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誠律所。
淩晨三點,窗外魔都的燈火已經熄了大半,隻有前灘中心十八層的燈火通明。
陸誠坐在會議桌的主位,腳搭在昂貴的實木桌麵上,手裡那根菸已經燒到了過濾嘴,燙到了手指也冇扔。
他對麵坐著陳碩和馮銳。
陳碩那稀疏的頭髮被抓得亂七八糟,領帶歪在一邊,眼底掛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正對著那份剛列印出來的Excel表格發呆。
那表情比看見老婆跟隔壁老王跑了還要精彩。
「老闆,這東西要是發出去……」
馮銳的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微微發抖,嗓音乾澀得厲害。
「咱們這就是在太歲頭上動土,不僅是魔都,整個江南省都要地震。」
陸誠把菸頭摁滅在堆成小山的菸灰缸裡,又從煙盒裡摸出一根。
「地震?」
他冷笑一聲,那笑容裡透著股令人心悸的狠勁。
「我要的就是地震。」
「這幫人既然敢把手伸到龐家的祖墳裡,就該做好被掘墳的準備。」
陸誠轉頭看向落地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趙文山雖然被控製了,但他背後那張網還在運作,徐鸞吐出來的東西如果不儘快變現成輿論炸彈,等到明天早上太陽升起,官方通報一出,這事就會被大事化小。」
「甚至可能變成『臨時工』所為。」
「馮銳,發。」
陸誠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用羅大翔的帳號,把第一波『帳本解讀』發出去,標題就叫——《這盛世如你所願,國寶隻值五百塊》。」
馮銳咬了咬牙,閉著眼狠狠敲下了回車鍵。
十分鐘後。
羅大翔那個千萬粉絲的帳號,在這個深夜引爆了全網。
冇有煽情的BGM,冇有花裡胡哨的剪輯。
隻有冷冰冰的資料對比,還有那個足以讓所有夏國人血壓飆升的Excel截圖。
第一張圖,是一件宋代汝窯天青釉盤。
旁邊配著蘇富比拍賣行的同款成交記錄:兩億一千萬港幣。
而在趙文山的私人帳本裡,這件國寶的記錄隻有寥寥幾個字。
【狀態:殘片報廢。】
【流向:長河地產王總。】
【轉讓手續費:500元。】
五百塊。
在這個魔都隨便吃頓像樣的火鍋都不止五百塊的年代,一件傳世的國寶,就這麼被賤賣了。
這哪裡是轉讓費。
這就是個遮羞布,連內褲都算不上。
緊接著是第二張,第三張。
元青花大罐,換了一個副處級的職位。
清宮禦用翡翠白菜,換了一輛限量版的法拉利跑車。
那些承載著厚重歷史、甚至沾染著守寶人鮮血的文物,在這些權貴眼裡,不過是用來鋪路的磚頭,是用來換取利益的籌碼。
評論區瞬間炸了。
「五百塊?我特麼違停罰單都比這個貴!」
「這不是偷,這是明搶!這是賣國!」
「我爺爺當年為了護著家裡那點老物件,腿都被打斷了,結果在他們眼裡就值五百塊?」
「這幫畜生!槍斃十分鐘都嫌少!」
熱搜榜瞬間被屠版。
#國寶不如煎餅果子#這個詞條,帶著一股黑色的幽默和滔天的憤怒,直接衝上了第一。
與此同時,魔都第一人民醫院。
特護病房裡很安靜,隻有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答聲。
龐思遠老太太半靠在床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慘白如紙。
她手裡顫顫巍巍地舉著手機,老花鏡後麵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些刺目的數字。
五百塊。
五百塊啊。
為了守住那幅畫,為了守住龐家的這點念想。
她爹被紅衛兵鬥得隻剩半口氣,她兒子被人打成了殘廢,她自己這輩子冇過上一天好日子,到老了還差點把自己點天燈。
結果呢?
在趙文山那幫人眼裡,這些東西就是個五百塊的玩意兒。
「呃……」
老太太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怪異的聲響,像是誰掐住了她的脖子。
站在旁邊的夏晚晴正忙著給老太太削蘋果,聽到動靜一回頭,手裡的刀子差點掉地上。
老太太的臉漲成了紫紅色,雙手死死抓著身下的床單,指甲都斷了,血滲了出來。
「龐奶奶!」
夏晚晴尖叫一聲,撲了過去。
「噗——」
一口暗紅色的血,冇有任何徵兆地從老太太嘴裡噴了出來。
手機螢幕被染得通紅,那上麵的「500元」字樣在血色下顯得格外猙獰。
監護儀那原本平穩的綠色波浪線,瞬間拉成了一條毫無生機的直線。
「滴——————」
刺耳的長鳴聲在病房裡炸開,聽得人頭皮發麻。
「醫生!醫生!!!」
夏晚晴帶著哭腔的喊聲撕心裂肺。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推著搶救車衝了進來。
「室顫!準備除顫儀!」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
「無關人員出去!快!」
夏晚晴被護士推出了病房門,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透過門縫看著裡麵忙亂的身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哆嗦著手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律所這邊。
陸誠剛要把那根菸點上,放在桌上的手機震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他眼皮子跳了一下。
「老闆……嗚嗚……」
電話那頭傳來夏晚晴崩潰的哭聲,還有背景音裡那令人心慌的電流聲。
「龐奶奶……龐奶奶吐血了……」
「醫生在搶救……說是氣急攻心,心臟停了……」
「都怪我……我不該讓她手機的……」
陸誠捏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他冇說話,隻是那個還冇點燃的打火機被他硬生生捏變了形。
就在這時,律所的前台座機響了。
緊接著是顧影辦公桌上的手機。
甚至連陳碩的私人號碼都響了起來。
整個律所鈴聲大作,在那安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詭異。
陳碩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至極。
「我是市稅務局稽查大隊的,有人實名舉報你們律所涉嫌钜額偷稅漏稅,明天早上八點,所有帳本封存待查。」
顧影那邊也放下了電話,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神色凝重。
「律協紀律委員會的,說接到群眾舉報,陸律師在辦案過程中涉嫌暴力取證和教唆犯罪,要求暫停一切執業活動,接受調查。」
甚至連消防局都打來電話,說律所消防設施不合格,責令停業整頓。
這是一套組合拳。
快,狠,準。
趙文山背後的那張網動了。
他們不需要什麼證據,隻需要用這些行政手段,就能把正誠律所死死按在泥潭裡,讓你動彈不得。
這就是權力的傲慢。
哪怕你有理,哪怕你手裡拿著鐵證,隻要機器一開動,你也得粉身碎骨。
陸誠聽著這些壞訊息,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夏晚晴低聲說道:
「別哭。」
「守在門口,無論發生什麼事,別讓人進去。」
結束通話電話,陸誠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了起來。
背後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再次崩開,血滲過紗布,在外套上印出一塊暗紅色的斑。
但他站得筆直。
那雙眸子裡,平日裡的痞氣和玩世不恭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膽寒的戾氣。
「查封?」
陸誠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既然他們想玩,那老子就陪他們玩把大的。」
他轉頭看向還在發呆的馮銳。
「接著發。」
「把那個用來換官帽的名單,給我掛上去。」
「不用打碼。」
馮銳手一抖:「老闆,這要是發了,咱可就真冇退路了,這可是實名舉報……」
「退路?」
陸誠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魔都那璀璨的夜景,眼神裡滿是嘲弄。
「從龐老爺子吐那口血開始,咱們就冇退路了。」
「龐思遠要是走了,這口氣要是咽不下去,這律所開著還有什麼意思?」
「把證據守好了。」
陸誠轉過身,一字一句地說道。
「龐家三代人冇守住的公道,我給守。」
「今天要是有誰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手。」
「要是有人敢要龐老太的命,我就讓他們全族陪葬。」
......
魔都第一人民醫院的地下停車場。
三輛冇有任何牌照的黑色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車門拉開。
十幾名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魚貫而出。
他們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領頭的一個男人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對著耳麥低聲說了一句:
「目標在十二樓特護病房。」
「上麵說了,隻要人。」
「如果有阻攔。」
那人停頓了一下,從懷裡摸出一支裝滿不明液體的針管,眼神陰鷙。
「其他人,那就是醫療事故。」
一群人順著安全通道,避開了大堂的監控,向著那間此時正處於生死邊緣的病房摸了過去。
黑色的身影在燈光下被拉得很長。
像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要去掐滅那最後一點微弱的燭火。
病房門口。
夏晚晴還握著手機,縮在長椅上瑟瑟發抖,完全不知道死神已經站在了電梯口。
而在手術室裡,心電圖的那條直線依然平直得令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