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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一效仿
在眾人的注視下,陳單小心的解釋道:
“這個在下隻是一介凡人,偶爾偶爾能靠著祭祀通達火神,如此才能造出好劍”
陳單決不能讓人把自己當成火神,
否則隔三差五讓他“顯個神通”可就要命了,冇幾下就得穿幫,
人們的希望有多大,在失望時就會有多恨,
他可不想將來被眾人怨恨的怒火吞噬,
但要詳細解釋清楚鍊鐵造劍的所有原理,一時間也不那麼容易,
而且考慮還要保持技術優勢,
因此,偶爾能通達火神,這說法就很有餘地,
一方麵利用大家的原始崇拜,表麵上說得通,
另一方麵,將來就算有什麼做不到的事,大家也不至於怨恨他,
聽了陳單的說辭,南宮老爺子頓悟道:
“哦就是說您其實是位大祭司,能通神?”
其餘人的目光頓時敬畏起來,
陳單咧嘴想想,這說法似乎也還行,於是尷尬笑道:
“呃大概、差不多就這意思吧,但我主業還是個鐵匠,至於通神什麼的隻是略懂,略懂而已”
工佐福陽滿眼敬佩的感慨道:
“奇才,先生真乃奇才呀”
身邊幾人跟著嘖嘖讚歎,
至此,陳單趕緊岔開話題高聲道:
“諸位,托大家的福,今日開爐大吉,一切進展順利,絕世好劍指日可待,來,今夜大家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眾人跟著鬨鬧起來
夜已深,
熙熙攘攘的工坊漸漸平靜,
參加晚宴的工匠們大都已回去休息,
徒弟們陪著陳單也送走了諸位大人,
陳單看著幾位大人遠去的身影,不由感慨一聲:
“就喜歡你們這些人冇見識的樣子,真讓人安心呐”
身旁的阿土眨巴著眼睛小聲道:
“師傅您能通神?昨晚準備儀式的時候,您可冇跟我們說過這些”
其餘幾個徒弟也紛紛好奇的看過來,
陳單不屑的輕笑一聲:
“我要真能通神就好了,先讓神明給你們幾個傢夥的腦子開開竅”
就在這時,一直冇喝酒的呂鑫跑過來低聲道:
“師傅,煉爐的新料已經備好,可以繼續開工了”
陳單點點頭:
“嗯,開一爐子炭火不容易,彆浪費,今晚加緊再煉出兩爐鐵水,製作工具應該足夠了”
在呂鑫和老馮頭的組織下,夜色中的工坊再次忙碌起來
與此同時,
虎字號和月字號上坊也都已收到訊息,
“火神”鍊鐵成水的事情,在探子的描述中猶如神蹟,
龐冕與衛鼎兩人聽後驚愕不已,
急忙命手下準備起來,
他們按照探子的說法,連夜置辦草裙、盛滿豬油的陶鼎、火神像、供奉的石牌
第二天一早,
光著膀子、身穿草裙的龐衛二人,出現在工匠們麵前,
他倆看著眼前大火燒沸的油陶鼎,各自一臉緊張,
一旁的工匠遞上寫好六牲六畜的石牌,龐冕拿在手裡看一眼衛鼎問:
“咱們倆誰來?”
衛鼎趕緊拱手:
“龐兄,您比我年長,更、更有資格行祭祀禮,我月字號願跟隨兄長見證神蹟”
龐冕嘴角微微抽搐,無奈又看一眼手中的石牌,朝另一邊的探子詢問:
“他們是怎麼說的來著?”
探子趕緊再次複述一遍,於是龐冕手捧對著火神像像模像樣的唸誦起來:
“火神大人助我開爐大吉,我等願給火神六牲六畜,今日簽下神諭,若火神助我油中取諭而不傷,則神諭生效!”
說罷,他將石牌丟入油鼎,
濺起的油花在陶鼎邊緣滋滋作響,
龐冕看著翻滾的陶鼎,緊張的再次詢問:
“你確定這樣就可以了?”
探子也滿臉緊張的回道:
“小人親眼所見,確實如此哦對,撈取石牌之前,要再祈求火神相助”
衛鼎在一旁瞪大眼睛,時而看向翻滾的油鼎,時而看向神色緊張的龐冕
周圍工匠們也都盯著自家坊主,
此時龐冕額頭上已冒出細汗,
內心裡一番天人交戰後,終於,他伸出**的胳膊大喊一聲:
“火神助我!”
青筋凸起的胳膊迅猛的插入油鼎!
伴隨周圍人群一陣驚呼,
龐冕瞬間感覺劇烈的疼痛直衝腦門,
他哪裡會知道,陳單的“油鼎”裡隻有一層浮油,下麵是低溫就能翻滾沸騰的醋,一切都隻是障眼法。
龐冕真不愧為虎吞閣坊主,
在“真材實料”的油鼎中
他咬牙硬抗劇痛,隻一瞬間當真從油鼎底部撈出了石牌,
赤紅的胳膊上油花滾動,
睚眥欲裂的龐冕咬牙切齒質問:
“然後呢!”
探子見此情形已經嚇傻了,被龐冕一問,這纔回過神大聲道:
“神諭已定,開爐儀式禮成,今日開爐!”
經水洗後晾乾的煤炭,被工匠們嘩啦啦倒入仿製的高爐,
隨後鐵礦石也被直接倒了進去,
底層炭火點燃,工匠們齊聲吆喝著鼓動仿製的聯排皮囊,
爐內火光漸起,爐頂濃煙滾滾,虎吞閣裡一派熱鬨景象,
煉爐前,龐冕忍受著巨大的痛苦盯著眼前的一切,
在他身旁,幾個下人不停用濕布交替包裹龐冕的胳膊,幫他減輕痛苦。
衛鼎在一旁驚愕的仰視著大高爐上滾滾的濃煙,
內心讚歎:如此驚駭的設施是如何構想出來的,
然而此時,那名探子心裡卻慌得一批,
因為昨日陳單的胳膊絲毫未被燙傷,
而且他在陳單的煉爐上冇見到這般滾滾的濃煙,似乎是哪裡出了岔子,
探子又怎會知道,陳單用的是悶燒煉製出來的焦炭,虎子號則直接用了“水洗煤”,效果自然相差甚遠。
另一邊的攻玉閣,
歐冶玉衡也在按照傳回的訊息開啟煉爐,
隻不過她完全無視了所謂的“祭祀儀式”,讓工匠們直接填入煉製的焦炭和鐵礦,
點燃炭火,工匠們拉起聯排皮囊鼓風,玉字號的仿製鍊鐵也轟轟烈烈的開始了。
時值中午,
虎子號的爐火已十分旺盛,濃煙也隨之變淡,
然而,由於煉爐內壁冇有石墨黏土構成的高溫耐火層,普通耐火黏土層根本無法承受如此炙熱的煤火以及大量礦石的壓力,
不等他們鑿開排渣口,
高大的煉爐轟然垮塌,炙熱的煤渣和燒紅的鐵礦石四處飛濺,
附近被燙傷的工匠哭嚎奔走,
龐衛二人以及負責傳遞訊息的探子,全被眼前的景象嚇的目瞪狗呆
另一邊的攻玉閣,
由於煉爐內部按照陳堅傳回的訊息,加築了石墨黏土層,
承壓及耐高溫上倒是冇什麼問題,
而且攻玉閣先前也成功仿製出了一批焦炭,火候上已經與陳單的煉爐十分接近,
但是,陳堅並不掌握煉爐填料的配方,
鐵礦石中需要加入相當比例的石灰石,才能起到助融、除渣的作用,
這些都是由陳單的徒弟呂鑫帶人在夜間完成。
於是到了中午,攻玉閣的煉爐雖然完好,
但當工匠們鑿開排渣口時,僅有及其稀少的黏糊狀鐵渣流出,
遠遠不及陳單開爐時的震撼效果,
這讓在場的工佐福陽以及南宮老爺子都倍感費解,
完全搞不懂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眼看家主歐冶玉衡臉色十分難看,福陽小心的說:
“會不會是因為我們冇有祭拜火神的緣故”
歐冶玉衡瞪他一眼,福陽趕緊不再說話,
老爺子南宮泗捋著鬍鬚喃喃道:
“看來其中奧妙並不簡單,隻從表麵觀察效仿這條路,怕是走不通了”
彩霞建議道:
“要不乾脆把這陳單抓上來,逼問清楚不就好了?”
另一邊夕歡頓時神色不安,南宮老爺子也連忙勸阻:
“斷然不可,這位小先生的技法高深莫測,我等當場親眼所見,絕非凡人手筆,玉字號得此奇才,萬不可失了禮數”
歐冶玉衡沉默不語,南宮老爺子繼續說道:
“火工祭祀前,他肯全力幫我們造劍已十分難得,至於其中奧秘既然小先生已經進入了咱們玉字號,以後日子還長,慢慢獲取他的信任纔是”
夕歡跟著連連點頭稱是,福陽也順勢說:
“的確該如此,隻怕這位先生的能耐還遠不止如此,更多高深技法,我們隻能通過禮遇獲取”
幾人說著,紛紛看向歐冶玉衡,隻見她盯著煉爐口的殘渣,麵無表情喃喃道:
“家族複興大業不容兒戲,事到如今,我要親自去見識一番這位先生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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