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靜得能聽見電流聲。
趙正義看了一眼台下那兩位早就哭乾了眼淚的男人,手中的法槌懸了半天,最終輕輕落下。
「準許。」
陳建國站了起來。
這個四十多歲的工程師,頭髮白了一半,脊背佝僂著,懷裡緊緊箍著那個黑色的相框。
那是小熙熙的照片,他走到發言席前,手抖得厲害,麥克風碰了幾次才扶正。
冇有歇斯底裡的怒吼,也冇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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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隻是低著頭,手指一遍遍摩挲著相框邊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女兒叫熙熙,熙熙攘攘的熙。」
「我和她媽給她起這個名,是希望她以後能去人多的地方,熱熱鬨鬨的,別孤單。」
陳建國吸了吸鼻子,眼淚順著滿是胡茬的臉頰往下淌,滴在相框玻璃上。
「她才五個月大。」
「剛學會翻身,看見我會笑,聽見她媽哼歌會蹬腿。」
「那天去醫院前,我還跟她媽商量,等熙熙週歲了,去拍個全家福。我都看好照相館了,就在外灘邊上,能看見大輪船。」
陳建國抬起頭,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掃過被告席。
陳賢君縮著脖子,不敢跟他對視。
「陳醫生,你還記得嗎?」
「那天手術前,我給你塞紅包。你冇收,你說你也當爹,你懂。」
「我當時真信了,覺得遇到了活菩薩。」
陳建國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結果呢?」
「你在裡麵把我的熙熙開膛破肚,把她的心挖出來賣錢。」
「我在外麵給你磕頭,求你救救她。」
「我給她買了最好的奶粉,攢了一輩子的積蓄想給她鋪路。」
「最後,我就抱回來這麼個黑盒子。」
陳建國舉起遺照,雙手青筋暴起,聲音終於失控。
「五個月啊!」
「她連一聲爸爸都冇叫過!」
「你們怎麼下得去手!你們的心是黑的嗎!」
這一聲質問,砸在所有人心口上。
旁聽席上不少人捂住了嘴,眼淚止不住地流。
陳建國冇再說話,抱著照片,慢慢彎下腰,把臉埋進女兒的笑臉裡,肩膀劇烈聳動。
陸誠坐在原告席上,咬著牙,眼眶發酸。
他冇去扶,這種痛,誰也扶不住。
緊接著,那個穿著舊夾克、滿手老繭的漢子站了起來。
朱宏遠。
一個殺了一輩子豬的屠夫。
他手裡冇拿照片,而是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張紙。
一張捲了邊、沾著汗漬和油汙的獎狀。
「俺……俺不會說話。」
朱宏遠一張嘴,濃重的豫州口音就冒了出來。
他把獎狀攤開,舉過頭頂,想讓法官看清楚,又想讓後麵的人看清楚。
「這是俺家小龍的。」
「三好學生。」
「全校第一名。」
朱宏遠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驕傲和絕望的神情。
「俺是個殺豬的,冇本事,一身臭味。」
「小龍懂事,從來不嫌棄俺。」
「他說,爹,等俺考上大學,考到京都去,俺就在那買大房子,接你和娘去享福。」
「他說,爹,你以後別殺豬了,太累。」
朱宏遠的手開始抖,那張獎狀在空氣中嘩嘩作響。
「為了供他上這個學,俺殺了一萬多頭豬。」
「俺以為那是好學校,是能讓俺娃變鳳凰的地方。」
「誰知道啊……」
朱宏遠猛地轉頭,死死盯著張國棟,眼珠子通紅,如同是一頭受了傷的野獸。
「那是屠宰場啊!」
「你們把俺娃當豬養!養肥了就殺!」
「俺殺豬還給個痛快,還唸叨一句早死早超生。」
「你們呢?你們讓他跑,讓他跳,讓他活活累死!」
「還要給他打那個什麼藥,讓他疼死!」
朱宏遠嘶吼著,一拳砸在發言台上。
砰!
「他才十三歲!」
「他想考大學!他想去京都!」
「你們把他的心挖了,他還咋考大學?他還咋帶俺去享福?」
「把心還給俺!還給俺!」
朱宏遠崩潰了,整個人癱軟下去,嚎啕大哭。
那哭聲粗獷、原始,帶著撕心裂肺的痛,在莊嚴肅穆的法庭裡迴蕩。
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密密麻麻,隻有兩個字。
【死刑!】
【死刑!】
【死刑!】
數億觀眾的怒火順著網線匯聚成一股洪流。
羅大翔坐在直播間裡,摘下眼鏡,用手背抹了一把臉。
這位平日裡風趣幽默、引經據典的法學泰鬥,此刻聲音嘶啞,眼含熱淚。
「我不跟你們**條,不講案例。」
「我隻講一個人。」
「如果是我的孩子,如果是你們的孩子,遭受了這樣的對待。」
「法律如果不能給這兩個父親一個交代,不能給那兩個冤魂一個公道。」
「那這法律,修了有個屁用!」
羅大翔猛地拍桌,對著鏡頭怒喝。
「我,羅大翔,以一個法律人的名義請求!」
「以國之名,判處這幫畜生死刑!」
「不殺不足以平民憤!不殺不足以正國法!」
法庭內。
趙正義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排山倒海般的壓力,是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手中的法槌。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案子。
這是一場關於良知底線的審判。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一眼身邊的兩位審判員,兩人神色凝重,重重點頭。
「休庭。」
「合議庭進行十分鐘合議。」
趙正義敲響法槌,起身離開。
法警上來維持秩序。
陸誠坐在椅子上,冇動。
他看著對麵被告席上一片死寂的眾人。
陳賢君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張國棟麵如死灰,嘴裡唸唸有詞。
劉全雙手抱頭,還在發抖。
唯獨衛莊。
這位「法庭魔術師」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的袖口,臉上雖然蒼白,卻透著一股子陰狠。
他站起身,經過原告席時,腳步頓了一下。
衛莊側過頭,眼神陰冷至極,死死盯著陸誠。
他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怨毒。
「陸大律師,你贏了法庭。」
「但這事兒冇完。」
「你動了不該動的人,掀了不該掀的桌子。」
「好好享受你的高光時刻吧。」
「你走不出湧市。」
說完,衛莊冷笑一聲,轉身想走。
陸誠連眼皮都冇抬,隻是淡淡回了一句。
「那就不勞你費心了。」
「倒是你,監獄裡的飯菜可能不太合胃口,建議你多吃點。」
衛莊臉色一僵,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十分鐘。
對於旁聽席上的眾人來說,是度日如年。
對於被告席上的那些人來說,更是煎熬。
咚。
法庭大門再次開啟。
趙正義帶著兩名審判員走了回來。
「全體起立!」
法警高亢的聲音打斷了一切。
趙正義帶著兩名審判員重新走上審判席。
這一次,他手裡的判決書很厚。
全場肅靜。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那最後的審判。
趙正義雙手捧著判決書,神色莊嚴。
「經合議庭評議,本案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
「現宣判如下:」
「被告人陳賢君,身為醫務人員,利用職務之便,故意殺害他人並摘取器官牟利,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
「犯罪手段極其殘忍,情節極其惡劣,社會危害性極大。」
「數罪併罰,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陳賢君身子一軟,直接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
「被告人張國棟,身為一校之長,勾結醫療機構,將學生作為牟利工具,其行為構成故意殺人罪、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罪。」
「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張國棟雙眼翻白,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當場昏死過去。
「被告人劉全,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被告人趙德發,身為國家工作人員,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受賄數額巨大,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趙正義的聲音越來越響亮,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辯護席上。
「辯護律師衛莊,因涉嫌教唆偽證、毀滅證據及參與犯罪活動。」
「本庭裁定:即刻吊銷其律師執業證書,並移交公安機關立案偵查!」
「法警,拿下!」
話音剛落。
早已待命的四名全副武裝特警衝進法庭。
哢嚓!
冰冷的手銬直接拷在了衛莊的手腕上。
那位不可一世的京圈大狀,此刻狼狽得是條喪家之犬。
他瘋狂掙紮,想要大喊,卻被特警一把按住腦袋,強行拖走。
「我不服!我是衛莊!我要上訴!」
「你們不能抓我!我背後有人!」
聲音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走廊儘頭。
趙正義重重敲下法槌。
咚!
「閉庭!」
這一聲,是驚雷,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這一聲,是號角,宣告了正義的迴歸。
下一秒。
嘩——!
法庭內外,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那掌聲如潮水般洶湧,經久不息。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對著天空怒吼。
陳建國和朱宏遠這兩個苦命的父親,轉過身,死死抱在一起。
兩個大老爺們,哭得是個孩子。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絕望,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宣泄。
陸誠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直播間裡。
彈幕快得連成了一片白光。
【正義萬歲!】
【陸律師牛逼!】
【終於等到這一天!】
【這就是報應!蒼天饒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