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的騷亂被法警強力鎮壓下去,陳賢君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
審判長趙正義敲響法槌,聲音沉悶。
「肅靜!」
「鑑於被告人陳賢君當庭檢舉重大犯罪線索,關於其指控辯護律師衛莊及相關人員涉嫌教唆偽證等罪行,本庭將在庭後移交公安機關另案偵查。」
趙正義看了一眼台下那張依然保持著微笑的臉,眼神微冷。
「現在,繼續審理本案第二部分:豫州清園寄宿學校校長張國棟,涉嫌故意殺人、組織出賣人體器官一案。」
「帶被告人張國棟。」
再次開庭。
氣氛比之前更加壓抑。
被告席上隻剩下校長張國棟一人。
這個平日裡威風八麵的禿頂男人,此刻正不安地搓著手,眼神頻頻飄向衛莊。
衛莊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隨即起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穩與磁性。
「審判長,關於我當事人張國棟涉嫌『組織出賣人體器官』的指控,純屬無稽之談。」
衛莊走到法庭中央,甚至冇有看一眼原告席上的陸誠。
「已故學生朱小龍,生前患有隱匿性心肌病。這一點,我們在之前的證據交換中已經提交了校醫務室的就診記錄。」
「這是一場悲劇,是高強度體育活動誘發的心源性猝死。校方在管理上確實存在疏忽,冇有及時發現學生的身體異常,對此我們願意承擔全部民事賠償責任。」
避重就輕。
把刑事重罪降格為管理疏忽。
這就是衛莊的手段,隻要切斷學校與醫院黑色產業鏈的聯絡,張國棟頂多是個失職。
「為了證明清園學校的教學環境,我方申請傳喚證人。」
側門開啟。
五名身穿藍白校服的學生排隊走了進來。
三男兩女,年紀都在十三四歲左右。校服乾淨得甚至有些不自然,每個人胸前都別著紅色的校徽。
他們走路的姿勢整齊劃一,甚至連擺臂的幅度都相差無幾。
「張敏同學。」衛莊對著領頭的一個女生麵前,語氣溫和。
「請告訴法庭,張校長平時對你們怎麼樣?」
女生抬起頭。
那是一張稚嫩的臉,但那雙眼睛裡卻豪無光彩,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
「張校長像……張校長對我們很好。」
女生的聲音冇有起伏,像是某種設定好程式的複讀機。
「他關心我們的學習,關心我們的身體,每天都會監督我們吃營養餐,還會親自帶我們做操。」
「學校是我們的家,張校長是我們的大家長。」
緊接著是第二個男生。
「我以前是個壞孩子,是張校長冇有放棄我。學校的軍事化管理讓我學會了規矩,學會了感恩。」
第三個、第四個……
每個人都在背誦著同一套模板。
在他們的描述中,那座高牆電網環繞的清園學校,簡直就是充滿愛的伊甸園,而張國棟則是那個把自己奉獻給教育事業的聖人。
旁聽席上,一直沉默的朱宏遠終於忍不住了。
這個老實巴交的屠夫猛地站起來,雙手死死抓著欄杆,眼珠子通紅。
「放屁!都在放屁!」
「要是對你們好,我兒子怎麼會死?要是對你們好,你們身上怎麼會有針眼?」
劉梅更是癱軟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信……我不信小龍白死了啊……你們這些孩子,怎麼能睜著眼說瞎話啊!」
法槌敲響。
「原告家屬控製情緒,否則將被驅逐出庭!」
衛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隻要證人咬死學校冇問題,冇有直接證據證明張國棟參與了器官交易,陸誠又能怎麼樣?
「原告律師,你可以進行質證。」審判長趙正義看向陸誠。
陸誠看著那一排神情麻木的學生,眼神中閃過一絲憐憫,但更多的是那種即將揭開地獄蓋子的冰冷。
他冇有起身去盤問那些孩子。
跟一群被洗腦、被藥物控製的受害者辯論,毫無意義。
「不用問了。」
「這些孩子病了,被某些人『治』成了隻會背書的木偶。」
「衛律師說這是管理疏忽?說朱小龍死於心臟病意外?」
陸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那種慵懶的氣質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鋒利如刀的壓迫感。
「審判長,我申請向法庭提交一份新證據。」
「這是從豫州一家名為『天極生物科技』的地下公司伺服器中提取的合同副本。」
「證據編號:QY-0721。」
衛莊眼皮猛地一跳。
天極生物?
那是他們用來給學生做體檢的殼公司,伺服器設在境外,用了軍用級加密,陸誠怎麼可能拿得到?
趙正義點頭:「準予呈交。」
大螢幕閃爍。
一份掃描件鋪開在所有人麵前。
甲方:清園寄宿學校。
乙方:天極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專案名稱:全校學生基因圖譜採集與健康分級篩查。
「各位看到了嗎?」
陸誠指著螢幕,聲音冷冽。
「這不是普通的體檢。」
「合同條款第三頁明確規定:學生入學第一週,必須採集血液樣本進行全基因組測序,並建立詳細的生理指標資料庫。」
「衛律師,你哪怕翻遍全夏國的教育法,也找不出哪一條規定,學校有權採集未成年人的基因圖譜吧?」
衛莊臉色微變,強撐著反駁:「這是為了更好地關注學生健康,畢竟寄宿製學校責任重大,這屬於高階醫療服務的一部分……」
「高階醫療?」
陸誠嗤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
「那我們就來看看,這個所謂的『高階服務』,到底是怎麼給學生分類的。」
螢幕畫麵一轉。
一個黑底紅字的資料庫介麵彈了出來。
密密麻麻的學生照片和姓名,每一個頭像下麵,都標註著一串複雜的程式碼和評級。
陸誠輸入「朱小龍」三個字。
回車。
朱小龍那張笑得憨厚的證件照出現在螢幕中央。
而在照片右側,有一欄醒目的紅色備註,字號極大,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姓名:朱小龍】
【血型:RH陰性O型】
【HLA配型:04-10-23(極稀有)】
【心臟機能:S級】
【評級:A級目標】
【狀態:高危可誘發(心臟負荷臨界點低)】
【處理建議:器官活性優,建議優先處理,買家已預定。】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第一審判庭,連呼吸聲都彷彿消失了。
幾秒鐘後,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所有人的脊椎骨爬上了天靈蓋。
這不是學校。
這是養殖場。
這是把活生生的人,當成牲口一樣在進行科學篩選、分級、定價。
所謂的「高危可誘發」,根本不是什麼健康預警,而是殺人指南!
是告訴那幫屠夫,這個孩子的弱點在哪裡,怎麼殺才能偽裝成意外,怎麼殺才能保證器官的新鮮度!
「啊!!!」
旁聽席上,劉梅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
朱宏遠渾身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鮮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原來如此。
原來他的兒子,從踏進校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貼上了「待宰」的標籤,僅僅是因為他的心臟長得太好,配型太稀有。
直播間徹底炸了。
彈幕快得根本看不清,全是滿屏的感嘆號和亂碼。
那種冰冷理性的惡,比直接的暴力更讓人絕望。
它披著科學的外衣,用著資料的語言,乾著吃人的勾當。
「這就是你們的高階服務?」
陸誠轉過身,一步步逼近被告席。
「A級目標?優先處理?」
「張校長,在你們眼裡,這些孩子到底是什麼?是行走的鈔票?還是隨時可以拆卸的零件庫?」
張國棟此時已經汗如雨下,原本梳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散亂下來。
他還在死撐。
「這是……這是汙衊!」
「這隻是內部術語!『優先處理』是指優先關注健康狀況!『高危』是指我們要重點保護!」
「我們是為了孩子好!這些資料都是為了預防猝死!」
張國棟扯著嗓子吼叫,試圖用分貝來掩蓋心虛。
他知道自己不能認。
一旦認了,就是死刑立即執行,神仙也救不了。
衛莊也站了起來,試圖進行最後的阻擊:「審判長,這份電子資料的來源存疑,且解讀具有極強的主觀性……」
陸誠根本冇理會衛莊的垂死掙紮。
他站在距離張國棟不到兩米的地方,看著那個還在滿嘴仁義道德、試圖把黑說成白的禿頂男人。
陸誠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溫度,隻有一種看穿一切的戲謔。
「預防猝死?」
「為了孩子好?」
陸誠伸手探進西裝口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他緩緩掏出一個東西。
那不是檔案,不是優盤,也不是什麼高科技裝置。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陳舊的、黃銅材質的鈴鐺。
鈴鐺隻有拇指大小,上麵繫著一根紅繩,看起來像是那種路邊攤隨處可見的小玩意兒。
但就在這個鈴鐺出現的瞬間。
原本還在歇斯底裡辯解的張國棟,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硬得如同石雕。
那張偽善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比看見鬼還要恐懼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