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長趙正義手裡捏著法槌,眉頭鎖成了川字。
這一槌下去,是給程式正義留麵子,還是給十三億人一個交代。
他看向最高法督導組的旁聽席。
幾位大佬麵沉似水。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審判長,我反對。反對休庭。」
「審判長,辯方律師說他的當事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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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誠指了指縮在桌子底下瑟瑟發抖的陳賢君。
「我看他冇瘋,隻是怕死。」
衛莊冷笑:「陸律師也是醫生?一眼就能斷定精神狀態?我當事人現在神誌不清,這是事實。」
「是不是事實,一試便知。」
陸誠看都冇看衛莊一眼,目光直視審判席上的趙正義,豎起三根手指。
「給我三分鐘。」
「如果三分鐘後,陳醫生還是這副瘋瘋癲癲的樣子,或者不願意開口說人話,我當庭撤訴,並且親自開車送他去精神病院,醫藥費我全包。」
全場譁然。
三分鐘?
要讓一個裝瘋賣傻、背後有頂級律師團隊教唆的嫌疑人開口認罪?
這不是審案,這是變魔術。
衛莊剛想開口駁斥這荒謬的提議,趙正義手中的法槌已經敲響。
現在的輿論壓力太大,法院門口那幾萬雙眼睛盯著,直播間裡幾億人看著,如果真的休庭去做那個該死的精神鑑定,估計法院的大門都能被憤怒的民眾拆了。
「本庭準許。」趙正義沉聲道,「控方律師,你隻有三分鐘。」
陸誠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他繞過代理人席位,徑直朝被告席走去。
「反對!控方律師不得擅自接近被告!」衛莊厲聲喝止,試圖打斷陸誠的節奏。
陸誠腳下冇停,頭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法庭規則》冇規定律師不能走動,而且我近視,離遠了看不清陳醫生的臉,怕認錯人。」
這是什麼混帳理由?
但在這種高壓氣氛下,法警看了一眼審判長,冇動。
陸誠一直走到距離陳賢君不到半米的地方纔停下。
隔著那道冰冷的木柵欄,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縮成一團的身影。
【技能發動:心理側寫】
係統介麵在視網膜上跳動,大量的資料流開始重組。
陳賢君的微表情、肌肉顫動頻率、呼吸節奏,甚至連那身昂貴西裝下的汗漬分佈,都在陸誠眼中變成了最直觀的資訊。
恐懼。
不是瘋癲,是純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陸誠冇有大吼大叫,也冇有拍桌子質問。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欄杆上,用一種隻有老朋友聊天時纔會有的溫和語氣開口了。
「陳醫生,咱們聊聊過去吧。」
陳賢君還在抽搐,嘴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珠子亂轉。
陸誠冇理會他的表演,自顧自地說道:「我想想……那是二十五年前吧?豫州醫學院的老校區,解剖樓後麵那棵老槐樹還在嗎?」
陳賢君的抽搐停頓了半秒。
「你第一次拿起手術刀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差點割破自己的手指。那時候你在日記裡寫:我要做全夏國最好的心外科醫生,我要把那些被閻王爺點了名的人,一個個搶回來。」
「那一刻,你是真的想救人,對吧?」
陸誠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陳賢君記憶最深處的軟肉。
直播間裡,彈幕稍微慢了一些。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個年輕律師在搞什麼名堂。
「後來你畢業了,進了三甲醫院。第一次主刀成功,那個農村來的老太太給你跪下磕頭,送了一籃子自家養的土雞蛋。
你那天高興壞了,晚上喝了兩瓶啤酒,覺得自個兒就是上帝。」
陳賢君的眼神開始有了焦距,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陸誠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涼意。
「可這種日子太苦了,太累了。值夜班,寫病歷,還要被患者家屬指著鼻子罵。直到那天……」
「那是你第一次收那個信封,挺厚的,裡麵裝的是美金。那個醫藥代表跟你說:陳主任,這是規矩。」
「你猶豫了整整十分鐘,手抖得比第一次拿刀還厲害。
但你最後還是收了。你告訴自己:就這一次,我是為了給老婆換個大房子,為了讓兒子能上那個死貴的國際學校。」
汗水順著陳賢君的額頭往下淌,打濕了睫毛,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
但他不敢眨眼,死死盯著陸誠。
這個男人怎麼會知道?
這些藏在心底爛掉的秘密,他連老婆都冇說過!
陸誠湊得更近了一些,眼底閃爍著幽光。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然後你發現,原來人的器官這麼值錢。隻要在手術檯上稍微『手滑』一下,隻要把那根血管稍微切偏那麼兩毫米……」
「那個叫小強還是小明的孩子,死在你手術檯上的時候,你其實心裡慌得要死。但當你看到那個澳洲帳戶上多出來的數字,看到你在雪梨給兒子買的海景房,你覺得值了。」
「陳醫生,你在澳洲留學的兒子,今年也該二十歲了吧?長得挺帥,開著你用人命換來的法拉利,泡著洋妞,日子過得挺滋潤。」
陳賢君渾身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
那是野獸被踩住尾巴時的哀鳴。
……
魔都,瑞金醫院。
夏晚晴坐在病床邊,手裡捧著平板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精緻的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她看著畫麵裡那個步步緊逼的男人,感覺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老闆這是在用刀子,一刀刀剮那個畜生的心。」
病床上,周毅的聲音有些虛弱,但透著一股子解恨的快意。
他雖然下半身冇了知覺,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得像鷹。
「晚晴妹子,那個殺手……那天晚上我想起來了。」周毅喘了口氣,眼神變得陰狠。
「那個開槍打我的王八蛋,雖然戴著麵罩,但他轉身的時候,我看見他耳後有塊疤。」
「像隻蠍子。」
「你記下來,告訴老闆。那是職業殺手的標記,這幫人還在國內,肯定還冇走遠。」
夏晚晴心裡一驚,連忙掏出手機記下這關鍵資訊。
……
庭審現場。
蕭然坐在公訴席上,手裡的筆已經停了。
他呆呆地看著陸誠。
作為檢察官,他學過審訊技巧,學過犯罪心理學。
但他從來冇見過這種場麵。
陸誠根本不是在審訊,這是在扒皮。
把陳賢君那層道貌岸然的人皮,一層層撕下來,露出裡麵那顆已經發黑髮臭的心。
蕭然深吸一口氣,翻開筆記本,在這一頁的頂端鄭重其事地寫下一行字:
《心理側寫在司法審訊中的降維打擊》。
……
時間還剩最後一分鐘。
陳賢君已經快崩潰了。
他雙手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甲因為過度用力而翻起,滲出了血絲。
那種被看穿一切的恐懼,比死還難受。
衛莊終於坐不住了,他能感覺到失控的徵兆。
「反對!控方律師在進行人身攻擊和誘導!這與案情無關!」
「我在幫你的當事人回憶人生,怎麼無關?」
陸誠頭也冇回,直接打斷了衛莊的叫囂。
他再次壓低聲音,用隻有他和陳賢君能聽到的音量,丟擲了最後的絕殺。
「陳醫生,其實你不想死,對吧?你覺得隻要裝瘋,衛莊就能保你一命,等你出去了,還能去澳洲找你兒子養老。」
陸誠笑了,笑得讓人毛骨悚然。
「可惜啊,你太天真了。」
「那個在暗網上出價三百萬美金買腎的客戶,代號『京都瘦虎』。你應該知道他是誰吧?那個大人物的兒子,正在ICU裡等著換腎續命。」
陳賢君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當然知道。
那是他根本惹不起的存在。
「你猜,如果我現在把你女兒的資料發給那位『瘦虎』先生……」
陸誠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告訴他,雖然陳醫生進去了,但他女兒的腎臟配型,跟這單生意……居然也是完美匹配。」
「而且更年輕,更健康,更……新鮮。」
轟!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劈開了陳賢君的天靈蓋。
那是他最後的軟肋!
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還算乾淨的牽掛!
「你……你是魔鬼……」
陳賢君牙齒打顫,看著陸誠的眼神像是在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這根本不是律師。
這是個瘋子!
比他們還要狠毒一百倍的瘋子!
陸誠直起身子,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還有十秒。」
「選吧。」
「是替衛莊和趙德發扛雷,讓你女兒變成下一個『小熙熙』。」
「還是把那幫畜生咬出來,我保你女兒平安。」
這一刻,法庭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盯著被告席。
衛莊臉色煞白,那種不祥的預感變成了現實,他猛地站起來想要喊什麼。
但已經晚了。
陳賢君猛地抬起頭,那張原本呆滯的臉上,此刻扭曲得像隻惡鬼。
雙目赤紅,青筋暴起。
他衝著衛莊和旁聽席上的趙德發,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我不扛了!去你媽的!」
「我說!我全都說!」
「冇有什麼醫療事故!全都是假的!」
「是趙德發!是他逼我乾的!那個名單是他給我的!」
陳賢君瘋了一樣指著衛莊,手指頭都在哆嗦。
「還有他!衛莊!那些精神病鑑定的戲也是他教我演的!他說隻要我裝瘋,就能把我弄出去!」
「他們還要殺我滅口!那天翻車就是他們安排的!」
「我要舉報!我要立功!別動我女兒!求求你別動我女兒!」
炸了。
整個法庭徹底炸了。
旁聽席上一片混亂,趙德發嚇得一屁股癱在地上,麵如土色。
衛莊手裡那副金絲眼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張永遠保持著優雅和從容的臉,此刻煞白如紙,冇有一絲血色。
陸誠整理了一下被陳賢君抓皺的西裝袖口,轉過身,看著麵如死灰的衛莊。
三分鐘。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我說過。
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