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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屈求全
麵對阿玉的低頭輕語,
陳單端著架子卻心虛的一批,
眼見人家明確回絕自己這個“主人”的要求、仍堅持以師徒相稱,
陳單一邊懊悔自己的魯莽,一邊也覺得麵子上有些下不來台,
這和他想象中的古代主仆關係有點不太一樣,
他努力在心裡勸自己:
這姑娘第一次被送人做奴婢,主人這種話不好開口也正常,矜持、內斂、害羞嘛
這麼想著,他尷尬的咳嗽一聲,故作大度的說:
“嗯你多半是第一次吧,這個剛開始不適應也很正常,那就還是先叫師傅吧,稱呼什麼的,以後慢慢改”
歐冶玉衡忍著內心巨大的屈辱,咬牙低聲問:
“聽上去,師傅以前常收到彆人贈送的女奴麼?”
麵子上已經很有些掛不住的陳單,此時隻得故作輕鬆的笑道:
“這個嘛跟那些大人物們相處嗯,常有的事,放心我熟的很,以後不會虧待你”
陳單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亂語些什麼,歐冶玉衡則緊咬牙關,也已經不想再說話了,
一陣無比尷尬的沉默,陳單索性抬手指向裡麵一間小屋子,強作輕鬆的叮囑:
“那你就先住裡麵那間吧,嗯,就這麼定了,快去吧”
陳單一心隻想趕緊結束這場尷尬的對話,
歐冶玉衡輕施一禮,轉頭走開,
等她進了裡屋、關上門,
盯著木門咬牙切齒低語:
“狂徒子,日後倘若你拿不出真本事,我非親手宰了你不可!”
秋意微涼,夜風徐而不燥,
陳單吹滅油燈,鬱悶的躺在自己的蒲草墊上,翻來覆去許久才進入夢鄉,
恍惚中,耳邊有銅鈴般清脆的歌聲,
漸漸的,眼前陽光明媚,四下綠蔭成片,
一個年輕女子在小路上歡快的奔跑,
她時不時回頭揮舞手中花束,
笑容如陽光一般燦爛
這一幕,陳單連月來已不知夢見多少次,
夢中的女子彷彿也已成為了熟人,
每次夢到她,陳單內心都倍感安寧親切,
隻是在現實中,陳單從未見過這女子,
或許這些,都是原主的記憶吧
忽而夢境一轉,
陳單又坐在了穿越前的那張餐桌前,
對麵的好友石毅,醉意中滿臉惆悵的唸叨著:
“兄弟,明日一彆,咱們不知何時能再見,朱弦已為佳人絕,青眼聊因美酒橫”
夢境中的陳單,彷彿聽到自己的聲音:
“與君青眼客,共有白雲心!”
一絲涼風拂麵,陳單緩緩睜開眼,
窗外天已微亮,好一場秋夢了無痕!
陳單仍未從如真似幻的夢境中緩過神,
他盯著屋頂喃喃重複著夢裡的那句詩:
“與君青眼客,共有白雲心!”
“師傅!您醒了?”
耳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喊,陳單一轉頭,
瞬間看到一張畸形又臟兮兮的麵龐!
陳單驚愕中猛地坐起身,這纔回過神,守在自己跟前的是阿玉,
回想她昨晚清秀的模樣,陳單不禁埋怨:
“你、你怎麼又弄成這幅扮相?”
強行給自己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設”的歐冶玉衡,此時微微低頭,輕聲細語回道:
“工坊向來不歡迎女人,阿玉想跟在師傅身邊學習,自然還是繼續這幅扮相的好,也請師傅務必替我保密”
其實,歐冶玉衡更擔心坊中有其他人認出自己,
陳單卻大咧咧一擺手:
“冇這個必要,什麼不歡迎女人,我這裡冇那麼多規矩”
阿玉卻仍堅持道:
“師傅,我想在師傅身邊侍奉,更想跟著師傅學藝,就算為了防止他人的閒言碎語也好,還請師傅繼續為我保守這個秘密吧”
聽此,陳單終於無話可說,
想想這姑娘也真是很好學,在古代,這種女性大概也算罕見了,他隻得點點頭:
“行吧,你不嫌麻煩那也無所謂”
阿玉長籲一口氣,隨手遞上一塊濕布:
“師傅擦臉”
頭一回被人這麼伺候,陳單心滿意足的接過來,
等擦過臉,他發現阿玉將自己的衣服也都打理好疊放在一旁,
陳單心裡不禁又是一陣美滋滋,
雖說昨晚的交談十分尷尬,不過看上去絲毫不影響她對自己的態度,
看來,這姑娘雖然嘴上不願叫主人,但心裡卻對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嘛,
果然是個羞怯內斂的好姑娘啊!
陳單這麼想著,心安理得接受阿玉伺候自己穿衣服,
而此時此刻,歐冶玉衡一邊親手幫他整理衣襟,一邊在心裡強壓怒氣和升騰的屈辱,
她為了得到鐵劍的鑄成之法,忍辱負重、短暫時間裡伺候一個男人的日常起居倒是小事,
可她堂堂玉字號家主、歐冶宗室一脈的繼承人,
被人視作下等的女奴就很難忍,
她知道陳單已經把自己當成了彆人送來的奴婢,
她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做法會讓陳單對此更加深信不疑,
她更知道,自己的身份將來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
到時自己揹負這段“黑曆史”,該如何麵對這個男人,
會成為一個非常棘手的麻煩
這些她統統知道,但她現在冇有辦法,
在冇弄清陳單手裡的核心技術之前,她冇辦法翻臉,也冇辦法解釋,
她前一晚思慮許久,
她被大工師送過來,還半夜自己找上門,又被當場識破女兒身
自己如今的處境,似乎除了陳單這個誤會,也確實冇有更合理的解釋了,
家族大業容不得一絲差錯,對此她也隻能將錯就錯、先行隱忍,
好歹憑自己的身手,倒也絕不至於被這狂徒子占了便宜,
隻是受些委屈的話,如果真能順利複興家族失傳的技藝,那也值了!
眼見麵前的陳單嘴角已經美的壓不住了,
歐冶玉衡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努力擠出一絲微笑:
“師傅今天心情不錯啊”
陳單笑著點點頭,正想說好心情全都是因為你,
可話還冇出口,外麵卻傳來一陣砰砰敲門聲,
兩人各自一愣,又聽阿土在外麵焦急的喊:
“師傅,師傅您醒了麼,出事了,那個新來的小羅鍋,不見了!”
陳單與阿玉對視一眼,各自會心一笑,
整理好衣服,陳單緩步走到門口開啟門,
阿土一見陳單,趕緊焦急道:
“師傅,我們找了他一早上,昨晚誰也冇聽見動靜,那傢夥不知”
正說一半,阿土卻看到陳單身後佝僂的身影,頓時愣住,
隻見阿玉弓著駝背,稍稍拱手,口齒含糊的問候一聲:
“早啊,土鱉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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