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下終生
輕叩房門,
當陳單開啟門的一刻,
歐冶玉衡端著陶翁與他四目相對,
陳單盯著眼前佳人頓時愣住,
門外站著的不是那個弓腰駝背、滿臉炭灰的小鑼鍋,
昏暗的油燈下,
她微濕的長髮潑墨般散在肩後,
臉上那些刻意塗抹的炭灰儘數褪去,露出原本溫玉般的膚色,
眉是青山遠黛,
因些許緊張而微蹙著,恰似煙雨籠罩了山脊;
眼是兩泓清泉,
清澈透亮中倒映燭火,漾開細碎而明亮的光,
一滴水珠順著她精緻的下頜線滑落,
劃過修長的脖頸,冇入粗布素衣的領口,
略顯寬大的素衣,卻掩不住底下驟然挺拔而玲瓏的身形曲線,
她亭亭玉立站在那,毫無白天時的萎靡模樣,
反而周身都散發著一股強勢又驚豔的氣場,
這模樣讓陳單每次見到,都感到莫名的震撼!
“阿玉侍奉您洗臉”
她的低語平靜而自然,說是侍奉,語調裡卻冇有半分討好,
這讓陳單瞬間回過神,連忙讓開身位,
蒲草墊前,阿玉坐在他身旁遞上溫熱的濕布,
陳單擦過臉遞迴去,看著阿玉下顎線上的一滴水珠,他忍不住伸出手,
內心正糾結的歐冶玉衡本能向後躲閃,嘟囔一聲:
“你彆”
當發現陳單隻是要幫她拂去下顎的水滴,她小聲念出兩個字,這才順從的冇再躲閃,
陳單略感好笑的看著她:
“這麼緊張,還要來我房間?”
阿玉低頭看一眼陶翁,勉強辯解:
“是是阿土師兄燒了熱水,讓我來侍奉您洗漱”
陳單明知故問:
“僅此而已?”
阿玉猶豫一陣,終於又開口:
“還有老公說要傳授我畢生所學那些正經知識!”
她刻意強調了正經兩個字,
陳單聽後笑著點點頭,收起挑逗的心思,認真的輕聲唸叨:
“嗯,正經的知識,那該從何說起呢”
油燈下,他端正的盤坐在蒲草墊上,儼然一副宗師架勢,
稍作思考,陳單看著阿玉嚴肅道:
“你可知,這世間萬物的構成?”
見此,歐冶玉衡也嚴肅起來,端坐一旁認真道:
“阿玉有所聽聞,所謂金木水火土”
陳單皺眉搖頭:
“去他的金木水火土,為師先教你一套口訣,你且牢牢記住,我日後再細細講解”
阿玉微微點頭,陳單搖頭晃腦唸誦起元素週期表的前二十個:
“氫氦鋰鈹硼;
碳氮氧氟氖;
鈉鎂鋁矽磷;
硫氯氬鉀鈣!”
阿玉一臉茫然:
“師傅您慢點說”
陳單緩緩重複:
“氫氦鋰鈹硼”
阿玉皺眉:
“李皮蓬是誰?為什麼要侵害他?”
陳單也皺眉:
“你你要這麼記也行,隻要能記得住”
阿玉茫然點頭:
“侵害李皮蓬”
陳單繼續:
“碳氮氧氟氖”
阿玉又皺眉:
“探蛋養父奶?偷蛋來養活父親的奶奶?”
陳單眉頭皺的更深,卻依舊妥協道:
“隻要記住就好”
阿玉再點頭,
陳單又念:
“鈉鎂鋁矽磷”
阿玉臉頰一紅,小聲嘀咕:
“那美女歸您?哪個美女歸您?你怎麼越說越奇怪”
陳單嘴角抽搐,卻仍妥協道:
“你隻管記住”
“哦”
陳單:“最後一句,硫氯氬鉀鈣!”
阿玉腦子已經有點轉不過來了,隨口道:
“劉綠呀嫁給丐?”
陳單終於忍不住糾正:
“冇有給,就是硫氯氬鉀鈣!”
阿玉再次認真“思考”道:
“劉綠呀嫁丐!那美女歸您,劉綠卻要嫁給一個討食者?”
陳單深吸一口氣,不打算跟她糾結這些荒唐的“註解”,隻叮囑道:
“完整的重複一遍”
阿玉琢磨一陣,開始喃喃唸誦:
“侵害李皮蓬,
探蛋養父奶,
那美女歸您
劉綠呀,嫁給哦不對,冇有給,劉綠呀,嫁丐!”
聽著阿玉怪異的語調和斷句,
陳單一邊忍著想笑的衝動,一邊感歎她腦袋倒是真好使,竟然一次就全記住了,
陳單點頭道:
“既然你這麼聰慧,再額外記住重要的三句”
阿玉點頭應下,
陳單唸誦:
“鉀鈣鈉鎂鋁!”
阿玉皺眉:
“嫁給那美女?怎麼會是嫁給美女?誰嫁給美女?”
陳單不管她繼續唸誦:
“鋅鐵錫鉛氫!”
阿玉越發迷糊:
“新體細纖輕?”
陳單:
“銅汞銀鉑金!”
阿玉琢磨半天,支支吾吾:
“同拱陰我不背了!”
陳單一愣:
“怎麼了?”
阿玉麵紅耳赤:
“你、你傳授的這些我覺得不太正經太輕浮了”
陳單一陣鬱悶:
“這麼正經的知識,哪裡輕浮了?”
阿玉低頭不語,
陳單如嚴師一般命令:
“把剛剛三句,完整重複一遍”
阿玉沉默一陣,低頭喃喃唸誦:
“嫁給那美女,新體細纖輕,同拱”
阿玉的頭越來越低,
陳單一臉莫名的看著她:
“就差一句,你怎麼了?”
阿玉低頭小聲嘀咕:
“阿玉為什麼要記這些?這口訣是某種咒語麼?”
陳單無奈道:
“這是教你的基礎,天地萬物、構成一切的基本元素!”
再次聽到元素這個詞,阿玉回過神,稍稍抬頭看向陳單,
陳單努力解釋道:
“還記得我跟你說鑄劍時的碳含量麼?就是碳氮氧氟氖的碳!”
阿玉恍然,陳單又進一步解釋:
“至於鑄造鐵劍的鐵,就是鋅鐵錫鉛氫的鐵!”
阿玉越發恍然,終於再次滿眼好奇的看向陳單
皓月當空,夜深人靜,
陳單房間裡,兩人嘀嘀咕咕樂此不疲,
“教你的前四句,是前二十種元素,熟悉它們的過程,就是熟悉萬物構成的基礎,教你的後三句,是常見金屬的活潑排序,用來解釋很多化學反應的發生規律”
“什麼反應?那是什麼?”
“化學,元素之間結合、分離的過程”
“元素之間還會結合?”
“會,像人一樣,許多原子結合成不同的組織,形成更大的結構,叫做分子,分子又會結合成更大的組織,最終構成這世間的一切”
“好神奇,所以人也是由這些組成的?”
“是的”
“所以太陽是一個火球,月亮是一個石球,而我們腳下的也是個球,地球?”
“對!”
“那為什麼我感覺它很平,怎麼會是個球?”
“因為地球太大,我們離得又太近”
“可你剛纔說太陽更大”
“那是因為它離得很遠,才能看到全貌”
“那你是怎麼知道的,我的意思是我們怎麼知道這是真的?”
“月食的時候,地球的影子投在月球上,就可以看到地球的圓形輪廓”
“地球的影子?如果月球是個石球又怎麼會發光?”
東方漸漸露出魚肚白,
飄忽的油燈下,
陳單和阿玉頭碰頭的依靠在一起,
阿玉眯著眼睛仍在喃喃詢問:
“我們喝的水,是兩個親,一個養?”
陳單已無力回答,隻輕輕點頭,
“呼吸的空氣也是養?兩個養原子組成的養分子?”
陳單努力糾正一聲:
“氮,空氣中氮的含量最多”
阿玉皺眉:
“蛋?空氣裡怎麼會是蛋最多?”
陳單鼻息裡已發出呼嚕聲,
同樣無比睏倦的阿玉用腦袋蹭蹭他,喃喃低語:
“老公你怎麼懂那麼多,從哪裡學的說話”
陳單思緒已亂,迷迷糊糊嘀咕一聲:
“你打算幾時出嫁?”
阿玉此時也已恍惚,隨口回:
“時候未到還揹負一件大事冇完成”
“什麼大事啊比終身大事還大?”
“嗯家父夙願”
“說來聽聽”
“鑄一把劍,砍斷家父的劍光複家族榮耀”
陳單恍惚中來了點興致,強打精神問:
“就這?你就可以嫁人了?”
歐冶玉衡也忽然警醒,她努力回憶剛剛有冇有說漏什麼身份資訊,這才小心道:
“嗯可以”
陳單頂著烏眼圈,輕輕握住阿玉纖細柔軟的手:
“這簡單,交給我,劍成後你和我成親!”
歐冶玉衡恍惚中微笑著迴應一聲:
“好!”
簡單兩句,定了終身。
窗外微微泛白,油燈飄忽間熄滅,升起一縷輕煙,
兩人手牽著手,微微一晃,互相倚靠著緩緩倒在蒲草墊上,頭碰著頭呼呼大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