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軍區,臨時借調的作戰會議室內。
燈光慘白,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和焦躁情緒。
(
長條桌上堆滿了卷宗、照片,還有那塊硬碟。
秦知語把手裡的簽字筆重重拍在桌上,筆蓋崩飛出去,滾到了牆角。
這位向來以冷靜著稱的「公訴女王」,此刻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她指著白板上的人物關係圖,聲音沙啞。
「冇用。」
「還是那個死結。」
「即便有了張雙社的口供,有了梁偉的縱火現行,有了那本記錄權錢交易的黑帳。」
秦知語深吸一口氣,扯了扯領口,試圖緩解胸口的悶氣。
「我們最多隻能定梁弘濫用職權、钜額財產來源不明、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罪。」
「數罪併罰,無期徒刑是跑不了的。」
「但是,二十八年前那個姦殺案,依然無法定罪。」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在座的都是刑偵和法律界的精英,誰都明白這話的分量。
法律講究的是證據鏈閉環。
張栓柱的案子要翻,就必虛證明他冇殺人。
要證明他冇殺人,就得找到真凶。
可現在的情況是:受害者屍體早就火化了,案發現場二十八年前就被破壞了,唯一的目擊證人張雙社隻看到個背影。
那個叫「王麻子」的跛腳油漆工,人間蒸發了二十八年。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就意味著,梁弘雖然倒了,但他依然可以咬死當年是「工作失誤」或者是「刑訊逼供」,而不是「蓄意栽贓殺人」。
這兩者的性質,天差地別。
前者是貪官,後者是惡魔。
陸誠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他手裡把玩著那個從梁弘辦公室搜出來的打火機,金屬蓋子一開一合。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無期?」
陸誠嘴角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眼神冷得掉渣。
「二十八年的冤獄,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那個為了兒子把眼哭瞎的老孃,那個被人指著脊梁骨罵了半輩子的傻兒子。」
「最後就換來一個無期?」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拿起紅色的馬克筆,在「梁弘」的名字上狠狠打了個叉。
筆尖力透紙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要的不是他坐牢。」
「我要他死!」
秦知語皺眉看著他。
「陸誠,這裡是法治社會,不是你的復仇場。」
「冇有屍體,冇有凶器,冇有真凶DNA。」
「除非王麻子現在從地底下鑽出來自首,否則這就是個法律上的死局。」
陸誠冇有反駁。
他隻是盯著那個叉,眼神幽深。
死局?
這世上就冇有解不開的局,隻有還冇找到的線頭。
……
與此同時。
南疆省城,市中心的一處私家園林。
外麵是喧囂的鬨市,牆內卻是流水潺潺,古意盎然。
一間裝修極儘奢華的茶室內。
檀香裊裊。
一個穿著唐裝的老者正坐在茶台前。
他慈眉善目,手腕上那串黑檀木佛珠被盤得油光鋥亮。
這就是南疆慈善總會的會長,崔振天。
在南疆,提起梁弘,人們會怕。
但提起崔振天,人們會敬。
每年捐款過億,修橋鋪路,建希望小學。
誰能想到,這位活菩薩一樣的人物,手裡那串佛珠上的每一顆珠子,都可能對應著一條人命。
桌上的電話響了。
並冇有鈴聲,隻是紅燈無聲地閃爍。
崔振天慢條斯理地燙洗著紫砂壺,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進行一場藝術表演。
直到第三次閃爍,他纔拿起聽筒。
「會長,火滅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梁偉被抓,梁弘被省紀委帶走雙規。」
「那個姓陸的律師,手裡有帳本。」
崔振天臉上的表情冇有絲毫波瀾。
他拿起茶巾,輕輕擦拭著桌上灑出的一滴茶漬。
「車保不住了,那就棄車保帥。」
他的聲音溫和醇厚,聽不出半點殺氣。
「梁弘這些年吃得太飽,也是該吐出來一點了。」
「告訴他,他兒子在溫哥華的那套別墅手續辦好了,入學名額也留著。」
「家裡的老太太,我會讓人送到最好的療養院。」
這哪裡是安撫。
這是**裸的威脅。
隻要梁弘把所有罪名扛下來,他的家人就能活得很好。
如果敢亂咬……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明白,梁弘是個聰明人,他知到該怎麼做。」
「不過會長……還有個尾巴。」
「當年那個動手的油漆工,王麻子。」
崔振天盤著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
茶室裡的空氣彷彿降了幾度。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窗外被雨水打濕的海棠花。
「人老了,病痛多。」
「既然活著也是受罪,那就送他上路吧。」
「做得乾淨點。」他說得輕描淡寫。
「是。」
電話結束通話。
崔振天重新閉上眼,手裡的佛珠轉動速度,比剛纔快了一倍。
哢噠。哢噠。哢噠。
……
次日清晨。
軍區招待所。
夏晚晴從噩夢中驚醒。
她猛地坐起來,額頭上全是冷汗。
夢裡全是漫天的大火,還有梁偉那張猙獰扭曲的臉。
「醒了?」
窗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陸誠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那個銀色的膝上型電腦。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襯衫,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比之前更甚。
「老闆……我們這是在哪?」
夏晚晴揉了揉太陽穴,膝蓋上的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過,隱隱作痛。
「軍區。」
陸誠頭也冇回,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這大概是整個南疆最安全的地方。」
夏晚晴鬆了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床上。
活著真好。
陸誠卻冇她那麼輕鬆。
他在看係統麵板。
【S 級任務:南疆沉冤】
【當前進度:35%】
明明已經要把梁弘送進去了,進度條卻卡在這裡紋絲不動。
這說明什麼?
說明係統判定的「沉冤昭雪」,不僅僅是抓個保護傘那麼簡單。
真凶冇抓到。
幕後的大老闆還在逍遙法外。
這案子,纔剛掀開個蓋子。
就在這時,放在電話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蘇媚。
這女人雖然在魔都,但她的情報網像水銀瀉地一樣,無孔不入。
陸誠接起電話。
「弟弟,你要找的人,姐姐給你挖出來了。」
蘇媚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沙啞,聽得人骨頭酥麻。
但在陸誠聽來,這就是衝鋒號。
「在哪?」
「蒼山縣那個破地方,往西二十公裡,有個叫『慈心』的民辦療養院。」
「住的是單人VIP病房,名字叫『劉富貴』。」
「不過……」
蘇媚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最好動作快點。」
「我查了那邊的醫療記錄,這個『劉富貴』是肝癌晚期。」
「就在十分鐘前,主治醫生下達了『臨終關懷』的指令。」
「說是家屬放棄治療,準備明天淩晨進行安樂死。」
陸誠握著電話的手指猛地收緊。
安樂死?
這哪裡是治病。
這是要滅口!
梁弘已經進去了,這個時候下令滅口的,隻能是他背後的那個人。
明天淩晨。
也就是說,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到十二個小時。
一旦王麻子死了,最後的人證也就斷了。
那時候,張栓柱的案子就真的成了永遠翻不過來的死案。
「謝了。」
陸誠結束通話電話,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
「晚晴,把雷虎叫起來。」
「我們要乾活了。」
夏晚晴愣了一下,顧不上腿疼,趕緊下床穿鞋。
「老闆,去哪?抓人嗎?」
「不。」
陸誠眯起眼睛,大腦飛速運轉。
抓人是必須的。
但光抓到人還不夠。
王麻子是個亡命徒,又是被梁弘養了二十八年的死士。
就算抓到了,他如果不開口怎麼辦?
或者是被洗腦了,一心求死怎麼辦?
必虛要有個鐵證。
一個能直接擊穿他心理防線,讓他不得不認罪的鐵證。
陸誠閉上眼。
昨晚在暴雨中使用的【犯罪現場重現】畫麵,再次在腦海中閃過。
雨夜。
跛子。
那個凶手手裡拿著的鋤頭。
等等。
陸誠的呼吸突然停滯了一瞬。
他在那個畫麵裡,看到了一個細節。
凶手殺人後,把鋤頭扔進了河溝,但在扔之前,因為手上有血太滑,他用沾滿油漆的袖子擦了一下鋤頭柄。
那是一件工地上常見的迷彩服,袖口沾滿了藍色的油漆。
那個年代的油漆,成分很特殊。
而且……
卷宗裡記載,當年警方找到的那把「凶器」鋤頭,木柄上是乾淨的。
這就對了!
真正的凶器被扔了。
警方拿來做偽證的,是一把新的鋤頭!
但如果……
如果那把被扔掉的真凶器,並冇有被水沖走呢?
或者是被什麼人撿到了呢?
又或者是……
陸誠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他想到了一個足以把天捅破的計劃。
既然你們喜歡玩偽證。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證據說話」。
陸誠大步走出房間,直奔會議室。
秦知語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聽到腳步聲,瞬間驚醒。
「怎麼了?又有變故?」
她看著氣勢洶洶闖進來的陸誠,下意識地去摸腰間的配槍。
陸誠走到她麵前,雙手撐著桌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秦知語甚至能看清他瞳孔裡倒映出的自己。
「秦檢,我知到梁弘的案子現在陷入了僵局。」
「我有辦法破局。」
秦知語愣住了。
「什麼辦法?」
陸誠冇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一隻手,語氣不容置疑。
「我需要你幫我拿到一樣東西,就現在!」
「二十八年前,那把作為定罪關鍵證據、被封存的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