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破舊的五菱小貨車,終於在午後一點爬進了湧市。
車鬥上蓋著兩層厚厚的棉被,還是冇能完全遮住那種正在融化的冰水味。
混合著死魚爛蝦的腥氣,在這座現代化城市的鋼筋水泥森林裡顯得格格不入。
朱宏遠雙手死死抓著方向盤,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冇洗淨的豬血。
他按照那串地址,把車開到了陸誠在湧市臨時租用的寫字樓下。
找台灣小說去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給力
還冇停穩,副駕駛上的劉梅就捂著嘴,發出一聲驚恐的抽氣。
「當家的……你看。」
大樓門口早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上百號人穿著統一印製的白T恤,手裡舉著紅底黃字的橫幅,上麵寫著的大字觸目驚心:
【無良律師滾出湧市!】
【吃人血饅頭,斷子絕孫!】
【還中心醫院清白,嚴懲醫鬨黑手!】
這陣仗比菜市場搶特價雞蛋還熱鬨。十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穿梭其中,閃光燈哢哢亂閃,隻要有人進出大樓,立馬就有一群人圍上去,唾沫星子亂飛。
朱宏遠哪見過這場麵。
他在蔡縣殺豬賣肉二十年,見過最大的官就是菜市場管理員,見過最大的衝突也就是兩個老孃們為了三毛錢蔥錢互扯頭髮。
這種幾十號壯漢堵門,還有攝像機對著拍的架勢,讓他本能地想踩油門逃跑。
「這……這是那個陸律師的地方?」
朱宏遠聲音發抖。
「咱們是不是找錯人了?這陸律師……咋看著像是壞人呢?」
劉梅冇說話,隻是看著後座兒子的屍體,沉默不語。
就在兩口子猶豫要不要掉頭的時候,大樓玻璃門開了。
夏晚晴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職業裝,頭髮紮了個馬尾,手裡拎著兩個空的購物袋。
這幾天大家為了陳韻那個案子,吃住都在辦公室,連口熱乎飯都顧不上,她是想趁著空檔去對麵便利店買點生活用品。
剛一露頭,那幫「抗議者」就像是聞見了血腥味的鯊魚。
「出來了!就是那個女的!」
「那個無良律師的姘頭!」
「圍住她!別讓她跑了!」
嘩啦一下。
人群瞬間收縮,把夏晚晴和護在旁邊的周毅死死圍在中間。
幾個拿著話筒的「記者」更是恨不得把話筒塞進夏晚晴嘴裡。
「夏小姐,請問你們律所為了博眼球,惡意抹黑救死扶傷的醫生,良心不會痛嗎?」
「聽說你們收了境外勢力的錢,專門搞亂國內醫療環境,是不是真的?」
「陳韻那個孩子明明是自己病死的,你們非要說是被摘了器官,這是不是在吃人血饅頭?」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惡毒。
要是換做半年前的夏晚晴,這會兒估計早就被嚇哭了。
但現在的她,隻是冷冷地掃視著這群人。
她太熟悉這套路了。
當初在魔都,薛雲海那幫人玩得比這還臟。
「讓開。」
夏晚晴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冷勁兒。
那是跟在陸誠身邊久了,自然而然染上的氣場。
「呦嗬!還挺橫!」
一個領頭的壯漢歪著嘴笑,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
他往前逼了一步,故意用胸口去撞周毅的肩膀。
「在湧市這地界,還冇有人敢讓我們讓路。」
「小妞,長得挺標致,乾點啥不好非要給那個姓陸的當狗?
要不跟哥幾個去喝兩杯,哥教教你怎麼做人?」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汙言穢語像是下水道裡的臟水,劈頭蓋臉地潑過來。
周毅麵無表情,隻是手已經摸向了腰間。
他在算距離,這一圈大概有十二個人,如果動手,他能在三秒內放倒四個,但肯定護不住夏晚晴不受傷。
就在局勢一觸即發的時候。
「我不許你們罵陸律師!」
一聲嘶啞的咆哮,帶著破音的哭腔,硬生生撕開了這嘈雜的包圍圈。
所有人一愣,扭頭看去。
隻見一輛破爛的麵包車門大開,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瘋了一樣衝過來。
是劉梅。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撞開了兩個舉著攝像機的記者,一路衝到夏晚晴麵前。
然後。
噗通一聲。
冇有任何猶豫,冇有任何緩衝。
這個來自農村的女人,雙膝重重地砸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那聲音聽著都讓人膝蓋發酸。
她高高舉起手裡那張黑白照片,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對著夏晚晴就開始磕頭。
咚!咚!咚!
每一下都磕得實實在在。
「姑娘!求求你們……求求那個陸律師!」
「救救我兒子吧!他才十三歲啊!他死得冤啊!」
「學校不讓我們看!還要燒了他!嗚嗚嗚……」
這一嗓子,把現場所有人都給乾沉默了。
那些拿錢辦事的「職業醫鬨」麵麵相覷,劇本裡冇這一出啊?
領頭的壯漢皺了皺眉,伸手想去拉劉梅:「哪來的瘋婆子?別在這搗亂!是不是那姓陸的花錢雇來的演員?」
「滾你媽的!」
朱宏遠這時候也衝了上來。
他手裡提著那把剔骨尖刀,眼珠子通紅,像是一頭受了傷的野豬。
「誰敢動我媳婦!老子捅死他!」
寒光閃閃的刀刃,配上朱宏遠那一身冇洗乾淨的豬血味,還有那種真要把命豁出去的凶狠勁。
那個壯漢慫了。
他也就是圖那兩百塊錢一天的勞務費,犯不著把命搭上。
夏晚晴看著跪在地上的劉梅,又看了看那張黑白照片上笑得燦爛的男孩。
讓她心口猛地一抽。
那種痛,不是裝出來的。
那種絕望,是隻有真正失去了至親的人纔會有的眼神。
這纔是真正的受害者。
而周圍這幫衣著光鮮、扛著攝像機滿嘴正義的人,纔是真正的吃人鬼。
「周毅。」
夏晚晴蹲下身,也不嫌臟,伸手扶住劉梅的胳膊,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帶他們上去,走消防通道。」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領頭的壯漢。
「回去告訴趙德發。」
「他找的這些人,演戲太假,連盒飯錢都不值。」
說完,她扶著劉梅,在周毅的開路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樓。
隻留下一群「抗議者」在風中淩亂。
……
臨時租用的辦公室內。
煙霧繚繞。
陸誠坐在那張有些掉皮的老闆椅上,腳搭在辦公桌邊緣,手裡夾著根菸,冇抽,任由菸灰蓄了長長一截。
霍岩坐在窗邊的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把手術刀,眼神陰鷙。
朱宏遠和劉梅侷促地坐在對麵的摺疊椅上,屁股隻敢沾個邊。
「你是說,學校裡有專門的駐校法醫?」
陸誠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朱宏遠連忙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單子。
「對!就是這個!學校發的宣傳單,說是為了保障學生健康,特聘的省裡專家,叫什麼……吳天明。」
「那個吳醫生,每個月都會給孩子們體檢,還要抽好幾管血。」
「小龍出事那天,也是這個吳醫生先搶救的,說是心源性猝死……」
「放屁。」
一直冇說話的霍岩突然冷笑一聲。
他把手術刀往茶幾上一插,刀尖冇入木頭三寸。
「哪個正經初中會配駐校法醫?還特聘專家?」
「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又不是刑警隊,那是給死人看病的行當,配在活人堆裡乾什麼?」
霍岩站起身,走到朱宏遠麵前,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他。
「你剛纔說,在孩子左胸下麵,看到了針孔?」
「是!就在這兒!」朱宏遠比劃了一下位置。
「很小,跟蚊子咬的一樣,但我肯定冇看錯!而且嘴角還有血沫子!」
霍岩回頭看向陸誠,眼神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心內注射。」
「那個位置,如果是搶救,那是絕殺的一針。如果是殺人,也是最快的一刀。」
「而且嘴角有血沫,說明肺泡破裂,那是暴力按壓或者……內臟被掏空後胸腔壓力驟變導致的。」
「這根本不是什麼急救。」
「這是現場宰殺。」
陸誠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
他冇說話,隻是伸手把桌上關於「湧市嬰兒案」的資料拿過來,攤開。
然後又指了指朱宏遠帶來的那堆東西。
「馮銳。」
陸誠喊了一聲。
角落裡,那個一直戴著耳機敲鍵盤的黑客少年猛地抬起頭。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此時寫滿了震驚,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老闆……查到了。」
馮銳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
「剛纔順著朱大哥說的那個『今是清園學校』,我黑進了他們的財務後台。」
「這家學校雖然掛著民辦的牌子,但背後的股權結構複雜得跟迷宮一樣。」
「我扒了五層皮,終於找到了那個最終受益人。」
馮銳把電腦螢幕轉過來。
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股權穿透圖。
所有的線條最終都匯聚到一個紅色的名字上。
【華茂集團-天使健康產業基金】。
而在這個名字下麵,還有另一條線,連線著另一個大家熟悉的名字。
【湧市中心醫院】。
「老闆,這兩家……」
「是一家。」
陸誠接過了馮銳的話茬。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屋裡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左手是學校,右手是醫院。」
「一邊養豬,一邊殺豬。」
「這根本不是兩個案子。」
陸誠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過窗戶,能看到樓下那群還冇散去的人群,像是一群黑壓壓的螞蟻,正試圖啃食掉這座城市最後一點良知。
「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從篩選配型,到製造意外,再到屍體處理,甚至善後賠償。」
「他們把每一個環節都做到了極致。」
「那個所謂的駐校法醫,根本就是個負責挑選『貨物』的質檢員。」
陸誠轉過身,看著滿臉茫然恐懼的朱宏遠夫婦,又看了看眼神如刀的霍岩。
他走回桌前,將「嬰兒案」的卷宗和「清園學校案」的資料,重重地拍在一起。
啪!
這一聲脆響,像是法槌落下。
那一刻。
陸誠的腦海中,那個冰冷機械的係統提示音,驟然炸響。
【叮!】
【檢測到核心關聯線索,犯罪拚圖重組中……】
【S 級連環任務:無聲的羔羊,任務升級!】
【當前進度更新:】
【第一階段:心臟的謊言(進行中,核心證據已鎖定)】
【第二階段:象牙塔的屠場(已啟用)】
【任務目標變更:摧毀以華茂集團為核心的全國人體器官販賣網路,將所有涉案人員……送進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