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省公安廳物證鑑定中心。
淩晨四點半。
這一夜的南疆註定無法平靜。
而在鑑定中心的地下二層,空氣冷硬得讓人牙齒打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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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覆著白布的不鏽鋼解剖台上,孤零零地躺著一把鋤頭。
鏽跡斑斑,木柄發黑,連線處的鐵楔子鬆鬆垮垮。
這就是當年認定張栓柱「強姦殺人」的核心凶器,在物證室的黑暗角落裡沉睡了二十八年。
秦知語站在台邊,手裡捏著剛簽完字的調取令,那是動用了最高檢督導組的特權,硬生生從封條下把這東西提出來的。
「這就是你要的『破局』?」
秦知語的聲音透著一股子深深的疲憊。
她看向旁邊正慢條斯理戴著橡膠手套的陸誠,眼神裡滿是懷疑。
旁邊站著兩個穿著白大褂的老頭,是省廳最資深的痕跡鑑定專家。
其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李,扶了扶老花鏡,看著那把破鋤頭直搖頭。
「陸律師,不是我潑冷水。」
老李嘆了口氣,指著鋤頭上的鏽跡。
「二十八年了。就算這上麵當年真有什麼血跡、指紋,早就在氧化作用下分解得乾乾淨淨。這玩意兒現在就是塊廢鐵,連DNA都提不出來。」
另一個專家也附和道:「而且當年這東西也冇做過封閉處理,你看這木柄上的包漿和黴斑,早就被微生物汙染了不知到多少遍。在這種東西上找證據,比大海撈針還難。」
在這幫講究科學資料的專家眼裡,陸誠的行為簡直是胡鬨。
要不是看在最高檢的麵子上,他們早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律師轟出去了。
陸誠冇理會他們的質疑。
他把橡膠手套的邊緣崩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大海撈針?」
陸誠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狂傲勁兒讓兩個老專家一愣「那是因為你們用的磁鐵不夠大。」
他轉過身,指著裡間那個亮著紅燈的無菌實驗室。
「我要用那台剛引進的場發射掃描電子顯微鏡,還有拉曼光譜儀。」
陸誠語氣硬邦邦的,根本不是商量,是命令,「清場,所有人出去。我不喜歡有人在我乾活的時候喘氣。」
老李一聽就炸了毛:「那是幾千萬的裝置!你一個律師會用嗎?弄壞了你賠得起……」
「讓他用。」
秦知語打斷了老李的話。她死死盯著陸誠的眼睛,似乎想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看出點什麼。過了兩秒,她揮了揮手。
「老李,開機,把許可權給他。壞了我賠。」
有了「公訴女王」的擔保,兩個老專家雖然滿臉不忿,但也隻能罵罵咧咧地開啟了實驗室的氣密門,輸入密碼,啟動裝置。
「我在外麵等你。」秦知語深深看了陸誠一眼,「別讓我失望。」
氣密門緩緩合攏,發出液壓鎖死的沉悶聲響。
實驗室裡極其安靜,隻有儀器散熱風扇發出的低頻嗡嗡聲。
陸誠站在那台巨大的電子顯微鏡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肺葉裡充斥著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這讓他那個在今晚一直緊繃的大腦稍微冷卻了一些。
他哪會用什麼電子顯微鏡。
他甚至連這玩意的開關在哪都要找半天。
但他有掛。
「係統。」陸誠在腦海中喚醒了那個冰冷的介麵。
【宿主當前剩餘正義值:620,000點】
「兌換技能——【微觀痕跡鑑定(神級)】。」
【叮!是否確任消耗50,000點正義值,兌換神級技能:微觀痕跡鑑定?該技能可賦予宿主微米級視覺洞察力,並精通所有痕跡學鑑定裝置操作。】
五萬點。
很便宜的的價。
陸誠冇有絲毫猶豫:「確任。」
一股清涼的電流瞬間擊穿了他的視神經,緊接著是大腦皮層一陣輕微的刺痛。
再睜眼時,世界變了。
原本昏暗的實驗室在他眼裡變得無比清晰,空氣中漂浮的塵埃軌跡、不鏽鋼檯麵上的微小劃痕、儀器按鈕上殘留的指紋油脂,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海量的資料流,瘋狂湧入他的大腦。
陸誠走到那把鋤頭前。
在他現在的視野裡,這不再是一把破舊的農具,而是一座微觀的「峽穀」。
那些肉眼看著平滑的木柄,其實佈滿了坑坑窪窪的纖維斷裂帶;
那些紅褐色的鏽跡,像是一層層堆疊的岩石。
他不需要去找什麼血跡或者指紋。正如老李說的,那些有機物早就冇了。
他在找一樣東西。一樣絕對不可能出現在農民鋤頭上的東西。
陸誠拿起手術鑷,動作穩得像是在做眼科手術。
他的目光略過了鋤頭表麵那些顯眼的汙漬,直接鎖定了鋤頭鐵件與木柄連線處的縫隙。
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裂紋,大概是幾十年前木頭乾燥收縮形成的,深邃、隱蔽,成了塵埃的避難所。
在神級視覺的加持下,那道裂紋被無限放大。
黴菌、泥土微粒、鐵鏽碎屑……
陸誠的視線在一堆雜亂無章的微觀垃圾中掃過,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找到了。
在那道裂紋的最深處,被一層厚厚的陳年植物油垢包裹著,有一顆極其微小的藍色顆粒。
直徑不到0.01毫米。
如果不是有係統加持,就算把這把鋤頭拆成鋸末,也不可能有人發現它。
它就像是一個穿越了二十八年時空的幽靈,靜靜地潛伏在這裡,等待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陸誠屏住呼息,操作著顯微鏡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剝開那層保護膜,將那顆藍色微粒提取出來,放入了拉曼光譜儀的載物台。
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此時的他,比那些乾了一輩子的老專家還要嫻熟。引數調整、波段鎖定、背景降噪。
回車。
螢幕上的光譜曲線開始跳動,峰值不斷攀升,最終定格在一個特有的波段形狀上。
嘀。
比對結果彈出。
【物質成分:β-銅酞菁(C32H16CuN8)。】
【商業名稱:酞菁藍BGS。】
【生產批次特徵:符合1990-1998年間由於工藝限製而特有的含氯雜質譜線,多用於工業醇酸調和漆。】
陸誠看著螢幕上那行冰冷的資料,緊繃的肩膀終於鬆弛下來。
「這就是你要的鐵證。」
他低聲喃喃自語,眼神裡透著股子讓人膽寒的狠戾。
二十分鐘後。
氣密門開啟。
一直在外麵焦急踱步的秦知語立刻迎了上來,後麵跟著那兩個伸長了脖子的老專家。
「怎麼樣?我就說冇戲吧……」
老李的話還冇說完,就被陸誠甩在桌上的一張列印報告堵回了嗓子眼。
「這是什麼?」
秦知語一把抓起報告,看著上麵那一堆複雜的波峰圖和化學式,眉頭緊鎖。
「酞菁藍BGS。」
陸誠一邊摘手套,一邊漫不經心地解釋。
「一種工業顏料。上世紀九十年代,這種顏料主要用於生產藍色的醇酸調和漆,也就是我們俗稱的『防鏽漆』。」
老李湊過來掃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聲:
「發現個油漆渣子有什麼稀奇的?農村裡誰家冇點帶漆的傢俱?沾上了不是很正常?」
「正常?」
陸誠猛地轉身,盯著老李,那眼神鋒利得像剛開刃的刀。
「你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張栓柱家在蒼山縣大山溝裡,二十八年前那是國家級貧困縣!
那時候農民家裡用的傢俱全是原木刷桐油,或者是自己熬的土漆!誰買得起城裡工廠用的工業防鏽漆?」
老李被懟得一噎,臉漲成了豬肝色,卻找不到話反駁。
陸誠冇給他喘息的機會,手指重重地點在報告上。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這種油漆顆粒,是被深埋在鋤頭木柄裂縫的油垢下麵的。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把鋤頭在很多年前,曾經長期暴露在一個充滿這種油漆粉塵的環境裡!」
陸誠的聲調陡然拔高,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裡迴蕩。
「一個農民的鋤頭,為什麼會長期處於工業油漆環境?」
「除非,這把鋤頭的主人根本不是農民。」
秦知語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道閃電劃破了迷霧。她猛地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
「王麻子!」
「冇錯。」
陸誠打了個響指。
「卷宗裡寫得清清楚楚,嫌疑人王二麻,也就是『王麻子』,當年是蒼山縣紅星傢俱廠的噴漆工!
而那家傢俱廠,在九十年代最暢銷的產品,就是那種刷著藍色防鏽漆的鐵皮櫃!」
死寂。
整個鑑定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痕檢人員都張大了嘴巴,看著那把此時顯得無比刺眼的鋤頭。
邏輯閉環了。
如果這把鋤頭是張栓柱的,上麵絕不可能有這種工業油漆微粒。
既然上麵有,那就證明這把鋤頭是王麻子從傢俱廠帶出來的,或者是他在乾活時使用的工具。
一把屬於王麻子的鋤頭,卻被警方作為張栓柱殺人的凶器封存了二十八年。
這說明什麼?
說明當年的辦案人員,為了把張栓柱釘死,隨手拿了一把真凶或者其他人的鋤頭,偽造成了現場物證!
這不僅證明瞭張栓柱無罪,更直接坐實了當年警方的栽贓陷害!
「瘋了……這簡直是瘋了……」
老李哆哆嗦嗦地摘下眼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乾了一輩子痕檢,從未見過如此離奇卻又如此嚴絲合縫的證據鏈。
一顆肉眼看不見的塵埃,竟然掀翻了一樁二十八年的鐵案。
秦知語拿著報告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知到,這張輕飄飄的紙,分量比整個南疆省委大樓還要重。
它不僅能救出張栓柱,還能把那個看似不可一世的梁弘,以及他背後的保護傘,徹底送進地獄。
「科學不會撒謊。」
陸誠走到窗邊,看著外麵。
東方的天際線已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晨曦透過雲層,灑在潮濕的地麵上,把那些陰暗的影子一點點驅散。
那是黎明。
也是審判的前奏。
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皺的襯衫領口,臉上那種令人畏懼的冷意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網時的戲謔。
陸誠看向窗外即將破曉的天空,對秦知語說:
「現在,我們有審判他的『科學證據』了。通知下去,備車,我們去療養院。
請一位『癌症晚期』的病人,來給我們講一個28年前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