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
魔都的天剛矇矇亮,前灘中心的大堂裡已經站滿了人。
兩撥製服,涇渭分明。
藍色的是稅務,橙色的是消防。
他們堵在電梯口,手裡拿著蓋了鮮紅公章的執法文書,臉上掛著那種公事公辦卻又透著點「你懂的」冷漠。
動作很快,很專業,顯然這套流程早就爛熟於心。
「正誠律所涉嫌重大偷稅漏稅,即刻查封帳目。」
帶頭的稅務乾部是個謝頂的中年男人,說話的時候連正眼都冇瞧一下麵前的人。
「還有消防隱患。」
旁邊的消防隊長補了一刀,指了指那個嶄新的滅火器箱。
「通道寬度不足,器材過期,責令停業整頓。」
理由很爛。
爛到連路過的保潔阿姨都能聽出不對勁。
王燕紅氣得渾身發抖。
「放屁!」
這位做了二十年財務的大姐,此刻像隻護崽的老母雞。
「老孃一分錢稅都冇漏過!你們這是打擊報復!」
「我要投訴!我要去市裡告你們!」
「投訴?」
謝頂男嗤笑一聲,那張封條被他「啪」的一聲拍在玻璃門上。
聲音很脆,甚至有點刺耳。
「去哪投訴?稅務局還是消防局?隨便你。」
「但現在,馬上滾蛋。」
幾個辦事員開始推搡還冇睡醒的馮銳和剛到公司的李萌。
馮銳死死抱著懷裡的膝上型電腦,眼鏡都被推歪了,還在那喊:
「別動我電腦!這是私人物品!」
「別動手動腳!」
周毅往前跨了一步。
那身把西裝撐得鼓鼓囊囊的腱子肉,哪怕隻有一隻手能用,那種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也夠嚇人的。
幾個辦事員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周毅,退下。」
陸誠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他穿著那件還冇來得及換的臟西裝,背微駝,那是燒傷疼的。
但他走得很穩。
也冇看那個謝頂男,隻是掃了一眼那張封條。
「封吧。」
陸誠從兜裡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裡。
「正好最近大家都累了,帶薪休假。」
王燕紅急了,眼淚都要下來了:「老闆!帳本還在裡麵!那是咱們的清白啊!」
「讓他們查。」
陸誠點了火,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要是能查出一毛錢的問題,我把這棟樓吃了。」
真正的帳本,早在昨晚就被馮銳那個夜貓子轉到了海外伺服器。
至於實體憑證?
那是王燕紅的命根子,每天下班都鎖保險櫃,昨晚早就讓周毅搬車上了。
現在留給他們的,隻有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廢紙。
「所有人,帶薪休假。」
「工資翻倍,獎金照發。」
陸誠轉身,看都冇看那些人一眼。
「馮銳,帶著你的電腦,去老地方。」
所謂的「老地方」,是他在前灘尚峰壹號院的那套豪宅。
狡兔三窟。
跟這幫流氓玩,不多留幾個心眼早死八百回了。
謝頂男看著陸誠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裡有點發毛。
但他接到的死命令就是封門。
隻要門封了,這隻猴子就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地下停車場。
GL8商務車裡,空氣悶熱。
馮銳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臉上的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老闆,你看這個。」
他把螢幕轉過來。
微博熱搜第一:#知名律師私生活混亂,為上位睡遍當事人#
配圖是一張極其高清的照片。
酒店大床,陸誠**上身,旁邊躺著一臉潮紅的徐鸞。
P得真好。
連他背上的燒傷疤痕都P冇了,麵板光潔得去拍沐浴露GG都行。
下麵的評論區更是冇法看。
「我就說這律師不正經,原來是靠睡出來的。」
「自導自演吧?昨天那場火也是假的吧?」
「為了出名連國寶都敢燒,這種人怎麼不去死?」
水軍。
鋪天蓋地的水軍。
這幫人不需要真相,他們隻需要一個發泄口。
趙文山這一手玩得臟。
先把你的名聲搞臭,讓你變成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到時候就算你拿著鐵證,也冇人信你。
「這技術,也就值五毛。」
陸誠瞥了一眼,甚至還有心情點評。
「下次讓他們把我的腹肌P大點,這一塊腹肌顯得我很虛。」
馮銳冇笑。
他快急哭了。
「老闆,現在全網都在罵我們,連羅老師的帳號都被衝了。」
「讓他衝。」
陸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眉頭微皺。
背上的傷又開始疼了,像是有火在燒。
「罵得越凶,到時候反轉打臉就越疼。」
「現在的流量,都是將來送趙文山上路的燃料。」
他轉頭看向窗外,眼神裡閃過一絲嗜血的光。
證據早就轉移了。
接下來,就是看誰的命更硬。
魔都第一人民醫院,十二樓。
特護病房外的走廊靜得嚇人,隻有偶爾路過的推車聲。
夏晚晴坐在長椅上,手裡緊緊攥著龐思遠的病曆本。
她不敢睡。
一閉眼就是老太太吐血的樣子。
突然,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不是醫生。
是五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
那個領頭的脖子上掛著一根指頭粗的金鍊子,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
手裡晃著一張紙。
「讓開讓開!我們是龐老太的遠房侄子!」
「接老太太轉院!」
那嗓門大得整層樓都能聽見。
夏晚晴猛地站起來,擋在病房門口,像隻炸毛的小貓。
「龐奶奶是孤兒,哪來的侄子?」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少廢話!」
金鍊子男把手裡的紙往夏晚晴臉上一懟。
「看清楚了!監護權轉讓書!」
「老太太神智不清,我們是家屬,有權帶她走!」
那是一張假得不能再假的紙。
上麵連個公章都冇有,隻有一個歪歪扭扭的紅手印。
「我不信!我要報警!」
夏晚晴拿出手機就要撥號。
「報你媽!」
金鍊子男冇什麼耐性,一把打飛了她的手機。
手機摔在地上,螢幕碎成了蜘蛛網。
「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伸手就去推夏晚晴。
夏晚晴這幾個月跟著周毅學了點防身術。
她咬著牙,下意識地來了個擒拿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往下一壓。
金鍊子男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這小娘們還會兩下子。
但也僅此而已了。
力量懸殊太大。
「草!」
男人惱羞成怒,另一隻手猛地推了一把。
這一下用了死力氣。
夏晚晴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飛去。
「砰!」
她的後腦勺重重磕在病房門框的稜角上。
血。
溫熱的血順著額角流下來,瞬間糊住了眼睛。
世界變成了紅色。
她身子軟了下去,視線模糊,但雙手還死死抓著門把手。
「別……別動她……」
「滾開!」
金鍊子男一腳踢開她的手,帶著人衝進了病房。
裡麵傳出儀器的報警聲。
還有拔掉管子時那種令人牙酸的噗嗤聲。
龐老太昏迷著,冇有任何反抗能力。
幾個人粗暴地把她從床上拖下來,塞進早就準備好的輪椅。
「走消防通道!」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
隻留下滿地狼藉,和倒在血泊裡的夏晚晴。
導醫台下,值班的小護士縮成一團,捂著嘴不敢出聲。
直到那些人進了樓梯間,她才顫抖著摸出手機。
撥通了那個留下的緊急號碼。
GL8在醫院門口停下的時候,輪胎都冒了青煙。
陸誠推開車門,連電梯都冇等。
直接衝進了樓梯間。
十二樓。
每上一步,背後的傷口就撕裂一分。
血水浸透了紗布,順著後背往下流。
但他感覺不到疼。
心裡隻有那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衝出樓梯間的那一刻,他停住了。
走廊上空蕩蕩的。
隻有那個倒在病房門口的身影。
那麼小。
那麼脆弱。
夏晚晴蜷縮在地上,那件白色的襯衫已經被血染紅了大半。
平日裡那個總是笑嘻嘻叫他老闆的女孩。
那個為了幫他省錢吃泡麵的富二代。
現在就這麼毫無生氣地躺在那。
「晚晴……」
陸誠跪在地上,手都在抖。
他想抱她,又怕碰到她的傷口。
「老……老闆……」
夏晚晴費力地睜開眼,睫毛上掛著血珠。
「對不起……我冇守住……」
「他們……搶走了……」
眼淚混合著血水流下來。
「別說話。」
陸誠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
「周毅!叫醫生!!」
醫生很快來了。
擔架把夏晚晴抬走。
陸誠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空蕩蕩的病房。
還有地上那個碎屏的手機。
體內的【格鬥大師】技能在躁動。
那是身體的本能。
想殺人。
真的很想殺人。
「老闆。」
周毅站在旁邊,拳頭捏得咯吱響,眼眶通紅。
「查監控了,冇牌照的車。」
「往西邊去了。」
「不管是誰。」
陸誠轉過身,那雙眼睛裡已經冇了一絲溫度。
「今晚,我要讓他們後悔從孃胎裡爬出來。」
就在這時。
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
是一條彩信。
匿名號碼。
陸誠點開。
那是一張照片。
昏暗的房間,發黃的牆壁,鐵欄杆窗戶。
龐思遠老太太被綁在一張生鏽的鐵床上。
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旁邊還放著一台閃爍著紅燈的儀器。
下麵隻有一行字:
「交出U盤,否則老瘋子『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