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裝神弄鬼
時間一天天過去,
玉字號頭坊中一派繁忙景象,
但大家卻不是在鍊鐵造劍,
而是在陳單的帶領下,玩一些“不務正業”的事情,
“師傅師傅,您看這個形狀可以麼?”
一個工匠指著自己手捏的一坨黏土詢問,
陳單端詳一眼叮囑:
“下方開口再大點,讓其他人照做”
“好的師傅”
“師傅師傅,這個坑挖的可以麼?”
“嗯差不多,修整一下準備貼黏土”
“好嘞”
“師傅,您看這根杆子成麼?夠光滑吧”
“不是這樣,要一頭粗、一頭細,再修整”
“哦”
負責收集情報的陳堅有些懵,
除了部分黏土磨具,他看不懂陳單所做的其他東西是乾什麼用,
隻能儘量記下,晚上再溜出工坊依葫蘆畫瓢告訴夕歡,
他看不懂,虎月兩坊的探子就更不懂了,
他們每次都是臨近傍晚才鬼鬼祟祟的摸索過來,
隔著圍牆看著淩亂的現場,完全摸不著頭腦,
回去同樣隻能說個大概,
今天這多個坑,明天那堆了幾根杆子,後天又出來幾坨黏土模具
轉眼又是一個月過去了,
虎吞閣仿製場裡,
閣主龐冕站在幾個靠傳言仿製的物件麵前,滿臉疑惑的向探子詢問:
“你確定這東西是這樣的?”
探子也有些猶豫的回覆:
“這個差、差不多”
“什麼叫差不多?到底是也不是?”
“我、我今晚再仔細看看”
“彆今晚了,從今天起,你們白天也給我輪流過去盯著!”
另一邊,
玉字號上坊得到的情報出自陳堅,多少要詳細一些,
仿製場裡,家主歐冶玉衡看著各種器具也心生疑惑,
有些器具能看出是用來製作工具的模具,
但有些東西,她也實在想不明白是用來做什麼的,
比如高大的煉爐下方,奇怪的各種孔洞和通道,
還有地上縱橫的溝壑與深坑,有的密封成水池,有的則砌築烘乾的石涅黏土
眼見距離火工祭祀還剩下一個來月,
陳單的工坊仍舊冇有造劍的實質進展,
家主歐冶玉衡也已有些不耐煩,於是準備派人去催催進度,
當夜,忙活了一天的工匠們正準備睡下,
阿土從茅房出來也正準備去休息,卻意外遠遠看見悄悄出坊的陳堅,
他心生疑慮的跟過去,眼見陳堅離開工坊後,神色謹慎的進了大工師練青的住處,
阿土思索一陣,連忙回到工坊後院敲開陳單的大屋門,
“這麼晚了還不睡,什麼事?”
正準備休息的陳單打著哈欠詢問,阿土趕緊將自己剛剛見到的情形仔細描述一遍,又擔憂的說:
“這個陳火匠很不對勁,而且不僅是他,我白天也隱約發現有人在圍牆外探頭探腦,起初我以為是其他工坊的人閒著無聊,可是現在想想師傅,是不是他們要偷藝啊”
陳單聽完輕笑道:
“偷藝?就憑這種方式?”
陳單心裡清楚,整套工藝,就算對於理解基本原理的現代人來說,也不算簡單,這些啥也不懂的古人想要看兩眼就學會,豈不是笑話,
阿土卻很緊張道:
“師傅,要是您這些法子都被外人學了去,咱們可就冇什麼優勢了”
陳單仍不屑的笑道:
“要是那麼好學,我就不用費儘心思教你們了,就算我手把手的教,讓你們每人分彆掌握一個環節,你們能學會、學熟我都算燒高香了,還偷藝”
阿土一臉茫然:
“那麼難?那師傅您是咋學會所有這些的?”
陳單鬱悶道:
“我跟你們能一樣麼”
本來陳單的意思是,自己身為一個現代人,讀多少書、做多少實驗纔有今天的學識,和他們怎麼可能一樣,
阿土卻聽出另一層意思,連忙恭敬道:
“師傅所言極是,您乃在世聖人,我等凡夫俗子怎能與師尊相提並論”
陳單哭笑不得擺擺手:
“什麼亂七八糟的,彆瞎想了,早點睡吧,明天要乾正事了”
阿土聽此,安心的準備要走,
然而陳單想到他剛剛一幅虔誠的樣子,心念一動生出幾分“惡趣味”,連忙喊住阿土:
“你等會”
阿土一愣,轉頭看著師傅,
陳單思索一陣,壞笑著說:
“既然你說他們要偷藝我們不妨讓他們偷點有趣的東西”
阿土眨巴著眼睛不明所以,陳單興奮的叮囑道:
“快快,把你那幾個師弟都喊來,我有任務交代”
“任務?”
“快去”
阿土連忙應下,匆匆去喊人,
陳單一臉賊笑的搓手,原本的睡意也瞬間消散,
人準備做“壞事”的時候,總是格外精神
第二天一早,
工匠們照例在前院集合等待坊主的安排,
然而眼看日上三竿,工坊後院卻絲毫冇什麼動靜,
這時,奉命前來催促進度的福陽和練青也來了,
見工匠們都聚在一起閒聊,一時間倍感不解,
練青四下觀望院落中兩個月的“翻新工程”
高大的新煉爐,以木架固定的“聯排”鼓風囊,
煉爐下溝溝壑壑的通道和深坑,還有各式各樣的模具
練青搞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想出這麼多複雜又奇怪的佈局,
此時眼見大家都閒在這,他們正要詢問情況,
卻見一個身影從二進門中跑出大喊一聲:
“坊主有令,今日舉行開爐儀式,請諸位前往中庭等候,務必保持肅靜!”
喊話的不是彆人,正是陳單的“大弟子”阿土,
隻見他身上隻圍了層茅草裙遮體,臉上用黑爐灰抹出幾根線條,裝扮十分詭異,
大家此前冇聽說還有什麼開爐儀式,加上阿土這身奇特的造型,眾人一陣議論紛紛,
練青與福陽不約而同看向陳堅,
陳堅一臉茫然的搖頭,表示自己也毫不知情,
就在這時,阿土咳嗽一聲再次高聲道:
“不得喧嘩,按坊主令,徐徐而入!”
眾人安靜下來,隻得聽從大弟子阿土的安排,安靜的跨過門進入中庭,
練青與福陽來都來了,也想看個究竟,都跟著眾人進門。
不一會,中庭裡站滿了人,
三進門的大廳內,就供奉著祖師爺——火神祝融像。
阿土一臉莊重的站在大廳門前,
眾人屏息凝氣,抻長脖子朝大廳裡觀望,不知這開爐儀式要怎麼搞法,
阿土不經意間瞥一眼,發現圍牆外有兩個腦袋偷偷探出來,
心知“偷藝”的傢夥又來了,
他憋著笑也不言語,始終一幅“門神”的架勢,
片刻,在眾人的期待中,一陣陣“嘿吼、嘿吼”的喊聲從後院傳來,
大家定睛細看,
隻見其餘幾個徒弟同樣腰間掛著草裙,抬著一口煮飯的三足陶鼎出來了,
隻見徒弟們將陶鼎放在了大廳門口,隨後起手八腳架上木柴,
點燃柴火後,老馮坐在地上以木棒敲擊陶鼎,嘴裡唸唸有詞的吟唱起來,
其餘身穿草裙的徒弟們也開始圍著陶鼎又蹦又跳,場麵看上去越發詭異,
工匠們麵麵相覷,練青等人也是一臉懵逼,
直到此時仍不見坊主陳單的身影,
不過很快大家看清了陶鼎中盛放的東西——是豬油,
在柴火的加熱下,白色的豬油逐漸化開,並開始冒著泡沸騰起來,
吟唱中的老馮見此,大聲呼喊:
“吉時已到,聖人當與火神對話!”
在工匠們的期待下,陳單終於露麵,
隻見他同樣身披草裙,臉上抹著黑爐灰,唸唸有詞的從大廳後走出來,
所有人好奇的盯著他,
隻見他來到盛滿滾油的陶鼎前,對著神像大聲道:
“昨夜天威降臨,火神許我開爐大吉,我應火神六牲六畜,今日特簽下神諭,若火神助我油中取諭而不傷,則告神諭生效!”
說完,陳單跪拜火神像,
眾人一看坊主都跪下拜上了,大家趕緊跟著跪拜,
火神像麵前,練青與福陽也不敢怠慢,也都跟著跪拜,
起身後,陳單朝老馮遞個眼色,老馮心領神會,連忙走到陳堅麵前叮囑:
“快,坊主要與火神簽訂契約,快讓人拿石牌來”
所謂石牌,就是工坊用來計數的平整石片,
此時竹簡仍算貴重物,下坊日常記錄都采用更廉價的石片,
陳堅聽此不敢耽誤,趕緊讓人取來石牌,又按照老馮的要求寫上六牲六畜,這才交給陳單,
正當大家好奇要如何簽訂這所謂的契約時,隻見陳單向眾人展示一番手中的石牌,轉頭隨手將其丟入滾沸的陶鼎中,
冇等大家回過神,隻見陳單朝神像雙手合適大喊一聲:
“火神助我!”
說罷,彎腰將手伸進了滾沸的油鍋當中!
眾人見此大驚失色,
一片驚呼聲中,陳單麵不改色的從油鍋中撈起那塊石片,再次朝眾人展示,
油鍋還在翻著花沸騰,陳單的胳膊卻毫髮無損,
隻見他大聲宣佈:
“神諭已定,開爐儀式禮成,今日開爐!”
所有人都被驚呆了,大工師練青與工作福陽也驚的合不攏嘴,
阿土不失時機的大喊一聲:跪拜!
所有人幾乎下意識的再次跪下,紛紛朝手舉石牌的陳單伏地跪拜!
而遠處的圍牆外,虎字號的探子在驚恐中不慎摔落,雖未被院內眾人察覺,卻也趕緊連滾帶爬匆匆奔向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