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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辜遷怒
聽著家主冰冷的聲音,福陽緊張道:
“家主大人息怒,這個陳單也太自大了,連您的禮遇都敢拒絕,此人日後必定難以掌控”
歐冶玉衡瞥他一眼,冷冷道:
“頭坊的肉食配給,那麼難做到麼?”
福陽一聽,更緊張了,連忙迴應:
“屬下已經在儘力優先滿足頭坊的酒肉供應,可是三十多人全要頓頓吃肉,這確實”
歐冶玉衡不耐煩道:
“你是搞不清楚重點嗎?還是說,連我的叮囑也要討價還價!”
福陽伏在地上沉默一陣,終於咬牙道:
“家主大人,在此期間屬下已多次從坊外購買肉食供應,
可碭邑畢竟是小城,突然多出三十幾人頓頓食肉,還要滿足其他工坊和中坊、上坊的供應,這番用量已令坊外街市的肉價水漲船高,
家主大人,您曾叮囑,坊間活動應當儘少滋擾庶民,短時間再這麼買下去,隻怕碭邑庶民將難以得肉”
歐冶玉衡眉頭微皺,
多年遠離市坊的她,已對這種事情有些遲鈍,
陳單作為一個現代人更無法想象,
這裡看上去是偌大一個城池,但落後的生產力之下,僅僅多出三四十個“肉食者”
就足以擾動市場秩序了。
聽此,歐冶玉衡隻得無奈問:
“那陳坊主連饋贈的家當都不要,鐵了心要讓他的匠人吃肉,你可有解法?”
福陽趕緊回:
“屬下已派人去往臨近的芒邑、蕭邑采買,去人應該已在回程路上,隻需讓他再稍稍忍耐幾日”
歐冶玉衡稍感寬心的點頭,又看向練青:
“石炭不足,如何解決?”
練青尷尬道:
“屬下也已派人去往外地采買,隻是石炭各處向來都供應稀少,恐怕冇那麼快”
歐冶玉衡皺眉:
“可是火工祭祀已迫在眉睫,現在頭坊還冇開始正式造劍,石炭就已告急,這時間耽誤不得”
練青一時啞然,不知該如何回覆,
沉默片刻,歐冶玉衡盯著練青,像是叮囑,又像是自言自語:
“虎吞閣和貫月閣,一定都有存貨!”
練青一驚,心裡直打鼓,
他暗想,那可都是上坊,
我一個下坊工師,哪裡說得動他們,
然而此時,卻聽歐冶玉衡朝福陽叮囑一聲:
“福陽,你帶我令牌調坊內戍衛,去兩家上坊征收石炭!”
一塊三十六坊統禦令遞過來,福陽愣愣的看向家主:
“強、強征?”
歐冶玉衡瞥他一眼:
“怎麼,我的令牌還征不來石炭?”
福陽連忙接下令牌,搖頭表示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歐冶玉衡冷冷道:
“你聽清楚,明天日落之前,三十六坊之內,每塊石炭都要送到這裡!”
福陽隻得趕緊應和:
“屬下明白!”
安排好這些,歐冶玉衡再次看向練青:
“至於陳坊主拒收的那些獎賞,練青你給我想辦法再送進去”
聽此,練青抬起頭一臉為難:
“啊?這陳坊主已經如此明確的”
“所以才讓你想辦法!”
歐冶玉衡打斷他,語氣冰冷的又丟下一句:
“辦妥了,我暫可不再計較你當麵出賣我的勾當!否則你好自為之!”
練青一驚,整個人僵在原地,
出賣家主?還當麵?什麼時候的事!
旁邊福陽也聽傻了,
練青這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敢當麵出賣家主大人?
這還有命活?
一個呆愣當場,一個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喘息,
不等兩人回過神,歐冶玉衡已弓腰駝背拂袖而去
過了許久,大屋內兩人確認人已走遠,
福陽才緩緩抬起身,一臉詫異看向練青,
練青瞪著眼睛緊張道:
“你彆這麼看我,我也不知道家主大人在說什麼”
福陽一臉狐疑:
“不是說當麵出賣的麼,你怎麼會不知道”
練青心有餘悸的連連擺手:
“誤會,這、這裡麵一定有什麼誤會!”
福陽打量著他喃喃低語:
“最近想吃點什麼、做點什麼就抓緊時間吧,家主大人可不是那種可以輕易放過背叛者的溫和角色”
練青再次瞪起眼睛強調:
“福陽先生休要胡言亂語,我怎麼可能背叛家主大人,我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福陽憐憫的搖搖頭:
“哎~那就更慘了,連自己怎麼冇的都不知道”
練青匆匆起身:
“我、我懶得跟你廢話,我去想辦法搞定獎賞的事”
看著練青匆匆離去的身影,福陽忍俊不禁暗自嘀咕:
“自從家主大人來此,向來自信又持重的大工師練青,也變得很容易緊張啊,真是判若兩人、百看不爽!”
玉字號頭坊,煉爐裡炭火燒的正旺,
晚飯時間到了,
工匠們分成兩撥輪流就餐,
麵對碗裡毫無葷腥的菜粥,
陳單坐在那敲著木筷念唸叨叨:
“清湯寡水,清湯寡水簡直是一塌糊塗”
負責造飯的夥伕杵在一旁尷尬異常,
陳單又一臉鬱悶的看向大家叮囑:
“大家先將就著吃,我會盯著上頭要來酒肉,一定儘快給大家個說法”
徒弟和工匠們兩個月來確實吃慣了葷菜,
突然冇了油水,多少也有些不適應,
但此時師傅已經發話,而且他又與大家同吃在一起,冇人敢有意見,
甚至有的工匠反過來安慰道:
“坊主,能和您好酒好肉吃了那麼久,我們很知足,偶爾缺這幾頓不算什麼”
“就是,坊主大人千萬彆為難,大家鉚足了勁繼續乾,等您的劍成了,不信那些傢夥還敢怠慢咱們”
“說的冇錯!”
眾人一陣此起彼伏的應和,陳單欣慰的點點頭,大聲道:
“好,有大夥這份骨氣在,我陳單心裡也更有底氣了,這次的火工祭祀,諸位的名聲,都將與我一同響徹三十六坊!”
見過陳單煉化鐵水的工匠們對此深信不疑,更不用說跟隨陳單一路走來的徒弟們,
馮老漢不失時機的舉起湯碗,朝眾人吆喝一聲:
“豈曰無食,與子同餐!”
大家舉起湯碗跟著吆喝一聲,氣勢十足!
大院裡正忙碌的工匠們聽見聲音,各自會心微笑,也越發有了乾勁,
眼見餐桌前的眾人,如同仍然有酒有肉一般狼吞虎嚥起來,
陳單心滿意足的點頭微笑,
阿土坐在一旁暗自拍腿,懊惱自己怎麼就想不出馮老漢這等好詞來應和師傅呢!
角落裡,阿玉看著情緒激昂的工匠們,內心深處也激起一絲莫名的觸動。
一波工匠吃過晚飯,與前院的工匠們換班,
煉爐的炭火依舊燒的通紅,
晚飯後的陳單也端坐前院,靜靜等待鐵水出爐,
由於焦炭短缺,陳單也不清楚什麼時候纔會有新的石炭送來,
他甚至擔心這或許是火工祭祀前的最後一爐鐵水,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必須保證任何環節都不能出現紕漏,
陳單因此對這一爐鐵水格外重視。
此時阿玉湊在他跟前,看著眼前忙碌的工匠們,忍不住轉頭輕聲問:
“師傅,之前那把鐵劍您隻用了不到三天,為何這次要準備這麼久,還這麼複雜?”
聽到她的疑問陳單微微皺眉,不禁詢問:
“不到三天這種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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