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十九分。
渝城江北區。觀音橋步行街盡頭的巷子口。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
陸誠站在一家關了門的奶茶店簷下,風衣領子豎起來,兩隻手插在兜裡。
周毅和雷虎站在他身後,一左一右。
三個人盯著對麵帝王會所那棟金燦燦的大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解悶好,.超流暢 】
天眼追蹤的紅點,十秒前剛從七樓VIP包廂移動到了一樓大堂。
然後消失了。
不是訊號中斷。
是目標離開了建築物。
陸誠眯起眼,視網膜內的全息地圖自動重新整理。
紅點重新出現,往東北方向移動。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確。
他在換場子。
「走。」
三人鑽回計程車。
司機老頭叼著煙,半睡半醒:「去哪?」
「跟著前麵那條路,往九街方向。」
「九街啊,這個點正熱鬧。」
計程車啟動,跟在紅點後麵。
陸誠盯著腦海中的地圖,眉頭微微收緊。
從機場到現在,不到二十分鐘。
紅點已經換了三個位置。
帝王會所停了不到四十分鐘。
之前在MUSE待了三十五分鐘。
夢幻天堂,二十八分鐘。
每一個地方停留時間都不超過一小時,有點甚至不超過半小時。
這不是正常的夜場男模作息。
正常男模會駐場,在一家店待一整晚,陪客喝酒、跳舞、賣笑。
吳宇不是。
他在跑。
不停地跑。
從一家店跳到另一家店,絕不在同一個地方待太久。
陸誠閉上眼,腦海裡,一聲極輕的電子嗡鳴響了。
不是係統主動提示。
是被動技能自動啟動。
【心理側寫·啟用中……】
海量的資訊碎片在意識中飛速交織。
吳宇的學歷檔案。
張凱的口供——「活得跟提線木偶似的」。
王阿姨的敘述——「那種愛太重了,重到能把人壓死」。
協查通報——七十五層塑料薄膜,活性炭,精確到毫米的摺疊線。
選修化工係課程。
碩士論文:金融欺詐中的訊號偽造模型。
一百五十萬。
弒母。
潛逃。
化名「小龍」,夜場男模。
碎片拚合。縫隙填充。輪廓清晰。
一個完整的心理模型,在陸誠腦海中成型。
【側寫結果——】
【核心人格:極度自戀型反社會人格。】
【行為特徵:對「智商碾壓」有病態的成癮需求。】
【將一切人際關係視為博弈模型,親情、友情在他眼裡隻是可量化的「投入產出比」。】
【潛逃心理:拒絕「落魄逃犯」的自我認知。】
【他不會躲進城中村吃泡麵,不會睡橋洞,不會做任何「降低生活品質」的事。】
【對他而言,潛逃不是苟活。是換一個舞台繼續表演。】
陸誠睜開眼。
車窗外,渝城的夜色在雨水裡晃動。
霓虹,招牌,濕漉漉的馬路。
他掏出手機,翻開夏晚晴二十分鐘前發來的那條長訊息。
張凱的話:他太完美了,完美到你覺得這個人根本不是真的。
王阿姨的話:小蘭不讓吳宇交朋友。有一次晚回來半小時,直接砸了手機。吳宇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說。
陸誠把手機螢幕按滅。
提線木偶。
十五歲,父親死了。
母親把他當成唯一的寄託,唯一的作品,唯一的證明。
考第二名就罰抄一整夜。
不準交朋友,不準玩手機,不準有自己的生活。
繩子勒了十三年。
表麵上,他是全家的驕傲,全額獎學金,年年第一,所有長輩豎大拇指。
裡麵那個真實的吳宇,早就死了。
或者說——從來沒活過。
所以他殺了繩子的另一端。
不是衝動,不是激情。
是一個被壓了十三年的彈簧,終於彈開。
彈開之後,他沒有崩潰,沒有自首,沒有懺悔。
他拿著一百五十萬,跑到渝城。
當夜場男模。
為什麼是男模?
陸誠的眼皮跳了一下。
答案太清晰了,男模是他這輩子被壓抑最深的那個**的出口。
錢。女人。被仰望。被需要。被渴求。
他終於可以用自己的皮囊,換取他想要的一切。
不用考第一,不用當完美兒子,不用給任何人交代。
他在享受。
變態地、瘋狂地、不計後果地享受。
而頻繁換場子——不是因為警方追得緊。
是因為他上癮了。
一家店的刺激不夠,他要更多。
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追捧,更多的錢。
但同時,高智商的本能讓他保持著警覺。
絕不在一個地方待太久。
絕不用真實身份。
絕不和任何人建立深度關係。
這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
而且是一頭極聰明的狼。
陸誠收回思緒,在手機上飛快打了幾行字,發給夏晚晴。
【心理側寫完成。吳宇屬於極度自戀型反社會人格。他不會藏在底層。他需要舞台。目前鎖定他在渝城高階夜場圈子活動。不要讓林菲菲看新聞,控製好她情緒。】
發完,他又發了一條。
【另外,查一下吳宇有沒有買過保險。大額的那種。受益人是誰。】
訊息顯示已讀。
夏晚晴秒回:【收到。注意安全老闆。】
陸誠收起手機。
車窗外,九街的霓虹越來越密。
各色招牌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團。
音樂聲從緊閉的鐵門縫隙裡滲出來,悶悶的低音炮震得車窗都在顫。
天眼追蹤的紅點,此刻停在九街中段一棟寫字樓的負一層。
標註資訊自動彈出——
【「維多利亞」·高階私人派對會所·僅限會員入場】
陸誠掃了一眼。
「周毅,停車。」
GL8停在街對麵。雨刷還在擺。
「雷虎,你從員工通道進去。看打卡記錄,有沒有叫'小龍'的。」
「明白。」
雷虎拉開車門,撐了把黑傘消失在雨裡。
陸誠和周毅坐在車裡等。
五分鐘。
八分鐘。
十分鐘。
雷虎從巷子口閃出來,拉開車門鑽進副駕。
甩了甩手上的水。
「沒有。前台登記冊我翻了,近三個月沒有'小龍'這個花名。員工打卡也沒有疑似目標的照片。」
陸誠已看到紅點已經不在這棟樓了。
它在移動。
從維多利亞往西南方向,穿過兩條街,鑽進了另一個坐標。
【「夜色」·KTV 酒廊·營業至淩晨六點】
「走第二家。」
GL8重新啟動。
三分鐘後,停在夜色門口。
陸誠這回沒讓雷虎去。
他自己推開車門,雨水拍在臉上。
風衣沒係釦子。
他走進夜色的大堂,燈光昏暗,空氣裡瀰漫著酒精和廉價香水的味道。
前台小妹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亮了。
「先生,一位?」
「找人。一個叫小龍的。」
小妹愣了一下:「小龍?我們這兒男模排班表上沒有這個名字哦。」
「他可能不是固定駐場的。跑場的那種。」
「跑場的太多了先生,我記不住。要不你加我微信,我幫你問問?」
陸誠沒搭理她。
他的目光已經掃過了整個大堂,沙發區、散台、吧檯。
紅點就在五十米範圍內。
但——
就在他視線經過角落一張卡座的瞬間。
紅點動了。
急速移動。
從一樓往負一層的方向,然後訊號從大廳消失。
陸誠眯起眼。
後門。
他走到大堂盡頭,推開標著「員工通道」的鐵門。
走廊空蕩蕩的。盡頭有一扇防火門半開著,外麵是一條窄巷。
巷口,一個纖瘦的身影正鑽進一輛黑色網約車。
車門關上。車燈亮起。絕塵而去。
陸誠站在防火門前,雨水從門縫灌進來,打濕了他半邊褲腳。
差了不到兩分鐘。
他轉身往回走,掏出手機撥給周毅。
「目標從後門跑了。網約車,黑色,車牌沒看清。」
「追嗎?」
「不追。」
陸誠的語氣很平。
「他不知道我在找他。隻是本能。」
掛了電話。
他重新坐回GL8後座,關上車門。
車內安靜了幾秒。
雷虎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老闆,這小子鼻子挺靈的。」
陸誠閉著眼,盯著腦海中那個紅點。
吳宇從夜色後門離開後,網約車往南開了三公裡,在一條老街拐進去。
然後停了。
紅點下車,步行兩百米,鑽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最後...停在一個新的坐標上。
不再移動。
【當前位置:渝城市·江北區·北城天街·地下二層·「謎」】
【場所型別:高階隱秘私人酒吧·僅限推薦製入場】
【目標狀態:靜止】
陸誠看了一眼時間。
淩晨四點零三分。
紅點一動不動。
他等了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還是不動。
吳宇在這個地方停下來了。
跑了一整夜的獵物,終於找到了今晚的窩。
陸誠睜開眼。
窗外的雨更大了。
水幕從天上砸下來,劈裡啪啦打在車頂,震得整輛GL8都在微微顫抖。
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隻有遠處幾家通宵營業的串串店還亮著昏黃的燈。
「周毅。」
「在。」
「北城天街,地下二層。一家叫'謎'的酒吧。」
周毅掛擋,GL8駛入雨幕。
七分鐘後。
車停在北城天街西側的地麵停車場。
從這裡到地下二層的入口,步行大約三百米。
陸誠推開車門,暴雨劈頭蓋臉澆下來。黑色風衣在兩秒內被打透。
雨水順著他發尾往下淌,滑過下巴,滴在地上。
他站在車門邊,按住右耳的藍芽耳機。
「周毅,你從正門進。裝成喝酒的散客。」
「收到。」
「雷虎,繞到北城天街B2層的消防通道。那是唯一的後門。堵死。」
「明白。」
陸誠抬起頭,隔著雨幕望向地下商場的入口。
燈光從台階下方透出來,暗紅色。
藍芽耳機裡傳來周毅和雷虎確認到位的訊號。
陸誠深吸一口氣。
雨水砸在他的肩膀上,順著風衣的褶皺往下流。
他按住藍芽耳機。
「準備獵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