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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世火神
陳單從油鼎裡撈出的石牌,被供奉在了神像前,
與此同時,陳單名正言順向練青和工佐福陽提出六頭豬的“供奉需求”
本就是來催促進度的二人,眼見盛大的“開爐儀式”已經禮成,又親眼目睹了“神蹟”
他們哪裡還能拒絕,心懷敬畏的匆忙應下,
於是就這樣,
當天中午,六頭生豬就被送到了玉字號頭坊,
負責夥食的師傅心裡樂開了花,
這些“貢品”之後可就全都是大家的葷菜了!
隻不過樂嗬之餘,師傅發現自己一口裝醋的陶翁空了,
他明明記得昨天這壇醋還是滿的,怎麼就空了?
雖然有點莫名其妙,但在今日的好事麵前,這點細枝末節的小事又算得了什麼呢。
工坊前院,工匠們已經興奮的忙碌起來,
隨著底層炭火燃起,經過陳單改良、由木架繫結的聯排鼓風囊,在工匠們的踩踏中虎虎生風,
由陳單指導、呂鑫精心搭配的一袋袋鐵礦石、石灰石以及曬乾的焦炭傾倒入爐,
規格空前的巨大煉爐終於運轉了起來,
所有人都在興奮中期待著曆經兩個月忙碌的最終成果。
幾乎與此同時,很快得到訊息的虎吞閣閣主龐冕,正一臉鬱悶,
接連幾日呆在這裡的貫月閣閣主衛鼎,也是愁容滿麵,
聽聞探子描述了所謂的開爐儀式,要跳什麼草裙舞,還要唸誦巫詞,還要伸手入油鍋確立神諭
衛鼎詫異道:
“這這豈是人力可為?”
龐冕謹慎思索一陣,斷言道:
“去他的鳥儀式,必然是那妖女想出的障眼法,我們且看他們能否真的煉出好鐵再說”
另一邊的攻玉閣,
下坊的情報讓歐冶玉衡也很無語,
所謂的開爐儀式在她看來完全不著邊際,於是她也選擇靜觀其變。
就在當晚,
大工師練青,工作福陽,以及身為玉字號上坊特使的夕歡,全都齊聚玉字號頭坊,
就連老爺子南宮泗也親臨現場,
此前陳單特地叮囑陳堅,讓他告知眾人:今晚第一爐“鐵水”即將問世,
鐵水這個詞,大家此前聞所未聞,
在這之前,他們隻知道銅可煉化澆鑄,
而鐵,通常隻有塊鍊鐵和白口鐵的爐渣,
未曾有人見過能將鐵礦也煉化成水。
知情的這幾人當然不願錯過這奇異的場麵,紛紛前來觀瞻真假。
皓月當空,虎子號的密探此時也潛伏在遠處圍牆外死死盯著煉爐。
當陳單再三向工匠們強調過安全要求之後,一聲令下,
長杆綁縛的銅矛連番捅刺,高爐排渣口終於砰然洞開!
一道熔岩般的熾金光柱裹挾火星噴薄而出,如同千年火龍破膛。
鐵水撞擊耐火溝槽的刹那,爆發出熔岩遇冷的嘶吼,如泣如訴迴盪在呆愣的人群麵前;
流動的光柱經過排渣分離槽後,超過千度的金紅鐵流在後續石墨溝槽中奔湧,
表麵浮動的藍紫色氧化膜如星河碎鑽般璀璨,
預鋪在模具坑的濕沙騰起白霧,鐵水淬凝時飛濺的鋼花化作萬千火蝶,甚是壯觀,
期間,陳單不停向身邊的老馮細細講解,
馮老漢忍著內心無比的激動,一字一句的牢記。
實在忍不住好奇的阿土稍稍靠近石墨溝槽,
草裙邊角瞬間被迸射的火星點燃,惹得他跳腳撲打,草灰混著汗珠在熱浪中蒸騰,
憤怒的陳單上前一巴掌將他掀翻在地,接連幾腳將他身上的火苗踩滅
虎字號的探子蜷在牆頭陰影裡,顫動的瞳孔被這明亮的奇景刺得生痛,
鐵流奔入模坑的瞬間嘶鳴,混雜著他因驚懼失手壓碎瓦片的輕響,
而這細微雜音,已被陳單捲起袖筒舉臂為號的喊聲吞冇:
“鼓風——再猛一點!讓火神好好嚐嚐咱這焦炭猛火的味道!”
工匠們興奮異常,開始猛力踩踏鼓風,
熾熱光亮的鐵水把眾人驚愕的麵龐鍍成青銅雕像,
大工師練青,工作福陽,夕歡,南宮泗,
每個人的臉上,都展現出對這股絕對力量的原始敬畏。
尤其夕歡,她從開始就攥緊的拳頭漸漸放鬆,那雙向來桀驁的眸子,此刻對映翻騰的鐵水,亮得如同兩盞被點燃的琉璃火!
當一切漸漸平息,
陳單令人停止鼓風,等爐內壓力慢慢降低後,又令人迅速用預先準備的耐火泥團封堵排渣口。
“夥計們乾得不錯,準備開飯,今晚好酒好肉儘情慶祝一番!”
陳單的一聲呐喊,將沉浸在興奮、愕然中的眾人驚醒,
四周爆發一陣歡呼,陳單再次強調:
“爐火不滅,一個時辰後開始下一爐填料,今晚大家輪流值班,一鼓作氣把第一批模具所需的鐵水煉足!哦對,一會值班的不許喝酒,明天給你們補上”
四周再次傳回一片興奮的迴應
頭坊中庭,
眾人在嬉笑呼喊中觥籌交錯,
夕歡第一個來到陳單身邊,滿眼期待的詢問:
“我的劍是不是馬上就要成了?”
陳單擺手搖頭:
“現在做的都是鑄鐵工具,還冇到造劍那一步呢”
夕歡頓感失落:
“啊?這我還以為絕世好劍今晚就成了”
陳單不屑道:
“想要絕世好劍哪那麼容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說了,今晚做的都是工具而已”
夕歡不免又擔心道:
“那還有一個月就要比拚火工祭祀的兵刃了,來得及麼?我的劍又要等多久才能拿到?”
陳單笑道:
“放心,我既然答應你了,就不會食言,耐心點,火工祭祀之前屬於你的劍就已經好了”
夕歡一聽頓時興奮起來:
“真的?在那之前就能拿到?是和絕世好劍一樣的劍麼?”
心情大好的陳單點頭笑道:
“那必須的啊,贈與友人的禮物,怎麼可以糊弄,必然也是絕世好劍!”
聽此,夕歡滿眼感激:
“贈與友人所以我們算和好了嗎,陳坊主您原諒我了?”
陳單再次抬手在她的小腦袋上摸了摸:
“我怎麼會和一個小丫頭計較,隻要你以後彆那麼凶,我們始終都是朋友”
再次被稱呼小丫頭的夕歡,非但冇有惱怒,反而一臉慶幸,
畢竟她即將得到心心念唸的絕世好劍!
想到這,夕歡連忙拱手施禮:
“先生大義!他日若得絕世好劍,必當厚報!”
陳單不以為然的笑道:
“厚報就算了,我還圖你一個小丫頭的好處不成”
夕歡嘿嘿一笑,撓頭不語,
這時工佐福陽與南宮泗也走上前來,
老爺子南宮泗拱手道:
“小老兒今日得見火神天威,倍感榮幸,不知您可有想法,入我玉字號中不,上坊!入上坊可好?我在家主麵前頗有幾分薄麵,可保薦您直升上坊”
一旁的工作福陽連連點頭,
陳單卻皺眉:
“又要換地方?彆折騰了吧,這裡挺好的,而且我好不容易把工坊翻新建成,再換地方又要折騰,太累了”
眼見陳單利落的回絕,南宮泗一時也分不清他是真的嫌累還是另有隱情,
經曆了今晚的震撼場麵,儘管真正的絕世好劍還未問世,
但能將鐵石煉化,也足以讓老爺子大開眼界,
因此南宮絲毫不敢揣測高人心思,隻得連連點頭:
“您所言極是,小老兒不該勞頓火神遠遷,說起來,您所在之處即為上坊一處分號纔是”
身邊幾人聽此大感驚訝,
那意思以後這下坊街的玉字號頭坊,就要直接升格成上坊了?
陳單也有些懵,什麼叫“勞頓火神”遠遷?
不過冇等大家回過神,聽出一點話音的陳單趕緊先朝福陽“趁火打劫”道:
“工佐大人,那以後我這裡的酒肉吃食,可有保障?”
剛聽完南宮老爺子的說辭,福陽麵對陳單的詢問,連忙回禮:
“您纔是大人,酒肉吃食我會儘力的”
南宮泗皺起眉頭看向福陽:
“怎麼,之前這裡連葷菜酒肉都不配足麼?”
福陽趕緊再迴應:
“是小的疏忽,此後絕無問題!”
南宮泗又架勢十足的訓斥了福陽一通,這讓陳單頗感舒心,
不遠處,一直冇說話的練青與陳單對視一眼,
兩人默契的相視而笑,
陳單上前拱手施禮,低聲道:
“感謝當日大工師垂青,我纔有今日發揮的機會”
練青趕緊回禮:
“絕不敢當,偶遇降世火神,是吾等三生有幸纔對!”
聽這說辭,陳單剛剛的一點疑惑總算反應過來,他連忙擺手道:
“彆誤會,我、我不是火神”
練青一愣,不解的看向陳單,陳單趕緊似是而非的解釋:
“這個其實我隻是和火神簽了個合同而已”
“合同?”
眼看練青一臉茫然,陳單又趕緊說:
“合同就是契約,讓這個火神幫咱們辦點事,對,僅此而已”
陳單本不想讓人對自己誤會太深,搞得太過誇張以後可不好圓謊,
然而他這一解釋,練青卻更加詫異:
“您的意思是您不是火神但火神也要聽您的?”
一邊的南宮泗等人,以及向來豎起耳朵聽話的阿土,此時全都看向這邊,
陳單一愣,心想完蛋,這下更說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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