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身影。
一道寬闊而高大,就像是山嶽。
另一道有些消瘦,坐在陽光照不到的黑暗裏的身影給人一種如同厲鬼般恐怖的感覺。
不過他那藏在陰影裡的臉卻是好看的不像話,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玉麵無雙。
對於青年,他自是不陌生的,正是那個靜雲市二十齣頭的江湖傳奇顧慎行!
那麼那道彷彿山嶽般的身影是誰自是不言而喻。
當時走出醫院,帶著兄弟們的顧慎行有兩個選擇。
一是立刻回靜雲市,處理烽火帝城被砸被燒的事情。
二是在省城,幫雷正鵬處理完省城的事情再回去,順便想辦法用手段逼江占軍吐口!
他深思熟慮後,最終選擇了二。
畢竟烽火帝城已經被燒被砸,單一凡已經在善後了,他現在急著趕回去也沒什麼用。
還不如將省城的事情辦完再說。
於是他當即聯絡了雷正鵬,準備先著手處理計弘深的事情。
下一刻,計弘深走進了廢棄工廠後,看著那道山嶽般的身影顫聲道。
“雷……雷書記!”
沒錯,那道山嶽般的身影正是雷正鵬。
他回過頭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計弘深說道。
“你有臉叫我雷書記,你眼裏還有我這個雷書記嗎?”
“小顧去烏蒙市辦事,訊息是你泄露給烏蒙市那邊的吧?”
“我讓你送黃婭楠去烏蒙市公安局,你已經聯絡烏蒙市公安局局長那邊,準備對黃婭楠採取強製措施,將她拘留,好讓烏蒙市官場那邊對我施壓,讓我放了高晉安對吧?”
他聲音平淡,但卻暗挾著雷霆之威,令人不寒而慄。
計弘深麵色虛白,冷汗直流。
“雷書記,我……”
果然,一切都被雷正鵬知道了。
他本來想說些什麼,可話到了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雷正鵬死死地看著他,接著說道。
“我記得你剛剛進入體製的時候,隻是一個在材料室整理材料的普通小職員,你還跟我說過,那個時候,你女朋友看不起你,纔跟一個派出所的小領導跑了。”
“你成為我的秘書後,我重用你,信任你,提拔你,對你推心置腹,你狐假虎威,自此地位水漲船高,你那個小女朋友也後悔了,你想要的都得到了,我能給你的也都給你了。”
“我有什麼對不起你的,你要如此的背叛我?”
背叛是一件最傷人的事情,就像是你最親近的人拿著一把刀狠狠紮進你的心臟,然後還要狠狠轉動一下,最後紮出一個血淋淋的窟窿。
計弘深有些無言以對,但最終還是決定坦誠一切。
“組織部的人向你推薦我,是因為他們選中了我,當時我無法拒絕這個機會,得到總要有付出。”
“我選擇了得到,交給了他們把柄,他們一直沒有找我,因為他們還不需要我。”
“現在他們需要我了,我無法拒絕。”
雷正鵬笑了。
“嗬嗬,原來你們那邊的人早就把手伸到了省組織部裡來了。”
“真好!”
“你無情,我不能無義,你這些年跟著我,幹了多少臟事我一清二楚,你自己去向紀委自首吧,這樣還能有個自首情節,爭取個寬大處理,你的家人我會保證他們的安全。”
雖然秘書出了問題,直係領導自然也會受到影響。
但計弘深要是自首了,那麼肯定要說是雷正鵬發現了他的問題,第一時間勸他自首的。
如此一來,雷正鵬雖然有用錯人、看錯人、失察的毛病,但也就影響不大了。
計弘深服侍雷正鵬多年,對於官場裏的道道也是一清二楚。
不過雙方都走到了這一步,雷正鵬還能放過他的家人,他很感激。
畢竟他已經動了黃婭楠,觸碰了紅線。
計弘深深吸了口氣。
“雷書記,我去紀委自首!”
雷正鵬滿意地點了點頭。
跟著他走出了廢棄工廠,整個人的魂都彷彿被人抽走了一般。
看著他渾渾噩噩走出來的樣子,那個叫做程豹的猛虎會江湖凶人雲淡風輕地說道。
“我送你。”
計弘深看了他一眼,主動上了車。
“謝謝,你應該知道省紀委怎麼走吧?”
程豹坐在了駕駛座上,聲音、語氣依舊淡如清水。
“知道。”
跟著他啟動了車子,駛離了廢棄工廠,向著省紀委出發。
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如“河流”一般奔騰的風景,計弘深腦海裡也情不自禁泛起了走馬燈,開始回放他的一生。
從一個材料室不待見的科員,一步步成為省三的大秘,可以說是平步青雲了。
過往種種,低穀也好,輝煌也罷,彷彿一場夢。
終究是大夢一場空。
人們常說,跑江湖的是一隻腳踩在監獄裏,一隻腳踩在棺材裏。
他們這些玩政治的又何嘗不是呢?
閉上了眼睛,計弘深忍不住落下了兩行淚來,如果能夠重選一次。
他寧願做那個在材料室整理資源、備受冷落的小職員。
……
……
另一邊。
看著計弘深離開的背影,雷正鵬重重嘆了口氣,然後來到了顧慎行身邊坐下。
“小顧,剛剛其實我很想問他一句,從我提拔他當秘書開始,便讓他一直跟黃婭楠相處,照顧婭楠,他們二人就算沒有男女感情,總有兄妹感情吧,當他要把黃婭楠送入監獄的那一刻,難道沒有一絲良心上的不忍、不安、不捨嗎?”
顧慎行說。
“其實你是想撮合他跟婭楠吧!”
“在他成為你秘書的歲月裡,一定某一段時間他是非常優秀的吧?”
“你內心已經把他當女婿了吧?”
“可惜了,到底是人生閱歷不夠,決定了他人生的上限,辜負了你的一番心意。”
“看來我們華夏大多數人思想裡的門當戶對,並非是封建,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畢竟不同高度的家庭,培養出來的人的眼界、三觀是不一樣的,雖然短期愛情的火花能夠讓人忽視這一切,但日久天長,柴米油鹽,總會再火花變得暗淡,不同的三觀、眼界產生碰撞,最後產生各種各樣的矛盾。”
雷正鵬有些驚訝,忍不住重新審視了一下這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
“你真的是……太早熟了!”
顧慎行說。
“我媽走的早,我爸那個混蛋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浪跡天涯去了,我是爺爺帶大的,爺爺也在我剛剛高中的時候就走了。”
“爹不疼,沒娘愛的孩子,不早熟沒辦法,可能在這個社會生存不下去。”
雷正鵬沒有想到,顧慎行還有這樣的往事,對於眼前的年輕人,心中情不自禁生出了幾分同情來。
他嘆了口氣道。
“門當戶對的問題,我也想過,可惜黃婭楠到底隻是我的私生女,她和她母親跟我的關係,都是見不得光的。”
“所以你懂的,要想真正做到門當戶對,很難。”
顧慎行說。
“所以你覺得計弘深還行,然後就想扶持他,然後撮合他跟黃婭楠,最後在你退下後,黃婭楠還有計弘深這個依靠。”
“老雷啊,我覺得你就是太操心身後事了,難道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嗎?”
“世界是年輕人的?”
“年輕人的人生,就讓他們自己去操心吧!”
“兒孫自有兒孫福。”
雷正鵬愣了愣,隻覺得如佛光灌頂,恍然而悟,最終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嗬嗬,是啊,兒孫自有兒孫福,我這個老頭子,又瞎操什麼心呢?”
“倒是你說說看吧,準備怎麼讓江占軍吐口?”
“我可聽說,你靜雲市那邊,可是出了不少事,說是爛攤子都不為過。”
“這種情況下,你還能吃明白我的‘橘子’?”
顧慎行說。
“現在計弘深已經進去了,我們還控製著孟玉軍的家人,要想孟玉軍崩潰應該不難,就算他很能扛,我已經讓小武他們第一時間去控製龔榮武的家人了,龔榮武應該沒孟玉軍那麼能扛。”
“多方突擊下,必定有一個人要扛不住,吐口。”
“這場心理戰,我還是非常有信心的。”
“至於江占軍那邊,隻要利用計弘深伏法,再利用孟玉軍、龔榮武等人被抓的訊息,不斷給他施加壓力,我相信他總有扛不住的一天。”
“而且我的手段多著呢,老雷,你就放心吧。”
雷正鵬說。
“我就喜歡你這樣有信心的年輕人。”
“看你這麼有信心的模樣,我就告訴你一個訊息吧!”
“高晉安突然搞你的事情,後麵跟青藤資本有牽扯,而青藤資本的後台,是咱們省的白佛爺!”
顧慎行頓時麵色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