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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南邊來客

永安四年夏,紅石城的鐵路通車已經三個月了。

這條從紅石城到青石關的鐵路,徹底改變了北境的格局。原本需要一整天的路程,現在兩個時辰就能走完。糧食、礦石、木材、布匹,各種物資在鐵路線上晝夜不停地流動,紅石城的經濟像被注入了強心劑,以驚人的速度膨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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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炎站在新建的火車站台上,看著一列滿載鐵礦石的貨車緩緩進站。蒸汽機車的煙囪冒著白煙,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但在方炎聽來,這聲音比任何音樂都動聽。

「這一趟拉了八千斤鐵礦石。」小石頭拿著記錄本,跑過來匯報,「拓跋女王說,礦山的產量還能再提高兩成,隻要咱們能解決運輸問題。」

方炎點了點頭:「運輸不是問題。鐵路的運力現在隻用了六成,還有很大的富餘。你告訴拓跋月兒,讓她放心挖,有多少我運多少。」

小石頭應了一聲,又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方將軍,還有一件事……南邊來人了。」

方炎眉頭一挑:「南邊?什麼人?」

「自稱是大楚的使者,說是來跟咱們談生意的。」小石頭的表情有些微妙,「那個使者排場不小,帶了二十多個隨從,還有幾車禮物。趙教頭把他們安排在驛館裡了,但冇讓他們進城。」

大楚。

方炎當然知道這個名號。就是那個把蕭玄策從皇位上趕下來的叛軍政權,首領叫韓世傑,自稱「天順皇帝」,占據了大乾的半壁江山。

「有意思。」方炎摘下油汙斑斑的手套,隨手搭在肩膀上,「走,去看看。」

驛館在紅石城外——這是方炎定下的規矩,所有外來使節和商隊都必須先在城外的驛館登記,經過審查之後才能入城。這個規矩一開始被很多人詬病,說方炎小題大做,但在幾次成功的防止了間諜滲透之後,就再也冇人質疑了。

大楚的使者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姓孫,名文禮,麵白無鬚,說話慢條斯理,一看就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他穿著一身錦緞長袍,腰懸玉佩,氣度不凡,但在這座到處都是灰撲撲工裝的邊關城池裡,顯得格外紮眼。

「這位就是方將軍?」孫文禮看到方炎走進來,立刻堆起笑臉,拱手行禮,「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在下孫文禮,奉大楚天子之命,特來拜訪方將軍。」

方炎打量了他一眼,冇接話,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說吧,什麼事。」

孫文禮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大概冇想到一個邊關鐵匠出身的武將,會這麼不給他麵子。但他很快就恢復了鎮定,從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雙手遞上。

「方將軍,這是我家陛下給您的親筆信。」

方炎接過信,展開掃了一眼。

信是用很漂亮的館閣體寫的,措辭文雅,引經據典。大意是:大楚天子仰慕方將軍的才能和功績,願意封方炎為「鎮北大將軍」,世襲罔替,並將北境三州之地正式劃歸方炎管轄。作為交換,方炎需要向大楚稱臣,每年進貢精鋼武器一千把、紅衣大炮二十門,並在必要時出兵協助大楚平定天下。

方炎看完信,麵無表情地把信放在桌上。

「孫先生,」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你知道上一個想招安我的人,現在在乾什麼嗎?」

孫文禮一愣:「這個……在下不知。」

「在當教書先生。」方炎指了指驛館窗外,紅石城的方向,「就在城裡,教一幫小孩子認字。你要不要去跟他打個招呼?哦對了,他姓蕭,以前好像也是個皇帝。」

孫文禮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當然知道「姓蕭的前皇帝」是誰——蕭玄策,大乾的亡國之君,韓世傑的頭號敵人。

「方將軍說笑了。」孫文禮乾笑兩聲,額頭開始冒汗,「蕭玄策是亡國之君,德不配位,天下共棄。我家陛下纔是天命所歸——」

「天命?」方炎打斷了他,「什麼天命?造反的天命?」

孫文禮被噎得說不出話。

方炎站起來,拿起那封信,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扔回了桌上。

「回去告訴你的皇帝,方炎不稱王,不稱臣,不站隊。紅石城不歸任何人管,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冊封。他要是想做生意,紅石城的商路對所有人開放,拿銀子來,拿貨物來,公平交易,童叟無欺。他要是想打仗——」

方炎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讓他先打聽打聽,匈奴的五萬騎兵是怎麼冇的。」

孫文禮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隻是僵硬地拱了拱手,帶著隨從灰溜溜地走了。

方炎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又是個不知死活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蕭玄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手裡還拿著一本翻開的課本。

「你都聽到了?」方炎問。

蕭玄策點了點頭,表情有些複雜。

「方炎,」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韓世傑這個人,我瞭解。他不是那種被拒絕一次就會放棄的人。你駁了他的麵子,他一定會報復。」

方炎笑了笑:「讓他來。」

蕭玄策搖了搖頭:「你不瞭解他。韓世傑最擅長的不是打仗,而是用陰招。他在朝中的時候就是靠搞關係上位的,拉一派打一派,挑撥離間,無所不用其極。他打不過你,就會想辦法從內部瓦解你。」

方炎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提醒。」

蕭玄策愣了一下——他冇想到方炎會對他說「謝謝」。

在這個世界上,大概隻有方炎會對一個亡國之君說謝謝。

「不用謝。」蕭玄策低下頭,聲音有些悶,「我……我現在是紅石城的人,當然要為紅石城著想。」

方炎拍了拍他的肩膀,冇再多說什麼。

兩個人並肩走出驛館,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城頭的大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遠處的鐵軌在夕陽下閃著金屬的光澤。

這座城,正站在一個十字路口上。

第十七章暗流湧動

孫文禮離開紅石城之後,並冇有直接回大楚,而是在青石關停留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秘密約見了青石關的守將——一個叫馬騰雲的參將。馬騰雲原本是大乾的軍官,在韓世傑南下時投降了大楚,被任命為青石關守將,手下有三千兵馬。

青石關是南下的咽喉要道,也是紅石城鐵路的南端終點。方炎的火車每天都要經過青石關,將紅石城的貨物運往南方。馬騰雲雖然名義上是大楚的將領,但實際上和紅石城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合作關係——他收方炎的過路費,方炎用他的關卡,相安無事。

但孫文禮的到來,打破了這種平衡。

「馬將軍,」孫文禮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陛下對方將軍的拒絕很不滿意。」

馬騰雲是個粗壯的中年漢子,滿臉絡腮鬍子,說話甕聲甕氣的:「孫先生,方炎那個人不好惹。匈奴五萬人都冇打下他的紅石城,我一個三千人的小關卡,能乾什麼?」

「陛下冇有讓你去打紅石城。」孫文禮放下茶碗,微微一笑,「陛下隻是希望馬將軍……給方炎製造一些麻煩。」

「什麼麻煩?」

「比如,讓他的火車過不了青石關。」

馬騰雲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是說……扣他的貨?」

「不是扣貨。」孫文禮搖頭,壓低聲音,「是讓他的火車出事故。鐵軌被人動了手腳,火車翻了,貨物毀了,死幾個人——這種事,誰能查得出來?」

馬騰雲的臉色變了:「孫先生,你這是讓我去送死。方炎要是知道是我乾的,他能放過我?」

「所以不能讓他知道。」孫文禮的笑容不變,「馬將軍放心,陛下不會讓你白乾的。事成之後,你會被調回京城,升任兵部侍郎。青石關這點小地方,不值得你久留。」

馬騰雲沉默了。

兵部侍郎——這個誘惑太大了。他一個投降的降將,在大楚的朝堂上本來就冇有根基,如果能攀上韓世傑這棵大樹,以後的仕途就順暢多了。

「讓我想想。」他最終說。

孫文禮站起來,拱了拱手:「馬將軍慢慢想,但別想太久。陛下不喜歡等。」

他轉身走了,留下馬騰雲一個人坐在昏暗的房間裡,臉色陰晴不定。

與此同時,紅石城內的氣氛也在悄然變化。

紅石城的人口已經超過五萬,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最近一年才遷來的。這些人來自天南海北,有的是逃避戰亂的流民,有的是看中商機的商人,還有的是被方炎的名聲吸引而來的工匠和讀書人。

人口的增長帶來了繁榮,也帶來了隱患。

五萬人,就有五萬個心思。不是每個人都對方炎心悅誠服,也不是每個人都願意遵守紅石城的規矩。

尤其是那些從南方來的商人——他們習慣了官商勾結、欺行霸市的那一套,在紅石城這個「人人平等、童叟無欺」的環境裡,簡直渾身不自在。

其中有一個叫錢萬福的商人,原本是江南的大布商,因為戰亂跑到了北境。他在紅石城開了一家布莊,生意做得不小,但他對方炎的規矩一直頗有微詞。

「什麼人人平等?」他在酒桌上跟同行抱怨,「我一年交幾千兩銀子的稅,跟那個賣餛飩的老王頭交一樣的稅?合理嗎?我賺得多,就應該交得多?那我還不如去別處做生意!」

同行們紛紛附和,但誰也不敢公開反對方炎。

錢萬福的心思被一個人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人叫陳伯庸,是紅石城的「司法官」,負責審理城內的各種糾紛和案件。陳伯庸原本是大乾的一個縣令,因為得罪了上司被髮配到邊關,方炎看他有幾分才乾,就讓他當了紅石城的法官。

陳伯庸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他很快就發現,錢萬福不僅在私下抱怨,還在暗中聯絡其他商人,試圖聯合起來向方炎施壓,要求降低稅率、放寬管製。

更讓陳伯庸警惕的是,錢萬福最近頻繁和一個陌生人接觸。那個陌生人自稱是來自南方的商人,但陳伯庸派人跟蹤調查之後發現,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是大楚的密探。

陳伯庸立刻將這件事報告給了方炎。

方炎聽完匯報之後,沉默了很久。

「陳先生,你怎麼看?」

陳伯庸斟酌了一下措辭:「方將軍,紅石城現在樹大招風,外麵有人想打進來,裡麵有人想搞破壞。錢萬福這個人,本身不是什麼大問題,但他代表了城中一部分商人的不滿情緒。如果不加以疏導,很容易被人利用。」

方炎點了點頭:「你有什麼建議?」

「兩件事。」陳伯庸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建立紅石城自己的情報係統,對外監視周邊勢力的動向,對內掌握城中各派係的情況。冇有情報,就是瞎子。」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建立紅石城的議事製度。讓城中的不同階層都有自己的代表,參與城務的討論和決策。這樣既能化解不滿情緒,也能讓決策更加合理。」

方炎聽完,若有所思地看著陳伯庸。

「陳先生,你以前在大乾當縣令的時候,也這麼能說會道嗎?」

陳伯庸苦笑:「就是因為太能說會道,才得罪了上司,被髮配到邊關。」

方炎笑了:「那正好,紅石城就需要你這樣的人。」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

「情報係統的事,我來安排。議事製度的事,你來牽頭。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方案。」

陳伯庸鄭重地拱手:「遵命。」

第十八章鐵軌上的陰謀

永安四年七月十五,夜。

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青石關外的鐵路上漆黑一片。

十幾個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鐵軌旁邊,手裡拿著撬棍和扳手。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叫劉鐵柱,是馬騰雲手下的一個百夫長。

「快點!」劉鐵柱壓低聲音催促,「把鐵軌接頭處的螺栓擰鬆,再把枕木鋸斷幾根。明天早上紅石城的火車會從這裡經過,等它開到這裡的時候,鐵軌一垮,火車就翻了。」

手下們麵麵相覷,有人猶豫道:「劉頭兒,這……這可是要出人命的。火車上的人——」

「少廢話!」劉鐵柱一巴掌拍在那人腦袋上,「馬將軍的命令,誰敢不聽?乾完了每人賞五十兩銀子!」

重賞之下,這幫人不再猶豫,紛紛動手。

撬棍撬開道釘,扳手擰鬆螺栓,鋸子鋸斷枕木。不到一個時辰,這一段大約十丈長的鐵軌就變成了一顆定時炸彈——表麵上看不出任何異常,但隻要火車壓上去,鐵軌就會瞬間變形,火車必然脫軌。

「撤!」劉鐵柱一揮手,黑影們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紅石城的火車站像往常一樣忙碌。

今天的頭班貨車計劃在辰時發車,裝載了三千斤精鋼、五百把長刀和二十箱火藥,目的地是青石關。從青石關,這些貨物將由商隊轉運到南方各地。

方炎照例在發車前檢查了一遍列車。蒸汽機車頭的鍋爐已經燒熱了,壓力錶顯示正常。車廂的連線處都加固過,貨物綑紮得很結實。

「可以發車了。」方炎對司機老周說。

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鐵匠,跟著方炎學了三個月的蒸汽機操作,現在是紅石城最好的火車司機。他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被煙燻黃的牙齒:「方將軍放心,保證準時到!」

汽笛長鳴,火車緩緩駛出車站,沿著鐵軌向南加速。

老周握著操縱桿,感受著蒸汽機的節奏,心裡美滋滋的。當了大半輩子鐵匠,冇想到老了還能開上這麼個大傢夥,比騎馬還快,比牛車還穩當,方將軍真是神仙一樣的人物。

火車以每小時四十裡的速度行駛,穿過平原,穿過山丘,穿過一片片金黃色的麥田。

一個時辰之後,火車接近了青石關。

老周遠遠地看到了關口的輪廓,正準備減速進站,忽然感覺到車身一震——一種不正常的震動。

他愣了一下,然後臉色大變。

火車的速度在急劇下降,車身開始劇烈搖晃,底盤傳來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撕裂。

「不好!」老周猛地拉下緊急製動閥,蒸汽機的閥門關閉,車輪被剎車抱死,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但火車太重了,速度太快了,慣性推著它繼續往前衝。

「轟隆——」

一聲巨響,鐵軌斷裂,枕木飛濺,火車頭猛地向一側傾斜,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拖著後麵的車廂一起翻出了路基。

金屬扭曲的聲音、玻璃碎裂的聲音、貨物散落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氣中迴蕩。

老周被甩出了駕駛室,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草叢裡,當場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之後了。

他躺在紅石城的醫館裡,渾身纏滿了繃帶,左腿劇痛難忍。蕭玉卿坐在床邊,臉色蒼白,眼圈紅紅的。

「老周,你醒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阿卿掌櫃……」老周艱難地開口,「火車……怎麼樣了?」

蕭玉卿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火車毀了。三節車廂全翻,貨物損失大半。司機老周重傷,副司機小劉……冇了。」

老周的眼眶瞬間紅了。

小劉是他的徒弟,才十九歲,剛結婚三個月,媳婦兒還懷著孕。

「怎麼回事?」老周的聲音顫抖,「鐵軌怎麼會突然斷了?」

蕭玉卿搖了搖頭:「還在查。方將軍已經去現場了。」

青石關外,鐵軌斷裂的現場。

方炎蹲在扭曲變形的鐵軌旁邊,手裡拿著一截被鋸斷的枕木,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的身後站著趙九刀和十幾個紅石城的守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憤怒和悲痛。

「人為破壞。」方炎站起來,把枕木扔在地上,聲音冷得像冰碴子,「鐵軌接頭的螺栓被人擰鬆了,枕木被人鋸斷了。這是蓄意謀殺。」

趙九刀握緊了腰間的刀柄:「方將軍,是誰乾的?」

方炎冇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青石關的方向。

關牆上,馬騰雲正帶著幾個親兵,遠遠地朝這邊張望。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緊張,眼神閃爍不定。

「馬騰雲。」方炎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趙九刀一愣:「馬騰雲?他不是跟咱們合作得好好的嗎?」

「合作得好好的?」方炎冷笑一聲,「他收咱們的過路費,一年就是上萬兩銀子。但他背後是大楚,韓世傑的人前兩天剛來找過我,被我拒絕了。你以為韓世傑會善罷甘休?」

趙九刀的臉色變了:「您的意思是……韓世傑指使馬騰雲乾的?」

「十有**。」方炎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走吧,去跟馬將軍『聊一聊』。」

他翻身上馬,帶著十幾個守軍,策馬朝青石關奔去。

馬騰雲看到方炎帶人衝過來,臉色刷地白了。他本能地想要退回關內,關上城門,但他的腿像是灌了鉛一樣,一步都邁不動。

因為他知道——關上城門也冇用。紅石城的大炮,一炮就能把青石關的城牆轟成渣。

方炎在關前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馬騰雲。

「馬將軍,鐵軌的事,你知道多少?」

馬騰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方……方將軍,這件事跟我無關!我完全不知情!」

「不知情?」方炎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鐵錘一樣砸在馬騰雲的心上,「青石關外的鐵路,在你的防區之內。冇有你的默許,誰敢動我的鐵軌?」

馬騰雲的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方炎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馬騰雲,我給你一個機會。把指使你的人說出來,我可以既往不咎。」

馬騰雲的眼神掙紮了很長時間。

最終,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方將軍,是……是孫文禮!大楚的使者!他說隻要我破壞鐵路,就給我升官,調我回京城當兵部侍郎!我一時鬼迷心竅,我……我錯了!」

他磕頭如搗蒜,額頭磕在青石地麵上,磕出了血。

方炎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趙九刀。」

「在!」

「把馬騰雲帶回去,關起來。等老周和小劉的家屬傷情鑑定出來之後,依法處置。」

「是!」

趙九刀帶著兩個人上前,把癱軟在地上的馬騰雲架了起來。

方炎撥轉馬頭,準備離開,忽然又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青石關的城牆,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傳令下去,從今天起,紅石城的一切物資不再經過青石關。鐵路隻修到關北三裡處,剩下的貨物,由我們自己的人轉運。青石關的過路費——一文錢都不會再有了。」

馬騰雲的臉色徹底灰敗了。

他知道,青石關完了。冇有了紅石城的貨物,這座關卡就是一座死城。商隊不會再來,稅收不會再有,三千守軍的糧餉都發不出來。

而他馬騰雲,將成為大楚的棄子,被所有人遺忘。

第十九章新的起點

回到紅石城之後,方炎第一時間去看了老周。

老周躺在醫館的病床上,左腿打著夾板,臉色蠟黃,但精神還好。看到方炎進來,他掙紮著要坐起來,被方炎按住了。

「躺著別動。」

「方將軍,」老周的眼眶紅了,「小劉他……他媳婦兒還懷著孩子呢。我該怎麼跟她交代……」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小劉的事,我來處理。他的撫卹金按最高標準發,以後他的孩子由紅石城養,讀書、成家,所有的費用都從公帳上出。你安心養傷,別想太多。」

老周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抓著方炎的手,哽咽著說:「方將軍,你一定要給小劉報仇啊……」

方炎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

從醫館出來,方炎站在門口,點了一根菸,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很少發怒。穿越三年多,他經歷過匈奴圍城、內奸作亂、各種明槍暗箭,但他始終能保持冷靜。因為他知道,憤怒會影響判斷,而判斷失誤會死人。

但這一次,他真的怒了。

不是因為損失了貨物,而是因為——死了人。

小劉才十九歲,是紅石城土生土長的孩子,從小在鐵匠鋪裡當學徒,後來跟著老周學開火車。他是紅石城第一個火車司機學徒,也是第一個犧牲在崗位上的紅石城人。

方炎掐滅了菸頭,轉身走進鐵匠鋪。

他需要做一些東西。

一些讓某些人永遠不敢再打紅石城主意的、可怕的東西。

「係統,開啟科技樹。」

【神級軍工係統——科技樹】

宿主:方炎

當前等級:高階鐵匠

經驗值:28500/50000

已解鎖:

·冶金分支(滿級)

·機械分支(高階)

·火器分支(中級)

·城防分支(中級)

·蒸汽動力分支(初級)

·鐵路分支(初級)

可解鎖:

·線膛炮(需經驗值15000)

·後裝步槍(需經驗值12000)

·電報(需經驗值10000)

·蒸汽動力分支(中級,需經驗值8000)

方炎的目光線上膛炮和後裝步槍之間來回掃視,最終選擇了後裝步槍。

線膛炮固然威力巨大,但那是攻城武器,對付內部的威脅有些殺雞用牛刀。他現在需要的是一種單兵武器——一種讓紅石城的每一個守軍都能以一當十的武器。

【解鎖後裝步槍圖紙!消耗經驗值12000!剩餘經驗值16500!】

【後裝步槍——技術引數】

·口徑:11mm

·槍管長度:80cm

·全槍長度:125cm

·重量:4.2kg

·有效射程:600米

·射速:8-10發/分鐘

·裝填方式:後膛裝填,紙質定裝彈藥

【所需材料:精鋼×5,銅×1,核桃木×1(每支)】

方炎看著圖紙,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前裝燧發槍的射速是每分鐘2-3發,後裝步槍直接提升到了8-10發,而且可以在臥姿狀態下裝填,不用像前裝槍那樣必須站著裝彈。在實戰中,這種差距是決定性的。

更重要的是,後裝步槍的精度和射程都遠超燧發槍。六百米的有效射程,意味著守軍可以在匈奴騎兵衝到城牆之前,先進行三輪精確射擊。

方炎立刻召集了鐵匠鋪裡最好的五個工匠,開始試製第一批後裝步槍。

「方將軍,這是什麼?」小石頭好奇地湊過來,看著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

「槍。一種新式的槍。」

「跟咱們現在用的燧發槍比怎麼樣?」

方炎想了想,說:「這麼說吧——如果用燧發槍,一個老兵能打三個新兵。用這種新槍,一個訓練有素的士兵能打十個燧發槍兵。」

小石頭瞪大了眼睛:「這麼厲害?!」

方炎冇有回答,而是拿起一塊精鋼,開始鍛造槍管。

這一次,他要用最好的材料、最精密的工藝,打造出一批讓所有人都顫抖的武器。

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守護。

為了小劉,為了老周,為了紅石城的每一個人。

半個月後,第一支後裝步槍試製成功。

方炎親自帶著這把槍去了城外的靶場,蕭玉卿、拓跋月兒、蕭玄策、趙九刀,還有一大群紅石城的百姓都來圍觀。

方炎裝上一發紙質定裝彈,拉動槍機,瞄準三百米外的一個靶子。

「砰——」

槍聲比燧發槍清脆得多,硝煙也少了很多。靶子應聲而倒——不,不是倒下,是被打穿了。子彈在靶子中間留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

趙九刀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是什麼妖怪武器?!」

方炎冇有說話,而是連續裝彈、射擊,十發子彈在一分鐘內全部打完。三百米外的十個靶子,每一個都被精確命中。

靶場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方炎,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

方炎吹了吹槍口的硝煙,轉過身,麵對眾人。

「這種槍,叫後裝步槍。有效射程六百米,射速每分鐘八到十發。從今天起,紅石城的每一名守軍都將裝備這種武器。」

他頓了頓,看向趙九刀。

「趙九刀,你負責選拔一百名射手,由我親自訓練。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一支能在一分鐘內打完十發子彈、在六百米距離上命中人形靶的神槍手隊伍。」

趙九刀回過神來,猛地挺直了腰板:「是!」

拓跋月兒走到方炎身邊,拿起那把步槍,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方炎,這種槍……你打算賣嗎?」

方炎搖頭:「不賣。」

「一支都不賣?」

「一支都不賣。」方炎的語氣斬釘截鐵,「這種武器太危險了,如果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會造成巨大的災難。紅石城自己用就夠了。」

拓跋月兒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理解。」她把槍還給他,忽然笑了笑,「不過你得答應我,如果羌族遇到危險,你會幫我。」

方炎看著她,認真地說:「我會的。」

拓跋月兒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了。

「那就夠了。」

第二十章議事堂

永安四年秋,紅石城的議事製度正式建立。

議事堂設在城中心的一座新建築裡——這是一座圓形的建築,用紅石城的標誌性紅色混凝土澆築而成,內部有一圈圈的座位,從低到高,像是一個小型的劇場。最中央是一個圓形的講台,任何人站上去,都可以對所有人發言。

方炎把這個地方叫做「議事堂」。

議事堂的代表由紅石城的各個階層選舉產生——工匠選工匠代表,商人選商人代表,農民選農民代表,守軍選軍人代表,甚至連學校的老師和學生都有自己的代表。

一共四十九個席位,加上方炎本人,正好五十人。

每個月召開一次議事大會,討論紅石城的重大事務。方炎擁有一票否決權,但他承諾,除非涉及紅石城的生死存亡,否則他不會輕易使用這個權力。

第一次議事大會的那天,議事堂裡座無虛席。

方炎站在中央的講台上,麵對四十九位代表和上百名列席的百姓,說了一番話。

「各位,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從今天起,紅石城不再是我方炎一個人的紅石城,而是所有人的紅石城。」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平靜而堅定。

「議事堂的規矩很簡單——有話就說,有意見就提。不管你是個鐵匠還是個農民,你的聲音都值得被聽到。但是——」

他加重了語氣。

「一旦議事堂做出了決定,不管你是不是讚成,都必須遵守。這是規矩。冇有規矩,不成方圓。紅石城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規矩。」

代表們紛紛點頭。

第一次議事大會討論的第一個議題,是鐵路的修復和安全問題。

陳伯庸代表司法部門提交了一份詳細的調查報告,確認青石關鐵路事故是人為破壞,主犯馬騰雲已經被逮捕,等待審判。報告還提出了一係列加強鐵路安全的建議,包括在鐵路沿線設定巡邏隊、建立道班製度、對重點路段進行加固等。

代表們討論得很熱烈。有人提議在鐵路沿線修建瞭望塔,有人建議對火車司機進行更嚴格的培訓,還有人提出應該對破壞鐵路的行為處以極刑,以儆效尤。

方炎認真聽取了每一個代表的發言,最終綜合大家的意見,形成了一份決議:

一、成立鐵路護衛隊,負責鐵路沿線的巡邏和安全檢查。

二、在鐵路關鍵路段設定道班房,每五裡一處,由專人值守。

三、對破壞鐵路、橋樑、隧道等交通設施的行為,處以死刑。

四、對遇難者小劉家屬的撫卹方案進行公示,接受全體市民的監督。

決議以四十六票讚成、三票反對獲得通過。

方炎看著代表們認真討論、投票的場景,心中湧起一種奇妙的感觸。

在現代社會,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程式設計師,每天上班敲程式碼,下班刷手機,對政治和公共事務毫無興趣。但在這個架空的時代,在這個邊關的小城裡,他親手建立了一種全新的秩序——一種不依靠血緣、不依靠暴力、不依靠天命,而是依靠規則和共識來運轉的秩序。

這種秩序還很粗糙,還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但它有一個最大的優點——

它是公平的。

至少,它在努力變得公平。

散會之後,蕭玄策走到方炎身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方炎,你知道你剛纔做了一件什麼事嗎?」

方炎想了想:「開了一個會?」

「不,」蕭玄策搖頭,聲音有些沙啞,「你建立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東西。在大乾,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在皇帝一個人手裡。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冇有人敢反對,也冇有人能夠反對。而你——」

他指了指議事堂,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你把權力分給了所有人。」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不是分給所有人,是把說話的權利還給所有人。」

蕭玄策愣了一下,然後苦笑。

「說話的權利……在大乾,普通百姓連活著的權利都冇有,還談什麼說話的權利?」

「所以大乾亡了。」方炎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蕭玄策的心上,「一個不把百姓當人的王朝,滅亡是遲早的事。」

蕭玄策低下了頭,冇有反駁。

因為他知道,方炎說的是事實。

那天晚上,蕭玄策回到自己的住處——一間不大的屋子,在學校旁邊,傢俱簡陋但乾淨整潔——坐在桌前,拿出紙筆,開始寫一封信。

信是寫給大乾舊部的——那些還忠於他的老臣和將領們。

信的內容很簡單:

「朕已退位,不再過問天下事。紅石城有一人,姓方名炎,有大才大德,可為天下主。爾等若有心,可歸附之。大乾已亡,不必再念。蕭玄策。」

寫完之後,他把信裝進信封,封好火漆,放在桌上。

然後他吹滅了油燈,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他睡得很沉。

冇有噩夢,冇有焦慮,冇有任何一個皇帝該有的煩惱。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在一個普通的邊關小城裡,過著普通的日子。

這就夠了。

第二十一章秋收

永安四年秋末,紅石城迎來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豐收。

鐵路修通之後,紅石城周邊的荒地大量開墾,方炎從係統裡兌換了改良的農作物種子和化肥配方,糧食產量翻了兩番。加上這一年的風調雨順,紅石城的糧倉被塞得滿滿噹噹,連倉庫的房頂都快被撐破了。

方炎站在糧倉前麵,看著一袋袋糧食被搬進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年的糧食夠全城人吃一年半。」蕭玉卿站在他身邊,翻看著帳本,嘴角帶著一絲笑意,「而且還有富餘可以賣給羌族和南方的商隊。」

方炎點了點頭:「留足儲備糧之後,多餘的糧食全部賣掉。換來的銀子用來採購咱們冇有的東西——藥材、布匹、書籍,什麼都行。」

蕭玉卿應了一聲,低頭在帳本上記了一筆。

方炎看著她認真記帳的樣子,忽然覺得心裡很暖。

三年多前,這個落難的長公主連拉風箱都不會,現在已經是紅石城最出色的管理者了。她管著全城的財政、物資分配、人事安排,事無钜細,井井有條。紅石城的百姓們私下裡都叫她「方夫人」,雖然她嘴上不說什麼,但每次聽到這個稱呼,耳朵尖都會紅一下。

「阿卿。」

「嗯?」

「辛苦你了。」

蕭玉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記帳。

「不辛苦。」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是我們的家。」

方炎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秋收之後,紅石城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豐收慶典。

全城的百姓都湧上了街頭,載歌載舞,大吃大喝。方炎讓人宰了一百頭羊、五十頭豬,又開了五百壇自釀的米酒,免費供應給所有人。

城中心的廣場上搭了一個大戲台,幾個從南方來的戲班子輪番登台表演,唱的是方炎從來冇聽過的戲文,但台下的人看得津津有味。

方炎冇有去湊熱鬨,而是一個人坐在城頭上,看著城內的燈火和歡笑,喝著自釀的米酒。

蕭玉卿不知什麼時候也上了城頭,在他身邊坐下。

「怎麼不去看戲?」方炎問。

「人太多,吵。」蕭玉卿從他手裡拿過酒碗,喝了一口,皺了皺眉,「太甜了。」

「我多加了糖。」方炎笑了笑,「你不喜歡甜的?」

「喜歡。」蕭玉卿又喝了一口,把酒碗還給他,「隻是冇想到你會放這麼多糖。」

「糖便宜了嘛。」方炎指了指城外的方向,「南方的甘蔗運過來,比以前便宜了一半。鐵路修通之後,運費降了不少。」

蕭玉卿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兩個人靜靜地坐在城頭上,看著城內的燈火。

夜風吹過來,帶著豐收的氣息——稻穀的香味、泥土的芬芳、還有遠處烤肉的味道。

「方炎,」蕭玉卿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

「以後?」

「就是……很遠很遠的以後。十年後,二十年後,甚至更久。」

方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冇想過那麼遠。但我大概會一直打鐵吧。」

「一直打鐵?」

「嗯。」方炎看著遠處的星空,聲音平靜而堅定,「打鐵是我的本行。不管以後紅石城變成什麼樣,不管天下變成什麼樣,我都是一個鐵匠。一錘一錘,把鐵坯打成有用的東西。這就夠了。」

蕭玉卿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那我呢?」

「你?」

「我以後做什麼?」

方炎想了想,笑了:「你當然是繼續給我拉風箱啊。不然誰幫我鼓風?」

蕭玉卿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她笑得很輕,像是風吹過風鈴的聲音,清脆而溫柔。

「好,」她說,「我給你拉一輩子的風箱。」

方炎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柔而堅定的光芒。

方炎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蕭玉卿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冇有縮回去。

兩個人的手在月光下交握在一起,溫暖而安靜。

城下,豐收慶典的喧鬨聲還在繼續。

有人在高歌,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劃拳,有人在吹牛聊天。

這座城,這些人,這個時刻——

都是他的。

方炎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世界,可能是他這輩子最好的運氣。

不是因為他有了係統,不是因為他能手搓萬物,而是因為他遇到了這些人——蕭玉卿、拓跋月兒、蕭玄策、趙九刀、老周、小石頭——以及紅石城裡每一個信任他、追隨他的普通人。

是他們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一群人的力量是無限的。

而他,隻是這群人中打鐵打得最好的那個。

僅此而已。

(第三卷·暗流與豐收·完)

【作者有話說】

小劉的遺腹子在冬天出生了,是個男孩。蕭玉卿給他取名叫「劉念恩」——念恩,記住恩情的意思。

方炎送了一把小鐵錘給他,是方炎親手打的,很小很小的一把錘子,小到可以放在嬰兒的手心裡。錘柄上刻著兩個字——「傳承」。

方炎說:「等他長大了,想學打鐵就來鐵匠鋪找我。不想學打鐵也冇關係,做什麼都行。紅石城的孩子,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

蕭玉卿看著那把小小的鐵錘,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方炎意想不到的話。

「方炎,我們也生一個吧。」

方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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