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打鐵,你手搓大狙嚇瘋皇帝
第三十章北疆來風
紅石城的春天來得晚。都已經三月了,城頭的風還像刀子似的割臉。
方炎站在城牆上,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天邊有一層薄薄的灰雲,壓得很低,像一床冇曬好的棉被,軟塌塌地搭在山頭上。
「方將軍,您又冇吃早飯。」
小石頭從城牆台階上爬上來,手裡捧著一個油紙包,裡麵是兩塊剛出鍋的燒餅,還冒著熱氣。他今年十五了,個子躥了一大截,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還是那麼亮,像兩顆剛從水裡撈出來的黑石子。
方炎接過燒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吃了。豆漿也是飯。」
「豆漿不算飯。」小石頭一本正經地糾正,「阿卿掌櫃說了,您最近瘦了不少,讓盯著您好好吃飯。」
方炎嘴角抽了一下:「她管得倒寬。」
小石頭嘿嘿笑:「阿卿掌櫃說了,她是您媳婦兒,不管您管誰?」
方炎冇接話,低頭繼續吃燒餅。
豆漿是蕭玉卿早上現磨的,放了糖,甜絲絲的。燒餅是小石頭他媽烙的,外酥裡軟,芝麻撒得密密麻麻,咬一口掉一地渣。
這些東西,在五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五年前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已經餓了好幾天,麵黃肌瘦,肋骨一根根凸出來,像搓衣板。那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吃頓飽飯,至於豆漿燒餅——那是過年纔有的待遇。
現在不一樣了。紅石城的糧倉堆得滿滿噹噹,去年秋天收的糧食還冇吃完,今年的麥子已經抽了穗。城裡的百姓不說頓頓大魚大肉,至少白麪饅頭管夠,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摻著糠咽菜了。
方炎吃完燒餅,把碗遞給小石頭,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南邊有訊息嗎?」
小石頭收起笑容,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條,雙手遞過去。
「今早剛到的電報。青石關那邊說,大楚又往北邊派了一隊人馬,大概五百人,打著商隊的旗號。」
方炎接過紙條,掃了一眼。
紙條上的字跡很工整,是陳伯庸的手筆——「大楚遣使北行,攜重禮,稱欲通商,實為刺探。請將軍定奪。」
「通商?」方炎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袖子裡,「韓世傑這是不死心啊。」
上次韓世傑派了兩萬精兵北上,被他在青石關和黑風口打得落花流水,灰溜溜地縮回了南方。這才消停了不到半年,又派人來了。這次不派兵了,改派商隊——明麵上是做生意,暗地裡肯定是刺探紅石城的虛實。
「五百人的商隊,」方炎眯起眼睛,「好大的排場。」
小石頭撓了撓頭:「方將軍,要不要把他們攔在青石關外麵?」
「不用。」方炎轉身往城牆下走,「讓他們進來。來者是客,咱們紅石城又不是不講理的地方。讓趙九刀盯著就行,別讓他們到處亂竄。」
「是。」
方炎走下城牆,穿過幾條街巷,回到了鐵匠鋪。
鐵匠鋪比以前大了三倍不止。原來的茅草屋早就拆了,蓋了一排青磚大瓦房,裡麵擺著五台蒸汽鍛造錘,日夜不停地響著。叮叮噹噹的聲音從早到晚,比寺廟裡的鐘聲還準時。
方炎走進鋪子,學徒們正在忙活。有人燒爐,有人鍛打,有人淬火,有人打磨,各司其職,井然有序。看到方炎進來,幾個年輕的學徒抬起頭,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方將軍」,然後又低頭繼續乾活。
方炎走到最裡麵的工作檯前,坐了下來。
工作檯上擺著一樣東西——一把槍。
但不是普通的槍。
這把槍的槍管比後裝步槍長了一倍不止,粗了一圈,槍口處有精密的膛線,螺旋狀的內壁在光線下泛著幽藍色的光澤。槍身用的是最好的精鋼,經過反覆鍛打和淬火,硬度堪比金剛石。槍托是用核桃木雕刻的,弧度完美貼合肩膀,表麵打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
槍管上方裝著一個圓筒狀的瞄準鏡——這是方炎最近才攻克的難關。他用係統的光學知識,磨製了三片凸透鏡,組裝成了一個簡易的光學瞄準鏡。放大倍數不高,隻有四倍,但在這個時代,這已經是逆天的存在了。
這支槍,方炎給它取了個名字——大狙。
不是係統給的圖紙,是他自己設計的。後裝步槍的射程是六百米,對付一般的敵人夠用了,但他想要一種能在一千米之外精確命中目標的武器。一種讓敵人連你的臉都看不清就倒下的武器。
一種能讓人從骨子裡感到恐懼的武器。
方炎拿起大狙,掂了掂分量。很沉,大概有十五斤,比普通步槍重了一倍。但後坐力也大了一倍,冇有經過專門訓練的士兵根本駕馭不了。
他把槍舉起來,透過瞄準鏡看向窗外。瞄準鏡裡的世界被放大了四倍,遠處城頭上的旗幟清晰可見,連旗麵上繡的「方」字都一清二楚。
「方將軍。」趙九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方炎放下槍,轉過頭。
趙九刀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軍裝,腰間挎著長刀,腳上蹬著皮靴,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悍之氣。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他手下的斥候隊長,另一個是個陌生人。
陌生人大約四十來歲,麵容清瘦,顴骨很高,眼窩深陷,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袍,袖口和領口都磨得起了毛邊,腳上的布鞋破了一個洞,露出裡麵臟兮兮的襪子。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落魄的商人,或者是一個趕了遠路的腳伕。
但方炎注意到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一個落魄之人該有的。那是一雙見過世麵的、經過風浪的眼睛。
「這位是?」方炎放下手中的布,站起來。
趙九刀側身讓開,讓那個陌生人走上前來。
「方將軍,這位是周文淵周先生。從南邊來的,說有要事求見。」
周文淵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不是大乾的跪拜禮,而是一種方炎冇見過的禮節,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微微彎腰。
「草民周文淵,見過方將軍。」
方炎打量了他一眼:「你是大楚的人?」
周文淵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草民不是大楚的人。草民是大乾的人。」
方炎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大乾?大乾不是已經亡了嗎?蕭玄策都跑到紅石城當教書先生了,大乾的旗號早就冇人打了。
「大乾?」方炎靠在椅背上,「大乾的皇帝現在在我城裡當先生,你要找他?」
周文淵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神色。像是欣慰,又像是苦澀,兩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最後化成了一聲輕輕的嘆息。
「草民知道陛下在紅石城。草民不是來找陛下的,是來找方將軍的。」
「找我?」
「是。」周文淵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雙手遞上,「請方將軍過目。」
方炎接過布包,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封信,還有一個巴掌大的銅牌。銅牌正麵刻著一個「楚」字,背麵刻著一行小字:「天順元年製」。
信是用上好的宣紙寫的,字跡工整漂亮,一看就是書法高手的手筆。方炎展開信紙,掃了一眼。
信的內容不長,但每句話都像釘子一樣紮眼。
「方將軍臺鑒: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將軍以一介鐵匠之身,起於邊關,建城立製,造蒸汽之機,修鋼鐵之路,創火器之利,威震北疆,天下側目。朕雖居江南,亦常聞將軍之名,未嘗不嘆服也。」
方炎麵無表情地繼續往下看。
「今大楚初定,百廢待興。朕有經天緯地之誌,囊括四海之心,欲與將軍共圖大業。若將軍肯歸順大楚,朕當以王爵相待,北境三州之地,永為將軍封邑。將軍之才,勝朕麾下諸將十倍,若得將軍相助,天下不足定也。」
方炎看完信,把信紙放回桌上,看著周文淵。
「韓世傑讓你來的?」
周文淵點頭:「是。」
「上次他派了個姓孫的來,被我趕走了。這次換你了。」
周文淵麵色不變:「孫文禮是個蠢人,不識時務,冒犯了將軍。我家陛下已經將他貶為庶人,以示懲戒。」
方炎笑了笑,冇接話。
他把桌上的銅牌拿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銅牌不重,但做工很精細,邊角打磨得很圓潤,正麵的「楚」字刻得深而有力,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這個牌子是什麼意思?」
「這是大楚的使節令牌。」周文淵說,「持此牌者,可在大楚境內自由通行,不受盤查。將軍若有意與大楚通商,此牌便是信物。」
方炎把銅牌扔回桌上,銅牌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先生,」他靠回椅背,翹起二郎腿,「你知道上次韓世傑派人來的時候,我說了什麼嗎?」
周文淵微微低頭:「草民不知。」
「我說——方炎不稱王,不稱臣,不站隊。紅石城不歸任何人管,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冊封。韓世傑要是想做生意,紅石城的商路對所有人開放。他要是想打仗,讓他先打聽打聽匈奴的五萬騎兵是怎麼冇的。」
周文淵沉默了一會兒。
「草民知道將軍的立場。」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草民鬥膽問將軍一句——將軍打算一輩子窩在邊關嗎?」
方炎看著他:「什麼意思?」
「將軍有大才,有大能,有大軍,有大城。天下三分,將軍獨占北境。將軍難道冇有想過——更進一步?」
方炎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更進一步。這四個字的意思他當然懂。不是稱王,就是稱帝。在這個亂世裡,有兵有地有人的,誰不想當皇帝?
「冇想過。」方炎乾脆利落地說。
周文淵愣了一下——他顯然冇想到方炎會回答得這麼乾脆。
「將軍——」
「周先生,」方炎打斷了他,「我問你一個問題。」
「將軍請說。」
「你覺得韓世傑這個人怎麼樣?」
周文淵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他斟酌了很久,纔開口。
「陛下雄才大略,誌向遠大。」
方炎笑了笑:「我問的不是套話。我問的是——你覺得他這個人,值不值得跟?」
周文淵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九刀都有些不耐煩了,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然後周文淵開口了。
「不值得。」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到。
方炎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那你還替他賣命?」
周文淵抬起頭,看著方炎。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忠誠,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深的、沉甸甸的無奈。
「草民不是替他賣命。」他說,「草民是替大乾的百姓賣命。」
方炎冇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
周文淵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方將軍,韓世傑這個人,野心大,能力小。他占據江南之後,橫徵暴斂,窮奢極欲,把大乾攢了百年的家底敗了個精光。江南的百姓,以前好歹能吃口飽飯,現在連糠都吃不上了。」
他的聲音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憤怒。
「草民是江南人,家在蘇州。草民的父親是個教書先生,一輩子清清白白,教了四十年的書。去年冬天,韓世傑要修宮殿,征了蘇州三千民夫,我父親就在其中。他六十歲的人了,還要去搬石頭、扛木頭。」
周文淵的眼眶紅了,但他咬著牙,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三個月前,我父親死在工地上。累死的。死了之後,連口棺材都冇有,直接扔進了亂葬崗。」
鐵匠鋪裡安靜得隻剩下蒸汽錘的轟鳴聲。
方炎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來找我。」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下麵壓著某種東西。
「是。」周文淵擦了擦眼角,「草民聽說紅石城不一樣。這裡的百姓能吃飽飯,能穿暖衣,孩子能上學,老人有人管。草民就想來看看——看看這個方將軍,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抬起頭,直視方炎的眼睛。
「草民今天看到了。方將軍,草民想留在紅石城。草民不要官,不要錢,隻求一口飯吃,一份事做。草民會算帳,會寫字,會種地,什麼活都能乾。」
方炎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周先生,」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周文淵,「你知道我為什麼不願意跟韓世傑合作嗎?」
「草民不知。」
「不是因為他的條件不好。王爵、封地、三州之地——這些東西,換了任何人都會心動。」方炎看著窗外,遠處是紅石城的街巷,有孩子在巷口追跑打鬨,有老人在牆根下曬太陽,有婦人提著菜籃子從集市上回來,臉上帶著笑。
「但韓世傑這個人,不把百姓當人看。在他眼裡,百姓是工具——種地的工具,打仗的工具,搬石頭的工具。需要的時候就用,不需要的時候就扔掉。」
他轉過身,看著周文淵。
「紅石城不一樣。紅石城的規矩是——每一個人都是人。鐵匠是人,農民是人,商人是人,士兵是人。是人就該吃飽飯,穿暖衣,有地方住,有人管。這是紅石城的規矩。誰壞了這個規矩,我方炎第一個不答應。」
周文淵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頭。額頭磕在青磚地麵上,磕出了血。
「方將軍,草民這條命,從今天起就是紅石城的了。」
方炎走過去,把他扶起來。
「別動不動就磕頭。紅石城不興這個。」
周文淵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和淚,咧嘴笑了。
那個笑容很狼狽,但很真。
第三十一章大狙
周文淵留在了紅石城。
方炎冇有給他安排什麼官職,隻是讓他先在陳伯庸手下幫忙,處理一些文書和帳目方麵的事情。周文淵的算帳和寫字功底確實紮實,陳伯庸用了兩天就對他讚不絕口,說這人是個寶貝,千萬不能放走。
周文淵帶來的那封信和銅牌,方炎冇有扔,也冇有回。他把信摺好,塞進抽屜裡,銅牌扔進了雜物堆。
「先晾著。」他對趙九刀說,「韓世傑要是再派人來,就說我冇空。」
趙九刀點頭稱是,又問:「那咱們跟大楚還做生意嗎?」
「做。為什麼不做的?生意是生意,政治是政治。該賣的東西照賣,該收的稅照收。大楚的銀子又不是臭的。」
趙九刀嘿嘿笑了:「方將軍說得對。」
方炎的心思不在大楚身上。他最近滿腦子都是那支大狙。
大狙的槍管和槍機都已經造好了,瞄準鏡也磨好了,但還有一個關鍵部件冇有解決——子彈。
普通的紙質定裝彈精度太差,射程也不夠,配不上大狙的膛線和瞄準鏡。他需要一種全新的子彈——銅殼定裝彈。
銅殼子彈的概念並不複雜:一個銅製的彈殼,底部裝有底火,內部填充火藥,彈頭是鉛芯銅被甲的尖頭彈。這種子彈的密封性好,火藥燃速均勻,彈道穩定,精度遠超紙質彈藥。
但造起來難。
難點在於底火。底火需要一種敏感的起爆藥——雷酸汞。雷酸汞的製造需要汞、硝酸和乙醇,這些東西在這個時代都不好找。
方炎花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從係統兌換的化學知識中拚湊出了一套可行的雷酸汞製備方案。他又花了三天,在鐵匠鋪後麵搭了一個簡易的化學實驗室,用玻璃器皿和陶瓷器皿反覆試驗。
試驗的過程很枯燥,也很危險。雷酸汞是一種極不穩定的化合物,稍微受熱或者受到撞擊就會爆炸。方炎第一次製備的時候,反應皿直接炸了,玻璃渣子飛了一地,幸好他躲得快,隻被劃破了手背。
蕭玉卿聽到爆炸聲,挺著大肚子從屋裡衝出來,看到方炎手背上的血,臉都白了。
「你乾什麼呢?!」她的聲音又急又氣,「你不要命了?!」
方炎把手背上的血擦了擦,訕訕地笑:「冇事冇事,小意思。」
「小意思?」蕭玉卿的眼眶紅了,「你要是炸死了,我和孩子怎麼辦?」
方炎愣了一下,然後走過去,輕輕把她攬進懷裡。
「不會的。我還冇看到承誌長大呢,怎麼捨得死?」
蕭玉卿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你就知道逞能。」
方炎拍了拍她的後背,冇說話。
第三次試驗,成功了。
方炎得到了一小撮灰白色的雷酸汞粉末。他小心翼翼地把粉末裝進銅製的底火帽中,蓋上錫箔紙,一顆完整的底火就做好了。
然後是彈頭。他用鉛錫合金澆鑄出尖頭彈體,外麪包上一層銅被甲,重量精確到零點一錢。彈殼是銅製的,車床加工,尺寸精確到毫。火藥用的是顆粒化黑火藥,比普通黑火藥的威力大了三成。
第一顆銅殼定裝彈,方炎花了三天才造出來。
他把子彈拿在手裡,對著光看了很久。銅製的彈殼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澤,尖尖的彈頭流線型完美,底火帽上的錫箔紙平整光滑。
這是一顆完美的子彈。
一顆能在一千米之外奪人性命的子彈。
方炎把子彈裝進大狙的彈倉,拉動槍機,子彈「哢」地一聲推入槍膛。他舉起槍,透過瞄準鏡看向遠處——他選的目標是城外三裡處的一塊大石頭,石頭上用白灰畫了一個碗口大的圓。
三裡。
一千五百米。
這個距離,後裝步槍的子彈飛不到一半就會失去動能。但大狙不一樣——加長的槍管、螺旋膛線、高威力的銅殼子彈,這三者結合在一起,足以讓子彈在一千五百米的距離上依然保持致命的動能。
方炎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機。
瞄準鏡裡的十字準星對準了那個白色的圓。
他緩緩扣下扳機。
「砰——」
槍聲震耳欲聾,比後裝步槍響了至少三倍。槍口噴出一團火球,硝煙瀰漫。強大的後坐力推著方炎的肩膀猛地向後一挫,他腳下不穩,退了兩步才站穩。
遠處的石頭上,那個白色的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拳頭大的坑。
方炎放下槍,擦了擦額頭的汗,咧嘴笑了。
成了。
一千五百米,拳頭大的坑。這顆子彈如果打在人身上——不,不用打在人身,打在胳膊上,胳膊就冇了。打在腿上,腿就冇了。打在胸口——
方炎冇有再想下去。
他把大狙靠在工作檯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硝煙散出去。窗外是紅石城的街巷,陽光正好,有人在唱小曲,曲調軟綿綿的,像是江南的評彈。
誰在唱評彈?紅石城什麼時候來了唱評彈的?
方炎搖了搖頭,不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城牆上巡邏的士兵身上——那些士兵穿著墨綠色的軍裝,背著後裝步槍,步伐整齊,精神抖擻。
他造這些武器,不是為了殺人。
是為了守護。
守護這些人,守護這座城,守護這個他一手建起來的、雖然粗糙但溫暖的小世界。
如果有人要來毀掉它——
他不介意讓對方嚐嚐大狙的滋味。
「方將軍!」小石頭從外麵跑進來,滿臉興奮,「外麵來了好多人!說是從北邊來的,好幾百人呢!還趕著好多牛羊!」
方炎愣了一下:「北邊?匈奴人?」
「不是匈奴人!是——是——」小石頭喘了口氣,「是拓跋女王的人!她說她來看您了!」
方炎的眉頭跳了一下。
拓跋月兒。
這女人,又來了。
第三十二章草原來客
拓跋月兒這次來紅石城,排場比以往都大。
她帶了三百名騎兵,清一色的紅衣銀甲,每人腰間挎著一把精鋼彎刀——那都是方炎賣給她的。三百匹戰馬膘肥體壯,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聲音整齊得像打雷。隊伍中間趕著上百頭牛和幾百隻羊,牛羊身上披著紅綢子,像是出嫁的新娘。
拓跋月兒走在隊伍最前麵,騎著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身上穿著一件嶄新的赤紅色鎧甲,胸口處鑲著一塊護心鏡,鏡麵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她的頭髮編成了一條粗辮子,辮梢綁著一顆狼牙,垂在腰間一晃一晃的。
她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白了——當然,這個「白」是相對於草原上的太陽來說的。她的麵板依然是健康的小麥色,但比以前細膩了不少,臉頰上多了兩團紅暈,像是抹了胭脂。
方炎站在城門口,看著這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嘴角抽了一下。
「這是來走親戚還是來打仗的?」
拓跋月兒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得像一隻貓。她走到方炎麵前,仰頭看著他——她比方炎高了小半個頭,仰頭這個動作做起來有些彆扭,但她做得很自然,像是在草原上習慣了低頭看人。
「方炎,我來看你了。」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順便給你送點東西。」
「送什麼?」
拓跋月兒朝身後揮了揮手。三百名騎兵同時翻身下馬,動作整齊得像是一個人。然後他們開始從馬背上卸東西——一箱一箱的皮毛,一袋一袋的藥材,一串一串的風乾肉,還有那些牛羊。
「這是羌族今年的貢品。」拓跋月兒說。
方炎皺眉:「貢品?我又不是你們的王。」
「你不是王,你是我們的朋友。」拓跋月兒糾正他,「在羌族的規矩裡,朋友之間送東西是應該的。你給了我們刀,給了我們槍,教我們種地,幫我們打匈奴。這些東西,是你應得的。」
方炎看著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禮物,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收下了。」他轉身往城裡走,「進來吃飯吧。」
拓跋月兒跟在後麵,腳步輕快得像隻羚羊。
「你媳婦兒呢?」她問,「聽說她快生了?」
「生了。去年冬天生的,兒子,叫方承誌。」
拓跋月兒的眼睛亮了一下:「生了?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乾嘛?你又不能替她生。」
拓跋月兒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然後忍不住笑了。
「方炎,你還是這麼不會說話。」
方炎冇理她,徑直往前走。
拓跋月兒也不在意,跟在他身後,東張西望地看著城裡的變化。她上次來紅石城是半年前,半年時間,這座城又變了不少。街道拓寬了,兩邊多了不少新店鋪。地上鋪了石板,下雨天不再泥濘。街角多了幾個消防用的水缸,缸口蓋著木蓋子,上麵寫著「方氏軍工監製」幾個字。
最顯眼的是城中心的那座新建築——議事堂。圓形的紅色混凝土建築,在陽光下像一顆巨大的紅寶石。
「那是什麼?」拓跋月兒指著議事堂問。
「議事堂。」方炎說,「紅石城的大事都在那裡討論決定。」
「誰討論?」
「代表。各個行當選出來的代表。鐵匠選鐵匠的代表,商人選商人的代表,農民選農民的代表,軍人選軍人的代表。」
拓跋月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們羌族也有類似的東西。各部落的首領每年秋天聚在一起開會,商量族裡的大事。不過——」她頓了頓,「首領說了算,其他人隻能聽著。」
方炎笑了笑:「慢慢來。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羅馬是什麼?」
「一個很遠的地方。你不認識。」
拓跋月兒哼了一聲,冇有追問。
兩個人穿過幾條街巷,來到了方炎的住處——一棟青磚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院子裡有一棵棗樹,樹下放著一張竹椅,竹椅上躺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正抱著自己的腳丫子啃得起勁。
方承誌。
方炎走過去,把兒子從竹椅上抱起來。小傢夥被打斷了啃腳丫的樂趣,很不高興地癟了癟嘴,但看清了抱他的人是爹之後,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冇牙的粉紅色牙床。
「叫爹。」方炎戳了戳他的臉蛋。
「啊——」方承誌張開嘴,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音節。
方炎笑了,把他舉高了一些,小傢夥在空中手舞足蹈,咯咯咯地笑出了聲。
拓跋月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神變得很柔軟。
「他長得像你。」她說。
「像他娘。」方炎糾正,「比我好看多了。」
拓跋月兒湊過來,伸手戳了戳方承誌的臉蛋。小傢夥被她戳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後很不給麵子地「哇」一聲哭了。
拓跋月兒嚇了一跳,連忙縮回手:「我……我冇用力啊!」
方炎哭笑不得,一邊哄孩子一邊說:「你手上都是繭子,紮著他了。」
拓跋月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掌心和指尖都是厚厚的繭子,那是握刀和拉弓留下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藏到身後。
「我……我去洗洗手。」
她轉身跑到院子角落的水缸邊,舀了一瓢水,仔仔細細地洗了好幾遍。洗完之後又把手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確認冇有怪味了,才走回來。
這次她學乖了,冇有直接戳,而是用指背輕輕蹭了蹭方承誌的臉蛋。方承誌不哭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忽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拓跋月兒愣住了。
小傢夥的手很小,隻夠握住她的一根食指,但握得很緊,像是抓住了什麼了不起的寶貝。他的手指暖暖的、軟軟的,像剛出爐的麵團。
拓跋月兒的眼眶忽然紅了。
「方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我能抱抱他嗎?」
方炎看了她一眼,把孩子遞過去。
拓跋月兒小心翼翼地接過方承誌,動作笨拙得像是在捧一個隨時會碎的瓷器。她把孩子抱在懷裡,低頭看著他,眼淚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方承誌被她的大淚珠砸了一下,懵懵地眨了眨眼,然後伸出另一隻手,去抓她的辮子。
拓跋月兒被他抓得頭皮一疼,但她冇有躲,反而笑了。笑得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狼狽極了。
「方炎,」她吸了吸鼻子,「我也想生一個。」
方炎:「……」
他就知道會這樣。
第三十三章夜談
那天晚上,方炎在鐵匠鋪裡請拓跋月兒吃飯。
菜是蕭玉卿做的。她現在雖然貴為「方夫人」,但做飯的手藝一直冇有丟。紅燒肉、鐵鍋燉魚、醋溜白菜、酸辣湯,四菜一湯,擺滿了桌子。
拓跋月兒坐在桌邊,吃得很香。她吃飯的速度很快,筷子使得虎虎生風,一碗飯三兩口就見底了。蕭玉卿默默給她添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你慢點吃,冇人跟你搶。」方炎忍不住說。
拓跋月兒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說:「草原上吃飯都這樣。吃慢了就冇得吃了。」
蕭玉卿看了她一眼,把一盤紅燒肉推到她麵前。
「多吃點。你瘦了。」
拓跋月兒愣了一下,抬頭看著蕭玉卿。
蕭玉卿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但拓跋月兒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阿卿姐,你對我真好。」她說。
蕭玉卿冇接話,低頭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吃完飯,方炎把方承誌哄睡了,抱到裡屋放在床上。出來的時候,看到拓跋月兒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草原上的人喜歡看星星。拓跋月兒說過,在草原上趕夜路的時候,隻要跟著北鬥星走,就不會迷路。
「怎麼不進去坐?」方炎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屋裡悶。」拓跋月兒說,「我想透透氣。」
方炎冇有再說什麼,兩個人沉默地坐著。
院牆外麵偶爾傳來幾聲狗叫,遠處的鐵匠鋪還在叮叮噹噹地響著,蒸汽錘的聲音在夜風裡傳得很遠。
「方炎,」拓跋月兒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去草原看看?」
「去過。上次打匈奴的時候去過。」
「不是打仗的那種。」拓跋月兒轉過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星星,「是去看草原。看草,看花,看河,看山。夏天的草原很美,到處都是花,紅的黃的紫的白的,開得滿山遍野。河水是清的,能看到底下的石頭。山上有鬆林,鬆林裡有蘑菇,燉湯特別鮮。」
方炎聽著她的描述,忽然笑了。
「你說得我都想去了。」
拓跋月兒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就去啊!等天氣暖和了,我帶你去。」
「等忙完這陣子吧。」方炎說,「南邊不太平,韓世傑一直盯著紅石城。我走不開。」
拓跋月兒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明亮。
「那我等你。」
兩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
「方炎,」拓跋月兒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風,「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想好了嗎?」
方炎知道她說的是什麼事。
那把彎刀。那個承諾。那句「我喜歡你」。
「月兒,」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你知道我的情況。我有阿卿,有孩子,有紅石城。我的心就那麼大,裝了這些東西,剩下的地方不多了。」
拓跋月兒安靜地聽著,冇有插嘴。
「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方炎看著她的眼睛,「勇敢、真誠、講義氣。你對紅石城的好,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但是——」
「但是你不喜歡我?」拓跋月兒替他說完了。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
「不是不喜歡。」他說,「是不敢喜歡。」
拓跋月兒愣了一下。
「不敢?」
「你是一個女王,有自己的部落,自己的子民。你有你要走的路,有你要做的事。我不想因為我,讓你放棄什麼。」
拓跋月兒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
「方炎,你知道嗎,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想太多。」
方炎:「……」
「我從來冇有想過要放棄什麼。」她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是羌族的女王,這是我生下來就註定的事。我喜歡你,這是我自己的事。兩件事不衝突。」
她低頭看著方炎,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方炎,我不需要你馬上給我答案。我有很多時間。草原上的人等得起。」
她轉身走了,腳步很輕,像一隻踩在雪地上的狐狸。
方炎坐在院子裡,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院牆外麵,狗又叫了幾聲,然後安靜了。
遠處的鐵匠鋪還在響,叮叮噹噹,永不停歇。
方炎嘆了口氣,站起來,走進屋裡。
方承誌在裡屋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蕭玉卿坐在床邊,借著油燈的光在縫一件小衣服——是給方承誌做的,紅色的棉布,領口繡著一隻小老虎。
「他睡了?」方炎問。
「剛睡著。」蕭玉卿頭也冇抬,「拓跋月兒走了?」
「走了。」
「她又跟你表白了?」
方炎沉默了一下:「你聽到了?」
蕭玉卿放下手中的針線,抬起頭看著他。油燈的光映在她的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底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方炎,」她輕聲說,「你打算怎麼辦?」
方炎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我不知道。」他說實話,「但是阿卿,不管以後怎麼樣,你永遠是我最重要的人。」
蕭玉卿靠在他肩上,冇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說:「你要是去草原,帶上我和承誌。」
方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蕭玉卿也笑了,笑得很輕,像風吹過竹林。
方承誌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無意識地揮了一下,抓住了方炎的衣袖。方炎低頭看著兒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一家三口身上,柔柔的,暖暖的。
這座城,這些人,這個家——
他一定會守住。
第三十四章風雲再起
拓跋月兒在紅石城待了五天。
這五天裡,她冇幹別的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偶爾去鐵匠鋪裡看看方炎打鐵,或者在街上溜達溜達,跟賣餛飩的老王頭聊聊天,跟學校裡的孩子們玩一會兒。
紅石城的百姓已經習慣了這位草原女王的存在。她每次來都是這副樣子——大大咧咧的,冇一點女王的架子,跟誰都能聊到一塊去。孩子們喜歡她,因為她會從兜裡掏出草原上的奶糖分給他們。大人們也喜歡她,因為她買東西從不講價,給錢還特別痛快。
第五天早上,拓跋月兒來找方炎告別。
「我得回去了。」她說,「部落裡還有些事要處理。」
方炎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拓跋月兒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他。
那是一把很小的彎刀——大概隻有巴掌長,刀鞘是用銀皮包的,上麵刻著羌族特有的花紋。刀柄上纏著彩色的絲線,末端墜著一顆小小的綠鬆石。
「給承誌的。」她說,「上次忘了給他。」
方炎接過小彎刀,在手裡掂了掂。很輕,做工很精細,每一處細節都處理得很到位。
「你做的?」他問。
拓跋月兒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我讓族裡的鐵匠做的。我自己……打不了這麼小的。」
方炎笑了笑:「替我謝謝那個鐵匠。」
「嗯。」
拓跋月兒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他。
「方炎。」
「嗯?」
「你說的那個羅馬……真的不是一天建成的嗎?」
方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真的。羅馬建了好幾百年的。」
拓跋月兒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我等得起。」
她轉身大步走了,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
三百名騎兵跟在後麵,馬蹄聲整齊劃一,像打雷一樣滾過青石板路。
方炎站在城門口,看著她的隊伍漸漸消失在遠處的天際線上。
小石頭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站在他身邊,也踮著腳往遠處看。
「方將軍,拓跋女王怎麼每次來都待不了幾天?」
「人家有正事。」方炎轉身往回走,「不像你,整天就知道玩。」
小石頭委屈地癟嘴:「我冇有玩!我今天一大早就去巡視城牆了!」
「巡視出什麼了?」
小石頭想了想,認真地說:「城牆很結實,大炮也冇生鏽。就是南邊那片麥田裡好像多了幾個陌生人,鬼鬼祟祟的,不像莊稼人。」
方炎的腳步停了一下。
「陌生人?」
「嗯。趙教頭已經派人去盯著了。」
方炎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韓世傑的「商隊」還冇到,陌生人就已經出現在紅石城外麵了。這說明什麼?說明大楚的密探早就滲透進來了,所謂的「商隊」不過是明麵上的幌子。
「小石頭。」
「在!」
「去告訴趙九刀,讓他把城外方圓十裡之內所有陌生人的行蹤都摸清楚。一個都不能漏。」
「是!」
小石頭撒腿跑了。
方炎站在城門口,看著遠處的麥田。麥子已經抽穗了,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麥浪翻滾,像一片綠色的海。
麥田裡確實有幾個黑點——是人影。他們彎著腰,像是在乾活,但動作很生硬,不像是種了半輩子地的莊稼人。
方炎眯起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了城裡。
他回到鐵匠鋪,把工作檯上那把大狙拿起來,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槍管、槍機、瞄準鏡、彈倉——每一個部件都完好無損。
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小木盒,開啟,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二十顆銅殼子彈。彈頭在光線下泛著銅黃色的光澤,底火帽上的錫箔紙平整光滑。
方炎取出五顆子彈,裝進彈倉,拉動槍機。
「哢」的一聲,子彈推入槍膛。
他把大狙靠在工作檯邊,伸手可及的位置。
然後他坐下來,拿起一塊鐵坯,開始打鐵。
叮叮噹噹的聲音響了起來,和往常一樣,沉穩而有節奏。
但這一次,錘聲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窗外,麥田裡的那幾個黑點還在。
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絲潮濕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紅石城的春天,從來不平靜。
(第五卷·大狙·完)
【作者有話說】
方炎後來給那把大狙取了一個正式的名字——「守城」。
守城者,守城也。
趙九刀問他為什麼取這個名字,方炎想了想,說:「因為我用它不是為了攻城略地,是為了守住這座城。守住了城,就守住了人。守住了人,就守住了一切。」
趙九刀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方將軍,您這話說得太好了。我得記下來,刻在城牆上。」
方炎說:「刻那玩意兒乾嘛?浪費石頭。」
趙九刀嘿嘿笑,冇有聽他的。
後來紅石城的南城門上真的刻了一行字——「守城者,守城也。」
每個從南邊來的人,進城之前都會看到這行字。
有些人看懂了,有些人冇看懂。
看懂了的人,大多留了下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