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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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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暗樁

紅石城外的麥田裡,那幾個人影消失了。

小石頭氣喘籲籲跑回來的時候,方炎正在鐵匠鋪裡打磨一把新打的長刀。砂輪飛轉,火星四濺,刀身在砂輪的摩擦下發出刺耳的尖嘯。

「方將軍!」小石頭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那些人……不見了!」

方炎關掉砂輪,把長刀舉到眼前看了看刃口。刀刃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白光,像冬天結在屋簷下的冰淩。

「不見了?」他放下刀,轉過身。

「趙教頭派了三個人去盯,跟到北邊那片林子就找不著了。」小石頭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幾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個腳印都冇留下。」

方炎皺起眉頭。

北邊的林子他熟悉——那是一片雜木林,樹種很雜,有槐有榆有楊,林子裡雜草叢生,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想在那片林子裡藏幾個人不難,但要說連腳印都冇留下,那就不是普通的藏匿了。

「趙九刀怎麼說?」

「趙教頭說可能是修士。」小石頭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誰聽到,「他說普通人不可能在林子裡消失得那麼乾淨,連根草都冇踩倒。」

修士。

方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個世界有修士,他早就知道。大乾雖然是以世俗王朝為主,但修真宗門確實存在,隻是隱於深山,不怎麼過問世事。方炎穿越過來五年,一直刻意避開和修士打交道——不是怕,是冇必要。他的係統走的是科技路線,蒸汽機、鐵路、火槍,這些東西和修真體係完全不搭界,硬碰硬誰輸誰贏還不好說。

但如果大楚開始動用修士來對付紅石城,事情就複雜了。

「讓趙九刀加派人手,把北邊那片林子圍起來。」方炎站起來,走到工作檯前,目光落在那把大狙上,「一隻鳥都不許飛出去。」

「是!」

小石頭跑了。

方炎站在工作檯前,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拿起大狙,退出彈倉裡的子彈,一顆一顆檢查了一遍,又重新裝回去。銅殼子彈在掌心滾動,冰涼,沉重,像是五顆縮小的鐵砧。

他拉動槍機,子彈推入槍膛,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這聲音很好聽,像是冬天踩碎冰麵的聲響,乾脆利落,不留餘地。

「方炎。」

蕭玉卿站在鐵匠鋪門口,懷裡抱著方承誌。小傢夥剛睡醒,臉蛋紅撲撲的,眼睛還冇完全睜開,小嘴一張一合地打著哈欠。

「怎麼了?」方炎把大狙靠回工作檯邊。

「趙九刀剛纔來過了,說城北發現了可疑的人。他說可能是修士。」蕭玉卿走進來,把方承誌遞給他。方炎接過兒子,小傢夥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閉上眼睛。

「修士的事,你瞭解多少?」方炎問。

蕭玉卿想了想:「大乾立國之前,修真宗門和朝廷的關係還算密切。太祖皇帝起兵的時候,有修士相助。後來天下太平了,修士們就退回了深山,不再過問世事。到了我弟弟那一朝,朝廷和宗門基本上已經冇什麼往來了。」

「大楚那邊呢?」

「韓世傑這個人,做事不擇手段。他能請動修士,我一點都不奇怪。」蕭玉卿的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絲不屑,「他以前在朝中的時候,就喜歡結交三教九流的人。江湖術士、方外之人,隻要對他有用,他都肯下本錢拉攏。」

方炎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方承誌在他懷裡睡熟了,小嘴微微張開,呼吸均勻。方炎低頭看著兒子的臉,那小小的、安靜的、毫無防備的臉,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揪了一下。

如果修士真的來了,如果紅石城的城牆和大炮擋不住他們——他的兒子怎麼辦?他的妻子怎麼辦?這座城裡五萬多百姓怎麼辦?

「係統,」他在心裡默默呼叫,「修士這種東西,你的科技能對付嗎?」

【叮——宿主提出的問題超出了本係統的知識範疇。本係統的科技樹基於物理定律,修真體係基於不同的能量運用方式,兩者之間冇有直接的可比性。】

【但是——根據宿主所在世界的能量守恆定律推算,一顆11毫米口徑的銅殼子彈以每秒800米的速度飛行時,攜帶的動能約為3500焦耳。這個能量足以擊穿厚度為10毫米的均質鋼板。如果修士的肉身強度不超過這個標準,子彈可以對其造成有效殺傷。】

方炎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試試才知道?」

【係統不鼓勵宿主以身犯險。建議宿主在安全距離外進行測試。】

「我謝謝你。」

蕭玉卿看著他,目光有些擔憂:「你在跟誰說話?」

方炎回過神來:「冇有。自言自語。」

蕭玉卿冇有追問。她走過來,從方炎懷裡接過方承誌,小傢夥被換手的動作弄醒了,不高興地哼唧了兩聲,又沉沉睡去。

「方炎,」她低著頭看著兒子,聲音很輕,「不管發生什麼事,我和承誌都在你身邊。」

方炎看著她低垂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他說。

當天夜裡,方炎冇有睡。

他帶著大狙,一個人摸到了城北的那片雜木林。

月光很淡,被雲層遮了大半,林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方炎的眼睛花了十幾秒才適應了黑暗,模模糊糊地看清了周圍的輪廓——歪歪扭扭的樹乾,密密麻麻的枝條,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他冇有走大路,而是沿著林子的邊緣繞了一圈,找了一個地勢稍高的土坡,趴了下來。他把大狙架在土坡上,透過瞄準鏡觀察林子。

瞄準鏡裡的世界是灰綠色的。四倍的放大倍數讓遠處的樹乾看起來近在咫尺,連樹皮上的裂紋都清晰可見。方炎慢慢地掃過整個林子,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一寸一寸地搜尋。

第一遍,什麼都冇發現。

第二遍,還是什麼都冇發現。

第三遍,他看到了一個東西——在林子的最深處,有一棵特別粗的老槐樹。那棵樹的樹乾上有一片陰影,形狀不太對,不像是樹皮或者樹洞,更像是——一個人。

方炎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瞄準鏡裡的十字準星對準了那片陰影。他的呼吸放得很慢很輕,胸口幾乎冇有起伏。這是他自己練出來的射擊習慣——在扣扳機的那一瞬間,身體必須是完全靜止的,連心跳都要壓到最慢。

那片陰影動了一下。

確實是一個人。那人靠在樹乾上,身上披著一件灰褐色的鬥篷,鬥篷的顏色和樹皮幾乎一模一樣,難怪趙九刀的人找不到他。那人似乎在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雞啄米。

方炎冇有開槍。

他把準星從那人身上移開,繼續搜尋林子。一個人不可能單獨行動,肯定有同夥。果然,在老槐樹東邊大約二十丈的地方,他又發現了第二個人。那人蹲在一叢灌木後麵,姿勢很警覺,不像在睡覺,倒像是在等什麼。

第三個人在北邊的一塊石頭後麵,半躺著,兩條腿伸得老長。

三個人。品字形分佈,互相之間保持著視線接觸,但距離又足夠遠,不至於被一鍋端。這是標準的偵察陣型——不是普通密探能擺出來的,至少經過專門的訓練。

方炎把大狙收回來,從土坡上滑下去,無聲無息地退出了林子。

他冇有驚動那三個人。

他想知道——他們在等什麼。

第三天,答案來了。

韓世傑的「商隊」到了。

五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從南邊開來。走在最前麵的是二十個騎兵,穿著嶄新的鎧甲,舉著一麵大旗,旗上繡著一個鬥大的「楚」字。後麵跟著幾十輛大車,車上裝滿了箱籠,箱籠外麵裹著紅綢子,看起來確實像是來做生意的。

但方炎注意到,車隊中間有幾輛車的車輪陷得特別深,壓出來的車轍比其他的車深了至少一寸。那些車上裝的不是普通的貨物——太重了,像是金屬或者石頭。

五百人。幾十輛大車。還有城外林子裡那三個來路不明的暗樁。

方炎站在城頭上,看著這支隊伍緩緩靠近,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九刀。」

「在。」

「讓兄弟們準備好。城頭的炮手全部就位,冇有我的命令不許開火。」

「是。」

「小石頭。」

「在!」

「去把周文淵叫來。」

「是!」

一刻鐘之後,周文淵氣喘籲籲地跑上了城頭。他這幾天在陳伯庸手下幫忙整理文書,整個人精神了不少,臉上的菜色褪了一些,多了幾分紅潤。

「方將軍,您找我?」

方炎指著城下那支隊伍:「你看看,裡麵有冇有你認識的人。」

周文淵趴在城垛上,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那個——」他指著隊伍中間一個騎馬的胖子,「那個是韓世傑的內務總管,叫劉安。以前在蘇州的時候就替他管著府裡的錢財,是個貪得無厭的東西。」

他又看了一會兒,臉色忽然變了。

「方將軍,那幾輛車——」

「你也看出來了?」

「車轍太深了。」周文淵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些車上裝的不是貨物。是——」

「是什麼?」

「是炮。」周文淵的嘴唇微微發抖,「韓世傑仿造您的紅衣大炮,造了一批銅炮。雖然比不上您的大炮,但也是能殺人的東西。」

方炎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早就猜到了。

五百人的「商隊」是幌子,那三門銅炮纔是真正的禮物。韓世傑不是來做生意的,是來試探的。試探紅石城的防禦,試探方炎的反應,試探這座鋼鐵堡壘到底有多硬。

如果紅石城擋不住——那就不是試探了,是大軍壓境。

方炎轉過身,背對著城下的隊伍,看著城內的街巷。街上很安靜,百姓們已經接到了通知,各自待在家裡,門窗緊閉。隻有巡邏的士兵在巷子裡穿行,腳步輕而急促。

「周先生。」

「在。」

「你下去,在城門口等著。等他們的隊伍到了,你上去跟他們談。」

周文淵愣了一下:「我?」

「你不是說想在紅石城找點事做嗎?這就是你的事。」方炎看著他,「你去跟他們談,問清楚他們的來意,搞清楚他們的底細。談完之後回來告訴我。」

周文淵的臉色變了一下——不是害怕,是一種被信任之後的、沉重的責任感。

「方將軍,我……」

「你行不行?」方炎的語氣不重,但很直接。

周文淵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我行。」

他轉身走下城頭,腳步很快,但很穩。

方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城牆台階的轉角處,然後重新轉向城外的隊伍。那支隊伍已經停了下來,停在城門外大約一裡遠的地方。五百人安安靜靜地站著,冇有人喧譁,冇有人走動,安靜得像一排排插在地上的木樁。

太安靜了。這不是商隊該有的樣子。

方炎的手搭在城垛上,指尖觸到粗糙的石頭表麵。石頭被太陽曬了一整天,還是溫熱的。他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微弱的溫度,心裡在算一筆帳。

城頭有十二門紅衣大炮,每門炮配了二十發實心彈。城內有六千守軍,裝備後裝步槍。城外有趙九刀佈下的三道防線,第一道在林子邊緣,第二道在麥田儘頭,第三道就在城牆腳下。

如果那三個暗樁是修士,如果他們的目標是破壞城頭的大炮——那守軍手裡的後裝步槍能不能擋住他們?

「係統,」他在心裡問,「修士的肉身強度,到底能不能擋住子彈?」

【根據宿主所在世界的能量守恆定律推算——】

「別跟我扯定律。說人話。」

係統沉默了三秒鐘——這三秒鐘的沉默在方炎看來格外漫長。

【資料不足,無法給出確切結論。但係統建議宿主優先攻擊對方的要害部位。頭部和心臟是最佳選擇。如果一擊不中,立即轉移位置,不要在同一地點停留超過三秒。】

方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這還像句人話。」

他轉身走下城頭,回到鐵匠鋪,把那把大狙從工作檯邊拿起來。槍身很沉,壓在手上有一種踏實的重量感。他把槍帶斜挎在肩上,槍托貼著腰,槍口朝下,這樣走在街上不會太紮眼。

他走出鐵匠鋪,沿著街巷往城北的方向走。腳步不急不慢,像是去趕一個不太重要的約會。

城北的城牆比南邊矮一些,也舊一些,但守衛的士兵一點都不少。方炎上了城牆,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把大狙架在城垛上,透過瞄準鏡看向北邊的那片雜木林。

林子很安靜。樹梢在風裡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有人在低聲說話。林子的邊緣有幾隻鳥在啄食地上的草籽,跳來跳去的,看起來很悠閒。

鳥還在。這說明林子裡冇有人——至少冇有會驚動鳥的人。

方炎把瞄準鏡的十字準星對準了昨天發現那三個人的位置。老槐樹還在,樹乾上那片陰影冇有了。灌木叢還在,後麵是空的。石頭還在,旁邊也冇有人。

那三個人走了?

還是——換地方了?

方炎慢慢地掃過整片林子,從邊緣到深處,從地麵到樹梢。瞄準鏡裡的世界是灰綠色的,安靜得像一幅畫。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東西。

在林子的最北端,靠近山腳的地方,有一團不太正常的灰色。那團灰色的形狀不像是樹,也不像是石頭,倒像是一個人蹲在地上。那團灰色在微微移動,非常慢,慢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在動。

方炎的手指搭上了扳機。

他冇有扣下去。距離太遠了——從城北城牆到林子北端,至少有一千二百米。這個距離,大狙的子彈雖然能飛到,但精度會下降。他需要更近一些。

他把大狙收回來,從城牆上溜下來,沿著城牆根往北走。走了大約兩百米,他找到了一個更好的位置——一個突出的小碉樓,是以前修城牆時留下的,比城牆高出兩丈,視野極好。

他爬上碉樓,趴下來,重新架好大狙。

現在距離大約八百米。瞄準鏡裡的那團灰色清晰了很多——確實是一個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什麼東西,正在地麵上畫著什麼。那人的動作很專注,像是在做一件極其精細的工作。

方炎把十字準星對準那人的頭部。

八百米的距離,子彈飛行大約需要一秒多一點。在這一秒多的時間裡,那人可能會動,風可能會變,子彈可能會偏。太多的變數,太多的不確定性。

但方炎的手指還是搭上了扳機。

他冇有立刻扣下去。他在等。

等一個時機——等那人停下來,等風小下來,等自己的心跳慢下來。

那人的手停了一下,抬起頭,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就是現在。

方炎扣下了扳機。

「砰——」

槍聲在碉樓裡迴蕩,震得耳朵嗡嗡響。槍口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線中閃了一下,像打了一道細長的閃電。

子彈穿過八百米的距離,用了一秒多一點。

那人倒下了。

冇有慘叫,冇有掙紮,甚至冇有多餘的動作——就那麼直直地倒下去,像被人抽走了支撐身體的骨頭。

方炎透過瞄準鏡看著那具倒下的身體,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拉動槍機,彈殼跳出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銅殼上還帶著火藥燃燒後的餘溫,燙得地麵的灰塵微微捲曲。

他把第二顆子彈推入槍膛,繼續搜尋林子。

另外兩個人不見了。

不是藏起來了,是真的不見了。方炎把整片林子搜了三遍,從東到西,從南到北,一寸都冇有放過。那兩個人像是蒸發了一樣,連個影子都冇有留下。

修士。

方炎把大狙收回來,從碉樓上滑下去,快步走回城內。

他找到趙九刀:「北邊林子裡有三個人,我乾掉了一個,跑了兩個。你帶人去林子裡搜,找到那具屍體,看看能不能從他身上找到什麼線索。」

趙九刀領命去了。

半個時辰之後,他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方將軍,人找到了。但是——」

「但是什麼?」

「那人的身上冇有任何東西。冇有兵器,冇有令牌,連衣服上都冇有標記。乾乾淨淨的,像是故意把所有的線索都抹掉了。」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

「屍體呢?」

趙九刀猶豫了一下:「您最好自己去看看。」

方炎跟著趙九刀走到城北的一間空房子裡。那具屍體被放在一塊門板上,上麵蓋著一塊白布。方炎掀開白布,看到了那人的臉——很年輕,大約二十出頭,麵容清秀,麵板白皙,不像是常年在野外奔波的人。

致命傷在頭部。子彈從右眼眶穿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傷口不大,但很深,周圍有燒灼的痕跡。銅殼子彈的高溫在穿透頭骨的時候,把傷口邊緣的皮肉燒焦了,幾乎冇有流血。

方炎的目光從傷口移開,落在那人的手上。

那雙手很乾淨。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指尖冇有繭子,掌心也冇有粗糙的痕跡。這不是一雙乾活的手,也不是一雙練武的手。這雙手的主人,不做體力勞動,也不舞刀弄槍。

那他是做什麼的?

方炎掰開那人的手指,看了看指尖。指尖有一層很薄的、幾乎看不見的灰色粉末。他把粉末湊到鼻子前麵聞了聞——冇有氣味,但指尖觸到粉末的地方微微發涼,像是塗了一層薄荷。

「周文淵。」方炎頭也不回地叫了一聲。

周文淵從門外走進來,臉色有些發白——他冇見過死人。

「方將軍。」

「你來看看這個。」方炎把那隻手舉到他麵前,「認識這個嗎?」

周文淵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那層灰色粉末,又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沾了一點,放在掌心搓了搓。粉末在掌心裡化開,變成了一小團灰白色的、黏糊糊的東西。

「這是——」周文淵的臉色變了,「這是靈墨。」

「靈墨?」

「修士用的東西。畫符、佈陣、煉製法器,都要用靈墨。普通的墨汁不含靈氣,畫出來的符冇有效果。靈墨不一樣——它是用靈石粉末和妖獸的血調配的,裡麵蘊含著靈力。」

方炎看著那團灰白色的黏糊糊的東西,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這個人是修士。」

「至少是個會畫符的修士。」周文淵站起來,用布擦了擦手,「方將軍,如果大楚真的派了修士來——」

「我知道。」方炎打斷了他,把白布重新蓋回去,「趙九刀。」

「在。」

「把那兩個人的畫像畫出來,發給所有守軍。發現行蹤立刻上報,不要擅自行動。」

「是。」

方炎走出空房子,站在巷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煙火味——是鐵匠鋪那邊飄過來的。蒸汽錘還在響,叮叮噹噹的,像是這座城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繭子,指尖有細小的燙傷疤痕。這是一雙鐵匠的手。這雙手打過犁頭,打過菜刀,打過槍管,打過炮筒。這雙手創造過很多東西,也毀滅過很多東西。

他握了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如果修士要來,那就來吧。

他的大狙,不認修士和凡人。

第三十六章棋局

方炎回到鐵匠鋪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鋪子裡的爐火還燒著,幾個學徒正在加班趕一批農具——春耕快到了,周圍的農民都等著用鐵犁,耽誤不得。看到方炎進來,學徒們抬起頭叫了聲「方將軍」,又低頭繼續乾活。

方炎走到自己的工作檯前,把大狙靠好,坐下來。他冇有開燈,就那麼在黑暗裡坐著,聽著蒸汽錘的轟鳴和砂輪的尖嘯,腦子裡轉著各種念頭。

修士來了。大楚的銅炮也來了。韓世傑這一手,不是試探,是投石問路。他派幾個修士來探紅石城的底,看看方炎到底有多少斤兩。如果紅石城擋不住,大楚的大軍就會跟著來。如果擋住了——

擋住了,韓世傑也會想別的辦法。

這個人不達目的不罷休。蕭玄策說得對,韓世傑最擅長的不是打仗,是玩陰的。正麵打不過,就從背後捅刀子。明的不行,就來暗的。

「方將軍。」

小石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怯怯的,像是怕打擾他。

「進來。」

小石頭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麵。麵是手擀的,寬寬的,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一把蔥花,湯底是骨頭湯,熬了一整天,白得像奶。

「阿卿掌櫃讓我給您送的。她說您一天冇吃飯了。」

方炎接過碗,吃了一口。麵很筋道,湯很鮮,荷包蛋的蛋黃是溏心的,咬一口流了一嘴。

「好吃。」他說。

小石頭嘿嘿笑了:「阿卿掌櫃親手做的。她說您最近瘦了,得多吃點。」

方炎冇有說話,低頭繼續吃麵。一碗麵吃完,他把碗遞迴去,小石頭接了碗,冇走。

「還有事?」

「方將軍,」小石頭猶豫了一下,「外麵都在傳,說大楚派了神仙來打咱們。是真的嗎?」

方炎看著他:「你信嗎?」

小石頭想了想,搖頭:「我不信。神仙纔不管凡人的事呢。就算有神仙,咱們的大炮也不是吃素的。」

方炎笑了。

「說得好。大炮不是吃素的。回去告訴你媽,別聽外麵的人瞎傳。紅石城的天塌不了。」

「嗯!」小石頭抱著碗跑了。

方炎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鐵鏽和煤灰的氣味,還有遠處麥田裡的泥土味。月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灑在街巷的石板路上,白晃晃的,像是鋪了一層霜。

他想起前世——不,是穿越前的那個世界。那時候他是個程式設計師,每天坐在格子間裡敲程式碼,最大的煩惱是產品經理又改了需求。他從來冇有想過有一天會扛著一把大狙,在一座自己建的城池裡,跟一群修士打仗。

人生真是奇妙。

「係統,」他在心裡說,「有冇有什麼辦法能探測到修士的靈力波動?」

【可以。宿主可以利用電磁感應原理,製作一個靈力探測器。修士的靈力本質上是生物電磁場的一種表現形式,其頻率和強度都遠超普通人。通過探測特定頻率的電磁波,可以定位修士的位置。】

「怎麼做?」

係統在方炎的視野中展開了一張圖紙。圖紙上畫著一個圓筒狀的裝置,裡麵是密密麻麻的線圈和磁鐵,外麵是一個簡單的錶盤,錶盤上有一根指標。

【靈力探測器——工作原理:利用法拉第電磁感應定律,當外部磁場發生變化時,線圈中會產生感應電流。修士的靈力波動會改變周圍的磁場,從而驅動指標偏轉。靈力越強,偏轉角度越大。】

【所需材料:銅線、磁鐵、鐵芯、彈簧、指標錶盤。預計製作時間:三天。】

方炎看著圖紙,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三天之後,他就能知道那兩個人藏在哪裡了。

第三天,方炎造好了靈力探測器。

圓筒狀的銅殼,巴掌大小,頂部有一個可以旋轉的天線,正麵是一個圓形錶盤,錶盤上的指標靜止時指向零。他把探測器舉起來,對準城北的方向,輕輕轉動天線。

指標紋絲不動。

他又對準城南,還是不動。

對準城西——指標微微顫了一下,偏了一小格。

方炎的眼睛眯了起來。

城西。那是紅石城的居民區,住著幾千戶人家。那兩個人藏在居民區裡?

他收起探測器,換了一身便裝——一件灰布短褂,一條黑布褲子,一雙布鞋,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紅石城百姓。他把大狙留在鋪子裡,隻帶了一把短刀和那枚探測器,出了門。

城西的居民區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平房,巷子窄得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牆根下堆著各家各戶的雜物——破缸、爛筐、劈好的柴火、晾衣服的竹竿。方炎在巷子裡七拐八繞,邊走邊看探測器。

指標的偏轉角度越來越大。五格、十格、十五格——

他停在一扇木門前。

這是一戶普通的人家,門上的漆都掉了,露出裡麪灰白色的木頭。門虛掩著,裡麵冇有燈光,也冇有聲音。方炎把探測器塞進懷裡,手按上了腰間的短刀。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乾淨。地麵掃得一塵不染,牆角的幾盆花草修剪得整整齊齊。正房的門關著,窗戶用黑布矇住了,看不到裡麵的情況。東廂房的門開著,裡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

方炎站在院子中央,環顧四周。

「出來吧。」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我知道你們在裡麵。」

沉默。

然後正房的門開了。

兩個人從裡麵走出來。一高一矮,高的那個瘦得像竹竿,矮的那個胖得像冬瓜。兩個人穿著灰撲撲的棉袍,看起來和普通的紅石城百姓冇什麼區別。但方炎注意到他們的眼睛——那眼睛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像兩顆通了電的燈泡。

「方將軍。」高個子開口了,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皮,「我們不想跟您為敵。」

方炎看著他們,冇有說話。

高個子繼續說:「我們是奉師門之命來保護大楚使節的,不是來跟紅石城作對的。您殺的那個人是我們的師弟,他才二十歲,什麼都不懂。您那一槍——」

「他想毀我的鐵路。」方炎打斷了他,「在北邊林子裡畫了半天,別以為我冇看到。」

高個子的臉色變了一下。

方炎把手從短刀上移開,靠在門框上,雙臂抱胸。

「我問你們幾個問題。答得好,你們可以走。答不好——」

他冇有把話說完,但他的手往腰後摸了一下,那裡別著那把靈力探測器。不是武器,但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兩個人的眼神都變了。

「第一個問題,你們是哪個宗門的?」

高個子和矮個子對視了一眼。矮個子開口了,聲音比高個子粗很多,像敲鼓。

「我們是靈虛宗的弟子。靈虛宗在江南的天柱山上,宗主叫清玄真人。」

方炎點了點頭:「第二個問題,韓世傑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高個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靈石。很多靈石。大楚占據了江南之後,發現了幾個靈石礦脈。韓世傑用靈石礦脈的開採權,換了靈虛宗的支援。」

靈石礦脈。方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第三個問題,你們靈虛宗,有多少人來了紅石城?」

高個子搖頭:「隻有我們三個。宗主不想跟您為敵,隻是……礙於韓世傑的麵子,不得不派幾個人來應付一下。我們師弟在北邊林子裡布的那個陣,不是什麼殺陣,隻是一個監視用的陣法。他不想傷人,隻是想看看紅石城的動靜。」

方炎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

「你們走吧。」他最終說。

兩個人愣住了。

「走?」

「回你們的靈虛宗去。告訴你們的宗主,方炎不想跟修士為敵,但也不怕跟修士為敵。紅石城的規矩很簡單——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韓世傑給你們多少靈石,我方炎給不起,也不想給。但有一條——」

他站直了身體,目光平靜地看著兩個人。

「誰要是敢動紅石城的一草一木,不管他是修士還是凡人,我方炎都不會放過他。」

高個子和矮個子對視了一眼,同時拱手。

「方將軍的話,我們一定帶到。」

兩個人轉身走出院子,腳步很快,像是怕方炎反悔。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的時候,方炎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探測器,指標已經歸零了。

他走出院子,關上那扇掉了漆的木門,沿著巷子往回走。巷子很窄,牆很高,頭頂的天空被兩邊的屋簷擠成了一條細長的帶子,灰藍色的,像一條褪了色的綢帶。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靈虛宗。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裡聽過。

對了,周文淵說過。江南天柱山上的靈虛宗,是大楚境內最大的修真宗門。宗主清玄真人是金丹期的修士,據說活了三百多年。

金丹期。

方炎對這個境界冇有概念。他不知道金丹期的修士到底有多強,不知道自己的大狙能不能打穿金丹期修士的護體靈光,不知道蒸汽錘的轟鳴能不能乾擾修士的神識。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怕。

不是盲目的不怕,是一種清醒的、經過計算的不怕。他有係統,有科技,有一整座城的人。他有五年的積累,有三百年的見識——雖然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三百年。

他有太多要守護的東西,所以不能怕。

方炎回到鐵匠鋪的時候,蕭玉卿正坐在門口等他。方承誌已經睡了,裹著一條小被子,躺在旁邊的竹籃裡,小臉紅撲撲的。

「回來了?」蕭玉卿抬起頭,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你去找那兩個人了?」

方炎點了點頭。

「殺了?」

「冇有。放了。」

蕭玉卿冇有問為什麼。她隻是站起來,把竹籃拎起來,走到方炎身邊。

「吃飯吧。麵在鍋裡,還熱著。」

方炎看著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尖有針線留下的細微勒痕。方炎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慢慢地捂熱。

「阿卿。」

「嗯?」

「如果有一天,紅石城待不下去了,你跟我走嗎?」

蕭玉卿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去哪兒?」

「不知道。去哪兒都行。隻要能帶著你和承誌,去哪兒都行。」

蕭玉卿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淡得像月光。

「方炎,你不會走的。」

「為什麼?」

「因為你是那種人——天塌下來,你會站在下麵撐著,不是因為你撐得住,是因為你覺得下麵有人。」

方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比我還瞭解我。」

蕭玉卿冇有接話,隻是把他的手握緊了一些。

鍋裡的麵還是熱的,湯還是白的,荷包蛋還是溏心的。

方炎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著麵,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他的背上,暖融融的。

鐵匠鋪裡的爐火還在燒,蒸汽錘還在響,城頭的士兵還在巡邏。

這座城,這些人,這個家——

他一定會守住。

(第六卷·暗樁·完)

作者有話說

那三個靈虛宗弟子走後,方炎在城北的林子裡待了一整天。他找到那個被毀掉的監視陣法,仔仔細細地研究了一遍。陣法的紋路很複雜,但他看得懂——不是因為學過陣法,是因為沈一念教過他。

他蹲在陣法旁邊,用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圖案。畫完之後他看了很久,然後把圖案擦掉了。

回到城裡,他找了一麵空白的牆,把那個陣法圖案畫了上去。下麵寫了一行字——「此物為監視陣法,靈虛宗所布。若發現類似圖案,請立即上報。」

紅石城的百姓們路過這麵牆的時候,都會停下來看一看。有些人看懂了,有些人冇看懂。但所有人都記住了一件事——紅石城的敵人,不隻有拿刀的,還有畫符的。

方炎後來在那麵牆上又加了一行字——「不管拿刀的還是畫符的,來了紅石城,都得守紅石城的規矩。」

這行字下麵,有人用粉筆加了一行小字——「方將軍說得對。」

方炎看到那行小字的時候,笑了。

他不知道是誰寫的,但他覺得,這個人一定是紅石城土生土長的。

隻有紅石城的人,纔會這麼理直氣壯地說——方將軍說得對。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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