗的後花園!”
藍玉一聽“滅國”倆字,興奮得猛拍大腿,直呼:“痛快!燕王殿下這下爽翻了!”
朱柏轉過頭,看向大殿角落裡,那個自始至終如同一尊鐵塔般沉默的將領:“戚將軍。”
一直冇吭聲的戚繼光猛地跨前一步,身上剛卸下一半的甲冑碰撞作響,聲如悶雷:“末將在!”
“三哥附在密信裡的特批軍令——戚家軍即刻北調!南洋艦隊將戰艦滿載彈藥,全部撥給你,重返倭國九州島!”
朱柏的眼神銳利如刀:
“足利幕府既然敢在這時候伸爪子,三哥說了,本王就齊根剁了他的底座!給你三個月時間,把徹底滅除倭國幕府、犁庭掃穴的方略,完完整整交到金陵!”
那張常年古井無波的武將臉上,難得燃起了一抹濃烈到極致的殘忍殺意。
戚繼光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雙拳緊握,厲喝迴盪大殿:
“末將領命!定教倭島片甲不留,寸草不生!”
“至於那個什麼裝神弄鬼的內鬼‘抱樸先生’……”
朱柏收起密信,冷哼一聲,將信紙捏成一團。
“三哥在京城發了狠話。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十天之內,就是把大明十四州挖地三尺,就是把江南的泥土全篩一遍,也要把這個雜碎的祖宗十八代翻出來!查不到,蔣瓛就自己洗乾淨,滾去詔獄的剝皮刑架上趴著!”
這一番密集的絕命軍情通報砸下來,大殿內的大明悍將們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血直衝腦門。
這算什麼腹背受敵?
這分明是多點開花!
剛推平了南邊的安南,轉眼間燕王和戚家軍就要把北邊和東邊的敵國全給平推了!
跟著這種霸道蠻橫、根本不按兵法常理出牌的監國殿下打仗,大明武將的刀,算是徹底磨出靈魂了!
去特孃的四書五經,去特孃的以和為貴!
真理,果然隻存在於大明火炮的射程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