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五點四十分。
冀州郊外的天剛矇矇亮,秋風裹著黃土的腥氣從山脊上刮過來。 找好書上,.超方便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陸誠開著那輛大G,載著夏晚晴,沿著一條幾乎被野草吞沒的土路緩慢上山。後座放著兩袋紙錢、一瓶白酒和幾樣簡單的供品。
張桂芬已經在墳前等著了。
那座墳很小。黃土堆成的矮包,沒有水泥封頂,沒有石碑底座。
一塊巴掌寬的木板插在土堆前頭,上麵用黑漆歪歪扭扭寫著「聶遠之墓」四個字,漆皮剝落了大半,木板被風雨泡得發灰。
墳頭長滿了雜草,有幾根已經沒過了膝蓋。
張桂芬蹲在墳前,用一把生鏽的剪子慢慢地剪草。她的動作很輕,怕弄疼了底下的人。
陸誠和夏晚晴走過去,沒有說話。
夏晚晴蹲下來,幫著把供品一樣一樣擺在墳前。蘋果、糕點、一碗白米飯,米飯上豎著三根筷子。
張桂芬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份判決書。
最高人民法院的紅標頭檔案,A4紙列印,一共七頁。封麵上蓋著鮮紅的國徽章,「宣告原審被告人聶遠無罪」那行字被她用原子筆重重地圈了三遍,圈到紙麵都凹了下去。
她劃亮一根火柴。
火柴頭嗤地一聲躥起橘黃色的小火苗,在秋風裡搖了兩下。
張桂芬把判決書的第一頁湊過去。紙角先捲起來,泛黃,然後火舌舔上去,燒出一個黑洞。她舉著燃燒的紙頁,小心翼翼地放進墳前的搪瓷盆裡。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
一頁一頁地燒。
火光映著她那張溝壑縱橫的臉。皺紋裡全是黃土和淚漬,嘴唇乾裂起了白皮,眼窩深陷。
但眼睛是亮的。二十一年來第一次,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了光。
最後一頁燒完,搪瓷盆裡隻剩一捧黑灰。風一吹,灰燼打著旋往天上飄。
張桂芬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貼在冰涼的木牌上,十根手指顫顫巍巍地摩挲著「聶遠」兩個字。
「兒啊。」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站在兩步外的陸誠都要豎起耳朵才聽得清。
「天亮了。」
她的指尖在木牌上劃過,劃到「遠」字最後一筆的時候停住了。
「媽帶你回家。」
這句話說完,她的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伏在墳頭上,臉貼著黃土,無聲地哭。
沒有嚎啕,沒有嘶吼。就是眼淚一顆一顆地掉在乾燥的泥土上,洇出一個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夏晚晴的鼻腔一酸。她使勁眨了兩下眼,沒忍住。
桃花眼裡蓄滿的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她偏過頭,肩膀靠在了陸誠的胳膊上。
雙馬尾垂在耳側,遮住了泛紅的眼角。她的手攥住陸誠的袖口,指節發白。
陸誠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那座矮小的墳包上,眉頭壓得很低,下頜線繃緊。
右手抬起來,掌心落在夏晚晴的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力道不重,節奏很慢。
山風卷著黃土從兩個人身邊刮過去,吹散了搪瓷盆裡最後一縷青煙。
......
從冀州回魔都的路上,夏晚晴在副駕駛睡了六個小時。
陸誠沒叫醒她。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前灘尚峰壹號院,落地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陸誠把車停進地庫,夏晚晴才迷迷糊糊醒過來,揉了揉眼睛,雙馬尾歪到一邊,臉上還帶著枕痕。
「到了?」
「嗯。」
兩個人上了樓。夏晚晴說要先洗個澡,踢掉鞋子就往浴室走。
陸誠坐到陽台的藤椅上,點了根煙。
煙才吸了兩口。
腦海裡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了。
【叮——聶遠案結算完畢。】
【案件評級:S 級(跨世紀翻案·草菅人命·枉法裁判)】
陸誠掐滅了菸頭,閉上眼。
係統麵板在意識中鋪展開來。藍色的光介麵上,一行行資料跳動著往下刷。
【基礎獎勵:100,000正義值】
【附加評定一:成功推翻二十一年前死刑冤案,還原真兇王虎犯罪全鏈條——額外獎勵200,000正義值。】
【附加評定二:扳倒現任常務副局長周正國),揭露其篡改物證、焚毀申訴材料、草菅人命等七項重罪——超額獎勵500,000正義值。】
數字在麵板上跳了三次才穩住。
【當前正義值餘額:1,557,000點。】
陸誠睜開眼。
一百五十五萬七千。
他重新靠回藤椅,目光掃向係統商城。商城介麵自動彈了出來,頂部有一欄金色的橫幅在閃爍。
【恭喜宿主!S 級翻案成就達成,解鎖以下限定技能——】
【S級·完美記憶復刻】
效果:消耗500,000正義值,強製目標以第一人稱視角重新經歷其本人的特定記憶片段。記憶內容由宿主指定關鍵詞鎖定。冷卻時間:7天。
陸誠盯著這條技能看了五秒鐘。
強製重溫記憶。
第一人稱。
這東西用在法庭上,比任何口供都狠。不需要你開口,直接讓你重新活一遍自己幹過的事。
那些埋在腦子最深處的畫麵,捂都捂不住。
他視線下移,滑到商城底部一個灰色的升級選項。
【天眼追蹤·MAX版(升級消耗:150,000正義值)】
效果:輸入目標姓名及任一關聯資訊,即可無視一切電子乾擾與物理遮蔽,全球範圍實時鎖定目標位置。持續時間:72小時。
十五萬正義值。
他手指在虛空中點了下去。
【確認消耗150,000正義值,升級天眼追蹤至MAX版本。】
【當前正義值餘額:1,407,000點。】
麵板收回,陸誠揉了揉太陽穴。
花了15萬,留著50萬到時開庭讓你怎麼逃!
值!
完美記憶復刻,是審訊利器。
天眼追蹤MAX,是追蹤利器。
往後再碰到那種藏得深的,跑得遠的,不管他躲在哪個犄角旮旯——
都是甕中之鱉。
陽台外麵,天色暗下來了。
魔都的霓虹一盞接一盞亮起來,陸家嘴那幾棟地標大樓的LED螢幕開始滾動GG。
浴室的水聲停了。
門開了一條縫,熱氣往外湧。
夏晚晴走出來的時候,頭髮還濕著,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她沒帶換洗衣服來——走得急,什麼都沒收拾。
身上穿的是陸誠掛在衣架上的一件白襯衫。
襯衫太大了。領口垮到鎖骨以下,袖子長出一截,她挽了兩道還是蓋住了半個手掌。
下擺堪堪遮到大腿中段,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腿。
她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趾蜷了一下。
「你衣櫃裡沒有女生的衣服。」她扯了扯襯衫領口,聲音悶悶的,「隻找到這個。」
陸誠轉過頭。
視線掃過去的時候,他頓了一下。
白襯衫、濕頭髮、光著腳。窗外霓虹的光透進來,打在她身上。
襯衫是白的,但被水汽浸得有些透,肩膀和後背的輪廓隱隱約約。
她胸前撐起的弧度把襯衫第三顆釦子繃得有點緊。
陸誠收回目光。嗓子有點發乾。
「我給你找條毛巾。」
「不用了。」
夏晚晴沒接話。她走到沙發邊上坐下來,雙腿併攏,膝蓋夾緊,兩隻手擱在大腿上。
襯衫下擺隨著她坐下的動作往上縮了一截。
她沒注意。
或者注意到了,但沒動。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陸誠。」
「嗯?」
「你說張桂芬阿姨……」她停頓了一下,聲音變輕了,「她以後會好起來嗎?」
陸誠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沙發陷了一塊。
「會的。」
「二十一年。」夏晚晴低著頭,手指絞著襯衫的袖口
「她兒子十九歲就被槍斃了。十九歲……」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一直在想,聶遠被帶走那天,張阿姨是不是也在門口站著。她有沒有追出去。有沒有喊他的名字。」
「別想了。」
「我忍不住。」
她抬起頭。桃花眼紅了一圈,眼眶裡蓄著水光。
「我看到她燒判決書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如果這個案子你沒接呢?如果我們沒有去查呢?
聶遠就永遠是個強姦犯。他媽就永遠是個罪犯的媽。她得背著這個名聲活一輩子,活到死。」
「她等了二十一年。」夏晚晴的聲音啞了,「萬一我們晚來一步——她可能都等不到。」
陸誠沒說話。
他伸出手,從背後攬住了她的肩膀。
夏晚晴的身子僵了一瞬。然後,她整個人靠了過來,臉埋進他的頸窩。
濕漉漉的頭髮蹭在他的下巴上,涼的。
但她的呼吸是熱的。
「你做的夠多了。」陸誠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她的發頂。
「聶遠能安息。張桂芬阿姨能挺直腰桿走路。周正國和王虎會爛在監獄裡。」
「這就夠了。」
夏晚晴沒有應聲。她隻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鼻尖抵著他脖頸的麵板。
他能感覺到她的睫毛在眨。
一下。兩下。
濕的。
是眼淚。
陸誠的手從她肩膀滑到後背,掌心貼著襯衫,能感受到底下脊背的溫熱。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襯衫下麵什麼都沒有。
她剛洗完澡。
陸誠的喉結動了一下。
「晚晴。」
「嗯?」
她從他頸窩裡抬起頭來。距離太近了。
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掛著的水珠,能看到桃花眼裡映著窗外的霓虹,能看到她下唇上一道被自己咬出來的淺淺齒痕。
她的臉很紅。
不全是因為哭。
兩個人的鼻尖差了不到一寸。
「你今天……」夏晚晴的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氣息噴在他的嘴唇上,「襯衫上全是煙味。」
「嫌棄?」
「沒有。」
她垂下眼。
「挺好聞的。」
陸誠的手掌收緊了。五根手指扣在她腰側,感受到她微微顫了一下——但沒有躲。
他低下頭。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夏晚晴閉上了眼。她的手攥住他胸口的衣料,指節發白。
很輕的一個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她的呼吸亂了。
陸誠的另一隻手探進她的濕發,指尖插入髮根,微微用力,讓她仰起頭來。
吻從嘴唇遊移到下頜。再到脖頸。
夏晚晴的喉嚨裡溢位一聲極輕的鼻音,手指從攥住衣料變成了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嵌進去,掐出兩道月牙形的白印。
「陸誠……」
「嗯。」
「你……慢點。」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銀白色的光穿過落地窗,鋪在地板上,鋪在沙發上,鋪在兩具糾纏的身體上。
襯衫的釦子。
第一顆被解開的時候,陸誠的手指是穩的。
第二顆的時候,微微頓了一下。
第三顆——那顆被撐得最緊的釦子彈開,鎖骨以下的風景毫無遮攔地展開。
他的呼吸粗重了。
夏晚晴偏過頭去,下唇被自己咬出一道深深的齒印。臉頰從粉紅燒到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
「別……別看了。」
她抬手想擋。
手腕被捉住了。
「不夠。」陸誠的嗓音低啞得不成樣子,「再加個班。」
那件白襯衫滑落在地板上。
臥室的門關上了。
窗外的月光照不進去。但房間裡的溫度在升。空調嗡嗡地吹著,大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的雙臂環著他的脖頸。
他的掌心貼著她的腰窩。
呼吸交纏。
「你壓到我頭髮了……」
他換了個姿勢。
她咬著嘴唇,眉心皺起來,桃花眼蒙上了一層水霧。
被子下,兩具溫熱的身體緊緊相貼。窗外月光皎潔,灑在淩亂的床單邊緣。
這一晚上沒有冤案。沒有法庭。沒有證據鏈。沒有保護傘。
這一晚上,陸誠不是那個庭上殺神。夏晚晴也不是那個鐵骨柔情的律所女主人。
他們隻是兩個,從刀尖上滾下來的年輕人。
在經歷了太多太多的血、淚和不公之後。
終於,把彼此攥在了手心裡。
月色很好。
今晚不談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