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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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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江南來書

韓世傑的「商隊」在紅石城外待了七天,一步都冇有進城。周文淵每天出城去跟他們談,談完回來向方炎匯報。七天下來,談了什麼?什麼也冇談成。大楚想要方炎稱臣,方炎不乾。大楚想要紅石城的火器圖紙,方炎不給。大楚想在紅石城設驛站、派駐官、收商稅——方炎一條都冇答應。

第八天早上,周文淵又出城了。半個時辰之後他跑回來,臉色不太好看。「方將軍,大楚的人走了。」方炎正在給方承誌餵米糊,聞言手停了一下。「走了?」「走了。走得乾乾淨淨,連帳篷都冇留下。」周文淵擦了擦額頭的汗,「那個劉安臨走前留了一封信,說讓您親啟。」

方炎把碗和勺子遞給蕭玉卿,接過那封信。信封是用上好的宣紙糊的,封口處壓著一團火漆,火漆上蓋著大楚的禦印——一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刻得極精細,連龍鬚都一根根分明。方炎撕開封口,抽出信紙。信紙很厚,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抹了一層蠟。字跡不是劉安的,劉安那個胖子寫不出這麼漂亮的字——這筆鋒剛勁有力,每一撇每一捺都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帶著一股殺伐之氣。

「方將軍臺鑒。朕聞將軍拒楚使、誅修士、閉城門、陳火炮,心中甚是不快。朕以誠待人,人何以待朕?江南與北疆,本為兄弟之邦,何苦刀兵相向?朕再次相勸——歸順大楚,共享太平。若執意不從,休怪朕不講情麵。韓世傑,天順二年春。」

方炎看完信,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裡。「韓世傑急了。」周文淵點頭:「他在江南的處境不太好。聽說去年冬天鬨了災荒,糧食減產了四成,百姓餓死了不少人。他不但不減免賦稅,反而加征了三個月的糧,說是要『備邊儲』。江南的百姓怨聲載道,已經有人揭竿而起了。」「揭竿而起?」「嗯。上個月蘇州附近有一夥人占了座山,自稱『復乾軍』,打的是蕭家的旗號。雖然人數不多,但勢頭很猛,官府剿了幾次都冇剿下來。」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的蕭玄策。這位前大乾皇帝正躺在一把竹椅上,手裡捧著一本《詩經》,嘴裡唸唸有詞,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他穿著灰布長衫,腳上趿拉著布鞋,頭髮用一根木簪子隨便挽著,整個人看起來比在京城的時候老了十歲,但氣色好多了——臉上有了肉,眼神也不像以前那麼渾濁了。

「復乾軍,」方炎咀嚼著這三個字,「打的是蕭家的旗號。蕭家正牌皇帝就在我這兒坐著呢。」

周文淵壓低聲音:「方將軍,您的意思是——」

「我冇什麼意思。」方炎站起來,「韓世傑這封信,不是在勸我歸順,是在下戰書。他說得很清楚——若執意不從,休怪我不講情麵。這不是威脅,是預告。他要動手了。」

周文淵的臉色白了一下。方炎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回去告訴陳伯庸,讓他準備一下,這幾天可能要開議事會。」周文淵領命去了。

方炎走到院子裡,在蕭玄策旁邊坐下。蕭玄策從《詩經》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了書上。「韓世傑來信了?」他問。「嗯。」「說什麼?」「勸我歸順。不歸順就打。」蕭玄策翻了一頁書,沉默了一會兒。「你打算怎麼辦?」「打。」

蕭玄策把書合上,放在膝蓋上,看著遠處。遠處是紅石城的城牆,城牆上架著紅衣大炮,炮口黑黝黝的,指向南方。陽光照在炮管上,折射出一層淡淡的金輝,像是給那些冰冷的鐵器鍍上了一層暖色。

「方炎,」蕭玄策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安心在你這兒當教書先生嗎?」方炎搖頭。蕭玄策指著遠處那些大炮:「因為那些東西。我在京城的時候,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怕叛軍打進來,怕身邊的人背叛我,怕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到了你這兒,我每天晚上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我知道,這座城攻不破。你造的那些東西——城牆、大炮、火車、電報——它們讓我覺得安全。不是那種躲在牆後麵的安全,是那種知道有人在外麵替你守著、你隻管安心睡覺的安全。」蕭玄策看著方炎,目光很平靜,「方炎,你不是鐵匠。你是牆。是紅石城所有人的牆。」

方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一個當過皇帝的人,說話怎麼跟寫詩似的?」

蕭玄策也笑了。「當皇帝的時候不敢說真話,現在不當了,想說啥說啥。」

兩個人相視一笑,誰都冇有再說話。陽光很好,暖暖地灑在院子裡,棗樹上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方承誌在屋裡睡醒了,哇哇地哭了起來,蕭玉卿輕聲哄著他,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曲,曲調軟綿綿的,像春天的柳絮。

第三十八章備戰

方炎說到做到。三天後,紅石城議事堂召開了入春以來的第一次擴大會議。四十九名代表全部到齊,連平時不怎麼露麵的軍人代表趙九刀都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腰板挺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像是被老師罰坐的小學生。

方炎站在中央的講台上,手裡拿著韓世傑的那封信。「各位,我念一封信給你們聽。寫信的人叫韓世傑,是南方大楚國的皇帝。」他展開信紙,從頭到尾唸了一遍。唸完之後,議事堂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了起來。

「這是要打仗了?」

「打就打,誰怕誰!」

「咱們有大炮,有火槍,怕他個鳥!」

方炎抬手壓了壓,議論聲漸漸平息。「是不是要打仗,現在還不確定。但我們要做好準備。陳伯庸,你先說說糧草的情況。」

陳伯庸站起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冊。他翻了翻,清了清嗓子:「紅石城現有存糧三萬兩千石,足夠全城軍民吃八個月。如果算上城外各村鎮的存糧,可以撐到一年。藥材、布匹、油鹽等物資,庫存充足。唯一的短板是硝石——造火藥用的硝石,庫存隻夠用三個月。」

方炎點了點頭:「硝石的事我來解決。趙九刀,城防的事。」

趙九刀站起來,聲音洪亮得像在操場上喊口令:「城防方麵,現有守軍六千二百人,民兵三千人。紅衣大炮十二門,後裝步槍四千支,彈藥充足。城牆經過加固,北邊和東邊的薄弱段已經補上了。唯一的問題是南邊——南邊的城牆最長,防守麵最寬,需要的兵力最多。如果大楚從南邊主攻,我們至少需要三千人才能守住。」

「三千人夠不夠?」方炎問。

趙九刀猶豫了一下:「夠是夠,但會打得很緊。如果對方有攻城器械,比如投石車或者衝車,我們的傷亡會很大。」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張圖。圖上是紅石城南邊的地形——麥田、土丘、小河、樹林,每一處地形都標得清清楚楚。他用粉筆畫了一個箭頭,從南邊指向城牆,又在箭頭的兩側畫了兩個圈。

「南邊這片麥田,看起來是平地,其實不是。麥田東邊有一條乾溝,溝很深,能藏人。西邊有一片小樹林,也能藏人。如果大楚的軍隊從正麵進攻,同時派兵從兩側迂迴,我們的防守壓力會翻倍。」他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不能光守城牆。要在城外佈防,把戰場推出去,推到城牆三裡之外。」

趙九刀皺眉:「推到三裡之外?那得多少人?」

「不需要多少人。需要的不是人,是陣法。」

議事堂裡又是一陣嗡嗡聲。陣法這個詞,對大多數人來說太陌生了。方炎等大家安靜下來,繼續說:「我認識一個人,會佈陣。她可以幫我們在城外佈置三道防線——第一道在麥田儘頭,用來遲滯敵人的進攻;第二道在麥田中間,用來殺傷敵人的有生力量;第三道就在城牆腳下,用來作為最後的屏障。」

陳伯庸舉手:「方將軍,您說的這個人,是咱們紅石城的人嗎?」

方炎猶豫了一下。沈一念,算紅石城的人嗎?她在外門——不,她在青雲宗。她不是紅石城的人,但她會幫他。這一點,他毫不懷疑。「她不是紅石城的人,」方炎說,「但她會來。」

冇有人再問了。方將軍說她會來,那她就一定會來。

會議結束後,方炎回到鐵匠鋪,關上門,坐下來。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紙,鋪在桌上,開始寫信。信是寫給沈一唸的。他不常寫信,上一次寫信還是幾年前的事。筆尖蘸飽了墨,懸在紙麵上方,停了很久。

「一念,見字如麵。紅石城近日不寧,南邊有強敵壓境,恐有一場惡戰。我需要你的陣法。若你方便,望速來。若不便,不強求。保重。方炎。」

短短幾十個字,他寫了又劃,劃了又寫,反覆改了好幾遍。最後定稿的時候,紙麵上全是塗改的痕跡,墨跡斑斑,像是被雨水打過的泥地。他把信紙摺好,塞進信封,封口處滴了一滴蠟油,用拇指按了一個印。印紋很淡,看不清是什麼圖案,但他知道那是鐵錘和鐵砧的紋路——他自己刻的,一直隨身帶著。

「小石頭。」

小石頭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在呢。」

「把這封信送到青雲宗。交給一個叫沈一唸的人。她在外門,你打聽一下就能找到。」

小石頭接過信,揣進懷裡,撒腿跑了。方炎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告訴小石頭,沈一念是個女的。算了,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轉身回到鋪子裡,拿起一塊鐵坯,扔進爐子裡。鐵坯燒得通紅,拿出來放在鐵砧上,掄起大錘開始打。叮叮噹噹的聲音響了起來,和往常一樣,沉穩、有力、不知疲倦。

第三十九章一唸到來

小石頭走了七天。第七天傍晚,他回來了。不是一個人回來的,身後跟著一個穿青布長衫的少女。少女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個子不高,瘦瘦的,臉上冇有什麼血色,嘴唇也有些發白。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子挽著,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被風吹得亂糟糟的。她看起來像是趕了很久的路,鞋麵上全是灰,裙襬上沾著草籽和泥巴。

但她的眼睛很亮。那種亮不是修士特有的那種亮——不是那種像通了電燈泡一樣的、不正常的光。她的亮是人的亮,是那種心裡裝著很多念頭、腦子轉得很快的人纔會有的亮。

方炎站在鐵匠鋪門口,看著這個少女,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沈一念。前世擋在他前麵的沈一念。前世替他擋天雷的沈一念。前世到死都在叫「若瑤」的沈一念。這一世,她來了。來到紅石城了。

「方將軍?」沈一念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路上吹了太多風,「您是方將軍?」

方炎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我是。你是沈一念?」

「嗯。」她從小石頭手裡接過一個布包,開啟,裡麵是方炎寫的那封信。信紙已經被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摺痕處都快磨破了。「您的信我收到了。您說需要陣法,我帶了一些陣圖來,不知道用不用得上。」

方炎接過陣圖,翻開看了看。第一張是「迷蹤陣」——他見過,沈一念在紫竹林裡布過這個陣。第二張是「陷陣」——不是殺陣,是困陣,比迷蹤陣更複雜,範圍也更大。第三張是「雷火陣」——殺傷性的陣法,用靈石引動天雷地火,威力堪比紅衣大炮。

方炎看著這些陣圖,沉默了很久。「你什麼時候學的這些?」

沈一念低下頭,聲音很輕:「小時候學的。我娘教的。」

「你娘呢?」

「死了。」

方炎冇有再問。他把陣圖收好,側身讓開門口的位置。「進來吧。吃飯了嗎?」

沈一念搖了搖頭。方炎朝屋裡喊了一聲:「阿卿,多下碗麪。」蕭玉卿從裡屋出來,看到沈一念,微微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沈一念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沈一念站在鐵匠鋪裡,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蒸汽錘、砂輪機、工作檯、堆在牆角的鐵坯和煤炭、掛滿一麵牆的各種工具——這些東西對她來說太陌生了。她從小在青雲宗長大,見慣了飛劍、符紙、丹藥、法器,從來冇有見過這麼粗獷的、冒著煙火氣的、叮叮噹噹響個不停的地方。

「這是什麼?」她指著蒸汽錘。

「蒸汽錘。用蒸汽驅動的錘子,打鐵用的。」

沈一念蹲下來,仔細看了看蒸汽錘的結構。連桿、飛輪、活塞、氣缸——每一個部件都看得仔仔細細,像在讀一本很厚的書。「這個東西……是誰造的?」

「我。」

沈一念抬起頭,看著方炎。那雙很亮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崇拜,不是驚訝,是欣賞。一種遇到同類的、惺惺相惜的欣賞。「方將軍,您真厲害。」她說。

方炎被這句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了一聲:「麵好了,去吃飯吧。」

沈一念吃飯的樣子和拓跋月兒完全不同。拓跋月兒吃飯像打仗,風捲殘雲,筷子使得虎虎生風。沈一念吃飯很慢,一根一根地吃,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嚐每一根麵的味道。她吃得很乾淨,碗底連一滴湯都冇剩下。吃完之後她把碗筷擺好,用袖子擦了擦嘴,抬起頭看著方炎。

「方將軍,您說的那個陣法防線,什麼時候開始布?」

「明天。」

「好。」沈一念站起來,「那我今晚先把陣圖畫出來。您需要多大的範圍?三道防線之間間隔多少?城外的地形有冇有詳細的地圖?」

方炎看著她,忽然笑了。這個人,做起事來比他還不含糊。

他找出一張紅石城周邊的地形圖,鋪在桌上。沈一念湊過來,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嘴裡唸唸有詞。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尖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兩個人對著地圖討論了很久。方炎說地形,沈一念說陣法。麥田儘頭適合布希麼陣,乾溝兩側適合布希麼陣,小樹林裡適合布希麼陣——沈一念說得頭頭是道,每一條都講得很仔細,連靈石怎麼埋、陣眼怎麼設、陣法啟動之後怎麼控製,都說得清清楚楚。

方炎越聽越覺得,沈一念不是一個普通的外門弟子。她對陣法的理解,已經超出了「學習」的範疇,進入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層麵。她不是在運用陣法,她是在跟陣法對話。陣法對她來說不是死板的線條和符號,而是一種活的、會呼吸的東西。

「你真的是青雲宗的外門弟子?」方炎忍不住問。

沈一唸的手指停了一下。「是。」

「以你的陣法水平,內門應該搶著要你。」

沈一念低下頭,聲音很輕:「內門不收我。」

「為什麼?」

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方炎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更輕了,像是在說一個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因為我根骨不好。青雲宗收弟子,先看根骨,再看天賦。我的根骨是最差的那種,練一輩子也修不到金丹。內門覺得收我是浪費資源。」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他們的眼睛瞎了。」

沈一念抬起頭,看著他。那雙很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像是水麵上的月光,碎碎的、柔柔的。

「方將軍,」她說,「您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

方炎愣了一下。第一個?沈一念點頭:「第一個。」

方炎忽然覺得心裡堵得慌。他想說很多話,想說「你前世的陣法救過很多人的命」,想說「你將來會比內門那些天才強一百倍」,想說「你不該被埋冇在外門那個破地方」。但他什麼也冇說出來。他隻是點了點頭,把地圖捲起來,遞給沈一念。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開始佈陣。」

沈一念接過地圖,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一個很珍貴的東西。「好。」

第四十章陣起

第二天天還冇亮,沈一念就起來了。方炎到鐵匠鋪的時候,她已經在桌前坐了很久,桌上攤著好幾張畫好的陣圖。陣圖上的線條密密麻麻,像是一張織得很密的網。每一個節點都標了數字,每一條連線都注了方向,整張圖畫得一絲不苟,連墨跡的濃淡都控製得很均勻。

「你一夜冇睡?」方炎問。沈一念揉了揉眼睛,把一張陣圖遞給他:「睡了。睡了一個時辰。這是第一道防線的陣圖——迷蹤陣的擴大版,覆蓋整片麥田。我用了一百二十塊靈石作為陣基,陣法啟動之後,走進麥田的人會迷失方向,分不清東西南北。如果不破解陣法,他們會在麥田裡轉三天三夜。」

方炎看著陣圖,皺眉:「一百二十塊靈石?我們冇那麼多。」

「我知道。」沈一念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開啟,裡麵是十幾塊靈石,每一塊都隻有指甲蓋大小,顏色發灰,靈光暗淡,「這是我攢了很久的,都用上也不夠。所以我想了一個辦法——不用靈石,用別的東西代替。」

「什麼東西?」

沈一念站起來,走到鐵匠鋪的角落裡,指著一堆廢鐵。「鐵。鐵也能傳導靈力,雖然效率不如靈石,但勝在便宜,量大。隻要在鐵塊上刻上陣法紋路,鐵塊就能起到和靈石差不多的作用。效果會差一些,但用來布迷蹤陣足夠了。」

方炎看著那堆廢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拿起一塊廢鐵,翻來覆去看了看。「刻什麼紋路?」

沈一念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紙上畫著一個複雜的圖案——一個圓,裡麵套著好幾個小圓,小圓之間由細密的線條連線,像是一朵正在綻放的花。「這是陣基的紋路。每一塊鐵都需要刻上這個紋路,刻得越深越好,線條越流暢越好。」

方炎把紙放在工作檯上,拿起一把刻刀,開始刻。他的手很穩,刻刀在鐵塊上遊走,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蠶在啃桑葉。一條線、兩條線、三條線——一刻鐘之後,第一塊鐵刻好了。他把鐵塊遞給沈一念,沈一念接過來,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靈力傳導率……至少有靈石的七成。」她看著方炎,「您以前刻過陣法紋路?」

「冇有。第一次。」

沈一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她低下頭,把鐵塊放進布袋裡,輕聲說:「那我們開始吧。」

兩個人帶著一百多塊刻好紋路的鐵塊,出了城。天剛亮,麥田裡還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露水打濕了鞋麵和褲腳。沈一念走在前麵,手裡拿著一根竹竿,一邊走一邊在地上畫線。方炎跟在她後麵,按照她的指示埋鐵塊。

第一塊埋在麥田東邊的田埂下。第二塊埋在麥田西邊的水渠旁。第三塊埋在麥田正中央的一棵老槐樹下。沈一念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閉上眼睛感受一下地下的靈脈走向,然後才決定下一塊鐵埋在哪裡。

方炎看著她的樣子,忽然覺得她不像是在佈陣,更像是在種地。她的手指插進泥土裡,像是在感受土壤的溫度和濕度;她的耳朵貼近地麵,像是在聽地下水流的聲音;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跟大地對話。

「這裡。」她突然停下來,用竹竿在地上戳了一個洞,「埋在這裡。」

方炎蹲下來,把一塊鐵塞進洞裡,用土蓋好。沈一念又往前走了幾步,又戳了一個洞,又埋了一塊鐵。兩個人就這樣在麥田裡走了整整一個上午,埋了一百二十塊鐵。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最後一塊鐵埋好了。

沈一念站在麥田中央,雙手交疊放在胸前,閉上眼睛。她的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念什麼咒語,但冇有任何聲音發出來。方炎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微微震動了一下。那種震動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沉睡了一百年,終於被人喚醒了。

一百二十塊鐵同時亮了起來。光芒很淡,淡到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方炎看到了——每一塊鐵都發出一圈若有若無的藍光,藍光連成一片,像是一張巨大的、鋪在麥田裡的網。網很密,覆蓋了整片麥田,從東到西,從南到北,連田埂和水渠都冇有放過。

「成了。」沈一念睜開眼睛,聲音有些疲憊,但嘴角帶著笑,「迷蹤陣,啟動了。」

方炎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地麵。泥土還是那些泥土,麥苗還是那些麥苗,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變了。空氣中的味道變了,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涼絲絲的甜味,像是有人把薄荷碾碎了撒在風裡。遠處田埂上的那棵老槐樹看起來有些模糊,像是在水裡泡過的畫,輪廓不那麼清晰了。

他試著往麥田深處走了幾步。剛走進去,他就覺得不對勁了——他明明在往前走,但周圍的環境卻像是在往後退。麥田還是那片麥田,太陽還是那個太陽,但他分不清方向了。東邊看起來像西邊,南邊看起來像北邊。他試圖轉身往回走,但轉了好幾個方向,周圍的景色還是一模一樣,像是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冇有儘頭的迷宮。

方炎閉上眼睛,用神識去感知周圍。他的神識經過九轉玲瓏的淬鏈,比同階修士強了不知道多少倍,但在這片麥田裡,神識也受到了乾擾。他隻能模糊地感覺到沈一唸的位置——就在他身後不到十丈的地方,但十丈的距離在迷蹤陣裡,比十裡還遠。

他深吸一口氣,收回神識,睜開眼睛。麥田裡的霧氣不知道什麼時候濃了起來,白茫茫的一片,連腳下的路都看不清了。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等著沈一念來領他。

片刻之後,一隻手從霧氣裡伸出來,握住了他的手腕。那隻手很小,很涼,指尖有薄薄的繭。「跟我走。」沈一唸的聲音從霧氣裡傳來,不近不遠,像是就在耳邊。

方炎跟著那隻手往前走。七拐八繞,左轉右拐,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霧氣散了,眼前豁然開朗——他們已經走出了麥田,站在田埂上。回頭望去,麥田裡一片寧靜,麥苗青青,風吹過時翻起綠色的波浪,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別。

但方炎知道,這片麥田已經不一樣了。從今天起,它不再是一片普通的麥田。它是紅石城的第一道防線,是一座用一百二十塊廢鐵建成的、無形的、沉默的堡壘。

「第二道防線呢?」方炎問。沈一念蹲下來,在地上畫了一個圈:「第二道防線在這裡——麥田東邊的乾溝。乾溝的地形很特殊,溝深壁陡,隻有兩頭能進出。如果在溝裡佈一個陷陣,走進去的人會被困住,上不來也下不去,隻能在溝裡打轉。」

「陷陣需要多少塊鐵?」

沈一念算了算:「八十塊。紋路比迷蹤陣複雜一些,需要更深的刻痕。」

方炎點了點頭:「今天來不及了。明天繼續。」

兩個人沿著田埂往回走。夕陽西下,把麥田染成了一片金黃。沈一念走在前麵,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麥苗上,像一根細細的、黑色的線。方炎跟在她後麵,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那件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自己都快記不清了。那天也是黃昏,也是兩個人走在田埂上。沈一念走在他前麵,他走在後麵。沈一念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他,夕陽在她的臉上鍍了一層金邊,她的眼睛裡有光。

「若瑤,」她說,「如果有來生,你還願意認識我嗎?」

前世他回答了。他說了什麼?他記不清了。好像是「願意」,又好像是「當然願意」。但不管是哪一個,都不重要了。因為這一世,他已經回答了。他寫信給她,說「我需要你」。她來了。這就夠了。

「方將軍。」沈一念忽然停下來,轉身看著他。夕陽在她的臉上鍍了一層金邊,她的眼睛裡有光——和前世一模一樣。

「怎麼了?」

「冇什麼。」沈一念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白開水裡加了一點點蜜,「就是叫您一聲。」

方炎看著她的笑容,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他也笑了。

「走吧,回去吃飯。」

「嗯。」

兩個人一前一後,踩著夕陽的餘暉,走回了紅石城。城頭的「方」字大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鐵匠鋪裡的蒸汽錘還在叮叮噹噹,街巷裡飄來飯菜的香味,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飯,有人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有人在門口的水盆裡洗臉,水花濺了一地。

這座城,還是那麼吵,那麼亂,那麼熱鬨。方炎喜歡這種吵鬨。因為吵鬨意味著活著。活著就好。活著就有希望。

第四十一章風雨欲來

接下來的半個月,方炎和沈一念每天都在城外佈陣。第一道防線在麥田,迷蹤陣,一百二十塊鐵。第二道防線在乾溝,陷陣,八十塊鐵。第三道防線在小樹林,雷火陣,五十塊鐵。三道防線由南向北,層層遞進,像三扇關不上的門,橫亙在紅石城和大楚之間。

沈一念瘦了很多。半個月的野外作業,風吹日曬,她的臉黑了一圈,嘴唇乾裂起皮,手上的繭子厚了一層。她的眼睛還是那麼亮,但眼底下多了一圈青黑,像是不小心蹭上的墨跡。方炎勸她歇一天,她不聽。勸了三次,她終於聽了——不是因為他勸的,是因為她在佈陣的時候暈倒了。

那天很熱,太陽毒辣辣地掛在頭頂,麥田裡的土被曬得發白,踩上去燙腳。沈一念蹲在乾溝邊上,手裡拿著竹竿在地上劃線,劃著名劃著名,身子一歪,整個人倒進了乾溝裡。方炎嚇了一跳,跳下溝把她撈起來,她的額頭滾燙,嘴唇乾裂出血,人已經昏迷了。

方炎把她抱回城裡,放到床上,蕭玉卿端來涼水和毛巾,給她擦臉降溫。沈一念燒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才醒過來。她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是:「乾溝裡的陷陣還差七塊鐵冇埋。」

方炎看著她的臉,那張又黑又瘦、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的臉,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背對著她說:「剩下的七塊鐵,我去埋。你躺著,哪兒也不許去。」

沈一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方炎的背影,又把嘴閉上了。那個背影很寬,很直,像一堵牆。一堵不會倒的牆。

方炎一個人去了乾溝。他帶著那七塊鐵和沈一念畫的陣圖,沿著乾溝走了一遍又一遍。陣圖畫得很詳細,每一塊鐵的位置都標得很清楚——東邊第三棵歪脖子柳樹下麵,西邊第五塊大石頭旁邊,溝底最深處那個被水衝出來的小坑裡。他按照圖上的標記,一塊一塊地埋。埋完之後,他蹲在溝邊,學著沈一唸的樣子,把手按在地上,閉上眼睛。

什麼感覺都冇有。冇有震動,冇有光芒,冇有任何異象。但他知道陣法啟動了——因為乾溝裡的風突然停了,空氣變得又悶又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片刻寧靜。

方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乾溝。乾溝很深,兩壁陡峭,溝底長滿了雜草和灌木。從上麵看下去,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他知道,如果有一天大楚的軍隊走進這條溝,他們會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出不去的陷阱。

上不來,下不去。進不得,退不能。隻能在溝底打轉,直到方炎決定放他們出來。

方炎回到城裡的時候,沈一念已經起來了。她坐在鐵匠鋪門口,手裡拿著那張陣圖,正在往上麵補充什麼。看到方炎回來,她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埋好了?」

「埋好了。」

沈一念點了點頭,低頭繼續畫圖。方炎在她旁邊坐下,看著她畫。她的手指還有些發抖——燒剛退,身體還冇完全恢復。但她畫得很認真,每一筆都很穩,線條流暢得像溪水。

「沈一念。」方炎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沈一唸的手停了一下。「嗯?」

「謝謝你。」

沈一念抬起頭,看著方炎。那雙很亮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動。不是眼淚,是一種比眼淚更深的、說不清的東西。

「不用謝。」她說,「您寫信給我,我就來了。就這麼簡單。」

方炎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的根骨不好,青雲宗不要你。紅石城要你。留下來吧。」

沈一念愣了一下。「留下來?」

「留下來。紅石城冇有內門外門之分,冇有根骨天賦之說。你隻要願意乾活,就有飯吃,有地方住,有人把你當人看。」方炎看著她,「而且,這裡需要你的陣法。」

沈一念沉默了很久。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陣圖。陣圖上的線條密密麻麻,像是一張織得很密的網。這張網是她用半個月的時間一點一點畫出來的,每一根線條都是她親手畫的,每一個節點都是她親手算的。這張網,是紅石城的防線,是紅石城的盾牌,是紅石城的命。

「好。」她抬起頭,看著方炎,嘴角帶著笑,「我留下來。」

方炎伸出手。沈一念看著那隻手——粗糙的、佈滿老繭和疤痕的、鐵匠的手——也伸出手,握住了。

兩隻手握在一起,很緊,很久。

遠處的城頭,夕陽正在落下。大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炮管在餘暉中泛著金光。鐵匠鋪裡的爐火還在燒,蒸汽錘還在響,街巷裡有人在唱小曲,曲調軟綿綿的,像春天的柳絮。

這座城,又多了一個人。一個會畫陣法的、根骨不好的、青雲宗不要的——天才。

(第七卷·陣起·完)

作者有話說

沈一念後來在紅石城住了很久。久到她都快忘了青雲宗長什麼樣。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城外的麥田裡轉悠,檢查那些鐵塊有冇有鬆動,陣法紋路有冇有磨損,靈力傳導率有冇有下降。她把每一塊鐵都編了號,記在本子上,隔三天檢查一次,隔三天記錄一次,比陳伯庸記帳還認真。

方炎有一次問她:「你不覺得無聊嗎?」

沈一念想了想,說:「不無聊。因為這些鐵塊下麵,是紅石城的人。紅石城的人,值得我守著。」

方炎冇有接話。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

沈一念蹲在麥田裡,手裡拿著本子和筆,正在記錄一塊鐵的編號。陽光很好,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麥苗上,短短的一小截。

方炎看著那個小小的、蹲在麥田裡的影子,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前世欠她的,這輩子一定要還。

怎麼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從今天起,沈一念不是青雲宗的外門弟子了。她是紅石城的人。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戰友。是他的——家人。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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