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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有人來送賞品,忙碌的工匠們停下手裡的活,紛紛湊過來圍觀,
陳單也將信將疑的起身過去,阿玉跟在身後,心裡一陣得意,
她內心暗想:你把我這個“摳門家主”罵了一天,看你現在如何收場,這些賞賜足夠你這狂徒子愧疚許久了吧。
此時,隻見一行人進了工坊,端的端、抬的抬,各色各樣物品擺成一排,
工佐福陽高聲宣佈:
“玉字號下坊坊主陳單,開坊勞苦,家主甚是體恤,特命我等前來送賞安家之物,以彰其功,以安其室,還請陳坊主逐一查收:
漆木床一套,
榆木食案一張、憑幾一具,
竹編衣笥一對,
荊條編織屏風一架,
漆耳杯十二隻,
竹編食篋一對
黍酒八壇
短褐四件、深衣兩件,
皮履兩雙、麻鞋六雙,
粗麻10匹、細麻6匹、素帛兩匹,
銅鏡一麵、針線笸籮一套,
陶燈三盞、油脂五斤,
陶盆兩個、木梳兩把、篦子一把、灰堿一包,
竹木浴桶、浴具一套,
鎛幣500枚”
叮鈴咣噹唸誦半天,總算結束,
工佐福陽微笑看向陳單叮囑:
“陳坊主,都已清點,就請收下吧,要牢記家主的恩賜啊”
各種賞賜品大大小小羅列成長長一排,場麵頗為壯觀,
看熱鬨的工匠們嘖嘖稱奇,陳單默默走上前去環顧一圈,
喬裝成阿玉的家主歐冶玉衡,此時也滿心得意的盯著陳單,
她急切想要在陳單的臉上,看到他對自己滿滿的感激和愧疚之情,
似乎隻有那一刻,才能抵消自己一日間的怨恨好和屈辱。
就在她滿心期待之時,隻見陳單轉頭朝工佐福陽質問:
“你們這位家主大人在乾什麼?還有正事麼?”
眾人一愣,工佐福陽更是詫異的看看阿玉,又看向陳單,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你、你說什麼?”
這些人哪裡會想到,身為現代人的陳單,怎麼會在意他們送來的這堆瓶瓶罐罐、盤盤碗碗,
也就是此時,身為理工直男、高階工程師出身的陳單,實用主義下的倔脾氣也徹底壓不住了,
隻見他盯著工佐福陽,頗為不滿的大聲道:
“他一天天正事不想,在這瞎講究些個什麼玩意?我的工匠斷肉了,我的煉爐馬上也要斷焦炭了,當初是你信誓旦旦告訴我物料火耗儘管開口的,你們現在在乾什麼?有心思搞這些瓶瓶罐罐的花樣,冇時間搞定我要的葷肉和焦炭麼!”
工佐福陽被質問的一愣一愣,
最初得到家主指令的練青也不禁緊張的看向阿玉,
而此時的歐冶玉衡,也被陳單的脾氣驚的目瞪狗呆。
稍稍回過神的工佐福陽連忙解釋:
“不陳坊主您誤會,這些是家主大人賞給你個人的,這些東西都很珍貴至於工坊的事我、我會儘快想辦法安排”
陳單掃一眼圍觀的工匠們,他又盯著工佐福陽大聲道:
“你不用想什麼辦法了,這些東西很珍貴是吧,那就拜托你把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統統拿去換成更多的酒肉和石炭,再給我送過來可好?越快越好,我的人等不及了,我的煉爐也等不及了!”
當著家主和一眾工匠的麵,被陳單訓斥的福陽,尷尬間額頭上冒出細汗,他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他搞不懂,命令明明是家主傳出來的,家主此時也就在跟前,這些東西應該是陳單需要的纔對啊,怎麼會這樣?
陳單看著他呆愣的樣子催促道:
“愣著乾嘛,去啊!”
被頂在杠頭上的福陽焦急道:
“不行,陳坊主這、這都是家主賞給您的東西,您何必這麼固執為難我呢”
陳單咬牙道:
“什麼叫我為難你?當初,你說我的劍被斬斷了,又帶個暴躁的小丫頭來向我要劍,還說什麼火工祭祀多麼多麼重要,要與我的劍再次對決,好啊,現在我花了兩個月時間纔打造了這一切,就差一口氣了,我請問你們這位家主眼裡還有正事麼!到底是我為難你,還是你們在為難我!”
一通劈頭蓋臉下來,看似衝著工佐福陽,
實則是家主阿玉在一旁被反覆“鞭撻”,像個受儘委屈的學生,尷尬的腳下都快摳出坑來,
練青眼見事態不好,隻得選擇避開陳單的“鋒芒”
他上前勸和道:
“陳坊主息怒,我們這就把東西先帶回去,儘快把您要的東西送來”
說著,練青趕緊張羅著讓福陽帶人把東西都收拾起來,
陳單見練青出來說話,也不好再發作,隻一臉嚴肅盯著眾人,
然而阿玉眼看自己賞賜的東西要被係數收回,頓時急了,上前喊道:
“不行、不能帶走!”
福陽和練青一見家主發話,自然不敢動彈,
陳單皺起眉頭看著她:
“你要乾嘛?”
阿玉弓腰駝背上前,口齒含糊的焦急道:
“這、這都是好東西啊師傅!”
福陽詫異的看向練青,眼神裡那意思:我冇聽錯吧,家主大人管他叫師傅?
練青暗自點頭:你冇聽錯!
福陽已倍感咋舌,
隻見阿玉又匆匆走到幾卷布匹跟前,拿起那兩匹素帛強調:
“師傅你看呀,這多漂亮,這真的很珍貴啊”
陳單再次瞥一眼周圍看熱鬨的工匠,恨鐵不成鋼的咬牙低語:
“你給我有點出息,把東西放下!”
阿玉焦急道:
“師傅這是人家送你的,乾嘛不要”
冇等她說完,陳單上前將她手裡的兩匹素帛按回去,拉著她低聲警告:
“不看看什麼場合,怎麼分不清重點呢!”
說完,陳單又朝練青嚴肅道:
“工師大人,麻煩您就按我剛纔說的辦,都帶回去換成豬肉和石炭吧”
這下阿玉徹底破防了,乾脆一步上前,隨手拽住一個竹木浴桶嚷嚷起來:
“師傅,我喜歡這個,我要這個,你、你把這個留下吧阿玉求你了”
“你!”
陳單詫異的看著阿玉,一時間感覺自己像個被要挾買玩具的家長,
他深感無力,自己這波本來可以很成功的“裝叉”行動,就要徹底毀在這個小徒弟手中了,
而另一邊,福陽和練青兩人更是被震的五雷轟頂,
眼見向來孤傲冷酷的家主大人,此時竟像個撒潑打滾的孩子賴在浴桶上不肯撒手,
福陽更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懷疑過自己今天是不是冇睡醒,還在做夢,
也懷疑過是不是自己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出了幻覺,
唯獨不敢相信,此時賴在浴桶上撒潑打滾的,就是咱玉字號堂堂家主大人歐冶玉衡!
就算做夢、出幻覺,也不敢想出這麼離譜的場麵
眼見歐冶玉衡拽著浴桶不肯撒手,陳單滿心無奈,
想來她一個女孩子家,呆在這裡連個澡都不洗也不是辦法,
陳單最終隻得承認自己“裝叉”失敗,尷尬的朝福陽說:
“要不就把這套浴桶浴具留下吧”
福陽哪敢有異議,連連點頭,
阿玉一見招式奏效,趕緊又抓起那兩匹素帛央求:
“這個、這個阿玉也要!”
冇等陳單說話,另一邊反應極快的阿土也趕緊上前兩步,
抱起兩壇黍酒央求:
“師傅,這個好,咱把這個也留下吧”
怒不可遏的陳單朝他罵道:
“你要個屁,給我放下,一邊玩蛋去!”
阿土一哆嗦,麻利的放下酒罈,灰溜溜走開,引得眾人鬨堂大笑,
陳單又轉頭盯著阿玉怒道:
“放回去!我讓你放回去!”
阿玉眼見陳單真的發火,也連忙把兩匹素帛放回去,
福陽驚的嘴巴都合不攏,
就是老家主在世,也冇捨得這麼對著歐冶玉衡大聲吆喝,
他陳單何德何能,衝著家主發上脾氣?
冇等他回過神,陳單已連哄帶攆的讓他們把其餘東西全都拿走了
工坊後院,
唯一留下的浴桶被擺進阿玉居住的小屋,
阿玉看著陳單空蕩蕩的大屋子,幽怨的朝他詢問:
“師傅,家主送來那麼多東西,就冇一件您需要的麼?好多都是日常要用的呀”
陳單笑了笑,語氣溫和的說:
“師傅當然需要啊,師傅也知道很多是你現在需要的”
阿玉一愣,更加不解:
“那、那您為什麼不把東西留下?就算要酒肉和石炭,也冇必要拿這些去換呀”
陳單笑著搖搖頭,指指阿玉說:
“虧我還誇你聰明,你想想今天發生了什麼?”
阿玉眉頭緊皺,完全理不出頭緒,
陳單隻得歎息道:
“此前我親口承諾大家,這裡會頓頓有肉、天天有酒,我因此和大家每天在一起吃喝用餐,大家才肯同心協力的做事,結果今天卻斷了葷腥,我如果又在眾目睽睽下收了家主送我個人的那些東西,大家會如何看我?”
阿玉一愣,詫異的看著陳單強調:
“他們隻是工匠而已,冇有人會在意這些呀”
在此時人們的觀念中,上麵掌握權勢者,吃喝住用優於自己是天經地義的事,冇有人會對此提出異議,
甚至人們以肉食者和素食者來區分身份地位,也冇覺得有何不妥,
然而陳單卻語重心長道:
“就算大家表麵不說,但心裡總歸會有隔閡,我要的是通力合作,是絕對的信任,不是權勢的支配,隻有這樣,才能爆發出更強的團隊力量,你明白麼?”
阿玉愣愣的看著陳單,陳單卻擺手無奈道:
“你以後慢慢會明白的,今天要怪就怪那個油膩禿頂的愚蠢家主,要用這種方式陷我於不義,現在看來,他不僅摳門小氣、不務正業、無比混賬,還十足的愚蠢,簡直蠢透了”
聽到這裡,阿玉已經渾身直冒冷汗,
她抬手捂著額頭,輕聲含糊一句:
“師傅我我突然想起有點事,先先走開一下”
陳單心不在焉的擺手道:
“去吧”
阿玉低著頭、弓著背匆匆離開
練青居所的廳堂內,
工佐福陽和練青兩人緊張的伏在地上,
哐啷一聲,一口陶碗被摔得粉碎,
兩人不禁渾身一個哆嗦,廳堂裡陰鬱的氣息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弓腰駝背的阿玉站在兩人麵前,語調冰冷的丟下一句:
“你們倆,還真是給我辦了幾件大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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