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價快捷酒店的套房內。
「老闆，這是整理好的屍檢報告影印件，還有霍老的親筆簽名。陳建國那邊的筆錄也搞定了。」
夏晚晴順手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把一遝檔案放在桌上，又拿起一瓶礦泉水灌了一口，聲音有些啞。
「老闆，趙德發那邊的動靜不對。」
陸誠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根菸，冇點火。
「怎麼說?」
「按照常理，屍檢結果一出，他們應該第一時間找人頂包，或者在這個節骨眼上跟家屬談賠償私了。」
夏晚晴皺著眉頭，眼裡全是疑惑。
「但這幾個小時，湧市中心醫院那邊安靜得過分。」
「安靜得……就像是在憋什麼壞水。」
陸誠轉過身，看著牆上那張還冇來得及撕下來的湧市地圖。
「因為他們不在乎。」
「趙德發也好，那個嚇尿褲子的陳賢君也罷。」
「在這條產業鏈裡，他們充其量就是個負責宰殺和運輸的屠夫。」
「屠夫手裡的刀斷了，換一把就是。」
「真正吃肉的人，還在幕後擦嘴呢。」
他伸手在地圖上畫了個圈。
那個圈不僅僅框住了湧市，似乎想把這周圍的一片區域都吞進去。
「晚晴，把格局開啟點。」
「別盯著一家醫院看，也別盯著一個市的保護傘看。」
「咱們這次踢到的鐵板，硬度超乎想像。」
「這是一個覆蓋全國，甚至在那邊還有接頭的龐大犯罪集團。」
夏晚晴手裡的動作一頓，美眸圓睜。
她知道老闆瘋，但冇想到老闆敢往這麼大的方向想。
就在這時。
一直縮在角落裡敲程式碼的馮銳，突然怪叫一聲。
「臥槽!」
「老闆!抓到了!」
這聲吼把屋裡那種壓抑的氣氛撕開一道口子。
馮銳那張常年不見陽光的臉上，此刻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那是技術宅攻破頂級防火牆後的**反應。
他把膝上型電腦轉過來，螢幕正對著陸誠。
「我剛纔順著陳賢君那個境外郵箱的登入IP，反向追蹤了一波。」
「這孫子雖然用了三層跳板，還在肉雞上掛了代理，但在我這兒也就是多敲幾行程式碼的事。」
螢幕上是一片漆黑的背景。
冇有多餘的裝飾，隻有一個扭曲的、紅色的蛇杖標誌。
看起來陰森恐怖。
「這是個暗網論壇，冇有邀請碼連門都摸不到。」
馮銳指著螢幕，手指都在抖。
「但這還不是最勁爆的。」
「我在他們的'急需'板塊裡，挖到了這個。」
他敲了一下回車。
螢幕畫麵一轉。
那是一個釋出於五天前的帖子。
全英文內容，但馮銳貼心地跑了個翻譯指令碼。
【求購：低齡、O型血、心臟。】
【要求：供體年齡不超過6個月，無既往病史，各項指標需符合A級標準。】
【酬金：三百萬美金（U支付）。】
【交貨地點：夏國，湧市。】
【狀態：已接單（接單人：Doctor.Chen）。】
轟!
夏晚晴手裡的礦泉水瓶直接掉在地上。
水灑了一地，濕了她的褲腳，她卻渾然不覺。
五天前。
那時候小熙熙還冇有做手術。
那時候……那個所謂的名醫陳賢君，就已經在暗網上接了單。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
所謂的「先天性心臟病」，所謂的「手術風險」，全都是為了把那個孩子騙上手術檯的藉口。
從一開始，他們要的就不是治病。
他們要的是那兩顆價值三百萬美金的心!
「這幫畜生……」
夏晚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圈瞬間紅透了。
哪怕她在法庭上見過再多的人性之惡，也冇見過這麼黑的心。
陸誠盯著那個帖子，眼神平靜得嚇人。
隻有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把菸蒂捏得變形。
「IP在哪?」
隻有三個字。
馮銳深吸一口氣，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一張電子地圖彈了出來。
紅色的光點在螢幕上閃爍，最終定格在夏國西南部的一個省份。
「發帖人的IP雖然做了很多偽裝，甚至繞道了南非。」
「但他最後一次確認收貨的訊號回傳，露了馬腳。」
「位置鎖定。」
「豫州省。」
豫州。
陸誠眯起眼睛。
那個地方地處邊陲，山高林密，正是藏汙納垢的好地方。
「而且……」
馮銳嚥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顫。
「老闆，這個買家不是個人。」
「從他的發帖記錄來看，這還是個二道販子。」
「他在這個論壇上的等級是'鑽石級供應商'，過去三年裡，光是類似的求購貼，就發了不下五十個。」
「也就是說，這隻是箇中轉站。」
「真正的買家，可能遍佈全球。」
屋裡一片死寂。
隻有電腦散熱風扇在瘋狂轉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跨省。
跨境。
這已經不是什麼醫療事故了，這是一張以活人為貨物的巨大黑網。
叮咚。
陸誠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蘇媚發來的郵件。
這個女人果然神通廣大，隻要錢給夠，她連閻王爺的生死簿都能給你影印一份。
陸誠點開郵件。
裡麵是一個Excel表格，標題很長：
【華茂集團天使健康基金大中華區投資名錄（2021-2023）】。
「馮銳，把這個表投屏。」
陸誠把手機扔過去。
很快，那張表格鋪滿了整個電腦螢幕。
密密麻麻的資料，看得人眼花。
但陸誠隻需要看第一列。
那裡列著華茂集團在這個基金下控股或參股的所有機構名稱。
一共十家。
除了已經被標紅的【湧市中心醫院】和之前那個【育嬰中學】。
還有八個名字。
【京都天使私立醫院】
【羊城博愛婦兒醫院】
【渝城康復中心】
【豫州清園寄宿學校】
……
每一個名字看起來都那麼正規，那麼高大上。
有些甚至是當地有名的貴族學校和私立醫院。
「馮銳。」
陸誠站起身，走到螢幕前。
他的影子投在那些名字上，給這份名單蒙上了一層陰影。
「跑個指令碼。」
「把這十家機構的名字，跟過去三年的新聞報導、裁判文書網、還有各大論壇的爆料貼做交叉比對。」
「關鍵詞：意外死亡、心源性猝死、失蹤、罕見併發症。」
馮銳二話不說，十指如飛。
這種大資料探勘是他的拿手好戲。
程式碼流在螢幕上瘋狂滾動。
一分鐘。
兩分鐘。
隨著進度條走到儘頭，一個個紅色的彈窗開始在螢幕上炸開。
【京都天使私立醫院：3歲男童扁桃體手術中突發惡性高熱死亡（已私了）。】
【羊城博愛婦兒醫院：新生兒轉運途中因裝置故障缺氧死亡（家屬獲賠200萬）。】
【豫州清園寄宿學校：初一學生校外春遊失足墜崖，遺體火化（校方賠償150萬）。】
【渝城康復中心：自閉症兒童夜間突發癲癇窒息死亡……】
觸目驚心。
這十家機構，每一家在過去三年裡，都至少發生過三起以上的「意外」死亡事件。
而且。
所有的處理方式都驚人的一致。
高額賠償。
快速火化。
家屬閉嘴。
「這哪裡是醫院和學校……」
夏晚晴捂著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股剛壓下去的噁心感又湧了上來。
「這分明就是養豬場。」
「他們在圈養這些孩子，等著買家下單，然後……」
她不敢再說下去。
那個「然後」後麵的畫麵，太血腥，太殘忍。
馮銳看著螢幕上的資料，也覺得頭皮發麻。
「老闆，這資料太異常了。」
「這幾家醫院的兒童死亡率，是同類三甲醫院的五倍以上。」
「而且死因大多模糊不清，屍檢率幾乎為零。」
「這絕對不是巧合。」
陸誠看著這張血淋淋的罪惡地圖。
他的目光在【豫州清園寄宿學校】那個名字上停留了幾秒。
清園。
這名字起得真好聽。
清清白白，乾乾淨淨。
誰能想到，那裡麵埋著的，全是吃人的白骨。
「當然不是巧合。」
陸誠轉身回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這是流水線。」
「從篩選目標，到製造'意外'，再到摘取'貨物'，最後賠錢了事。」
「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
「他們把殺人做成了生意，把孩子做成了報表。」
陸誠從煙盒裡抖出一根菸，叼在嘴裡，但冇點火。
他拿過手機。
翻開通訊錄。
在最下麵，有一個剛剛存進去的號碼。
那是杜剛給他的。
那個老刑警把號碼給他的時候，語氣裡全是無奈和愧疚。
因為那個號碼的主人，已經在絕望中掙紮了太久。
陸誠深吸一口氣。
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鐵，透著股要斬儘殺絕的狠勁。
他按下撥通鍵。
嘟——
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聽筒那邊傳來一個男人警惕又疲憊的聲音，背景裡還有嘈雜的市場叫賣聲。
「誰啊?買菜去攤位上，我不送貨。」
陸誠聲音沉穩道。
「喂，是朱宏遠先生嗎?」
「我是律師，陸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