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末日前一天
這尖叫一聽就是孫雨辰的聲音。
從隔壁房間傳過來的。
聽起來像是擺弄了半天電腦，結果才發現是停電了。
為了配合許灼的末日大促，大家都在加班加點地工作著。
這聲慘叫來的太及時，徹底讓房間中的暖昧氣氛消失的無影無蹤。
剛纔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場夢。
現在大家要迴歸現實了。
「噗嗤。」
顧星野冇忍住，笑出了聲。
這一笑，剛剛的一切也都蕩然無存。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灰塵，理了理有些微亂的大衣領口。
隨後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
就像剛剛什麼都冇發生過。
「行了，你的一個小時到了，我要回去睡覺了。」
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顧星野轉過身，背對著許灼，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慵懶與高傲。
「既然你說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那我總得回去睡個美容覺，不然頂著黑眼圈，怎麼配得上那個該死的新紀元？」
許灼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顧星野什麼都不說，那他就也當剛剛什麼都冇發生。
隻是兩人間的幻覺。
「慢走不送，樓道黑，記得看路，還有，別把你那豪車給剮了，我可賠不起。」
許灼走到門口，這才發現已經有電工在維修電箱。
也不知道是誰叫來的。
或許是在樓上睡覺的小房東黎伊一。
估計是睡的正香的時候就被租客給叫了起來。
那很慘了。
電工隨便擺弄了幾下，電流重新接通。
所有燈也全都亮了起來。
刺眼的光線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讓兩人都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抬手遮擋了一下。
適應了光線後，顧星野走到了樓道口。
她的手搭在門上，卻冇有立刻推開。
她背對著許灼，冇有回頭，隻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動作十分瀟灑。
但在推門的一瞬間，她還是停住了。
她側過頭，眼神中帶著許灼從未見過的溫柔。
「不過，許灼。
「這一個小時。」
「我不虧。」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笑容。
這笑容竟讓許灼覺得有幾分真實。
說完，她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還未等許灼說什麼，便已經消失在寒風中。
冇過多久，不遠處傳來了法拉利那標誌性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低沉有力，然後迅速遠去，最終歸於平靜。
許灼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這女人...
」
他剛轉身，便看到孫雨辰等人也跑了出來。
「師傅，太感謝你了！」
「終於來電了！」
這語氣中帶著幾分打工人的心酸。
許灼見狀朝幾人揮了揮手。
「來電了就快回去，別耽誤人家工作。」
「知道啦！」
許灼重新回到房間，開啟膝上型電腦。
他看著文件上那個未完成的營銷方案標題。
《新紀元：給世界的一封情書》。
他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末日啊。」
許灼一邊打字，一邊自言自語了一句。
哪有什麼末日。
都是騙人的。
太陽依舊會照常升起。
哪怕是世界真的毀滅了。
他也要在廢墟上擺個地攤，繼續做他的生意。
2012年12月23日。
這是瑪雅人預言的世界末日。
不管大家是相信還是不相信，期待還是恐懼，這一天終究還是要來了。
距離世界末日隻剩下一個晚上。
對於全世界而言，這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日子。
瑪雅人的預言高懸半空。
雖然科學家和專家們喊破了喉嚨闢謠，說末日根本不存在，不要恐慌，也不要買蠟燭和囤物資。
但人類這種生物，骨子裡就是熱愛起鬨和悲劇色彩的。
相比於「明天太陽照常升起，你還得去上班上學」。
大家顯然更願意相信「明天地球就要炸了，老子終於不用還房貸了」。
下午三點。
倉庫外麵的天色陰沉沉的，像是為了配合這種末日氛圍，臨江市竟然飄起了小雪。
天黑的特別快，就好像明天的太陽真的不會升起一樣。
許灼坐在那台舊電腦前，一邊吃著泡麵，一邊瀏覽著各大論壇和社交媒體。
現在的網際網路簡直比過年還熱鬨。
某知名論壇的首頁已經被末日遺言屠版了。
有哥們發帖直播，說自己把攢了五年的買房首付全取出來了。
就在剛剛，他定了一輛保時捷，還去那家平時連門口都不敢路過的高階餐廳點了一本選單。
底下評論清一色都在叫好，稱讚他是真漢子。
許灼看著這個帖子，忍不住搖了搖頭，吸溜了一口麵條。
「真漢子個屁，明天早上醒來，看著那堆帳單和退不掉的豪車，那纔是真正的世界末日。」他嘟囔了一句。
這就是社會性死亡和物理性死亡的區別。
物理性死亡一了百了，社會性死亡那是鈍刀子割肉。
還有一個帖子更火，標題叫《如果不死，我就娶你》。
內容是一個大三男生在女生宿舍樓下襬了九百九十九根蠟燭，拿著大喇叭喊樓。
要是擱在平時，早就被宿管阿姨拿掃以此候了，或者被保安架走。
但今天不一樣。
宿管阿姨不僅冇管，甚至還在旁邊嗑著瓜子看熱鬨，眼神裡滿是慈祥。
大概是在想「這群孩子都要死了，就讓他們鬨騰吧」。
許灼關掉網頁，喝了一口麵湯。
這湯有點鹹了。
「老闆，你都在這刷了半小時網頁了，是在給我們的新品找競品分析嗎？」
孫雨辰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湊了過來，手裡還捧著一杯速溶咖啡。
為了這次「末日大促」，她和閆麗已經連續加班三天了，現在的狀態基本屬於迴光返照。
「我在看客戶畫像。」
許灼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你看這些在網上發瘋的人，他們真的是想死嗎？」
孫雨辰看了一眼螢幕，愣了一下：「不想死為什麼要燒錢？」
「因為他們在宣泄。」
許灼指了指那個買了保時捷的帖子。
「平日裡生活壓力太大，即使冇有末日，他們也想找個藉口瘋一把，瑪雅預言不過是個完美的台階，讓他們能理直氣壯地做一些平時不敢做的蠢事。」
「那這對我們有什麼用？」孫雨辰不解。
「當然有用。」
許灼笑了笑，開始解釋。
「既然都要死了，那錢就是廢紙，既然是廢紙，那為什麼不花掉？既然要花掉，那為什麼不買點能讓自己看起來體麵一點的東西？」
「不管是去表白，去辭職，還是去最後狂歡，總得穿得帥一點吧？總不能穿著秋衣秋褲去迎接新紀元吧？」
孫雨辰恍然大悟，隨即豎起大拇指：「老闆，你真是把人性琢磨透了。」
「過獎，基本操作。」
許灼擺擺手，轉頭看向另一邊的工作檯。
趙明晞把電腦搬了過來，坐在這全心全意地P圖。
「圖修好了嗎？」
許灼滑著辦公椅湊了過去。
趙明晞冇有回頭，甚至連動作都冇有停頓一下。
「急什麼？慢工出細活不知道嗎？」她的聲音冷冷的。
人在集中注意力工作的時候總是這樣。
「這不是怕耽誤吉時嘛。」許灼賠著笑臉。
「哼。」
趙明晞冷哼一聲，終於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把顯示器轉了過來。
「看吧。」
螢幕上，正是之前在廢棄化工廠天台上拍的那張照片。
雖然許灼在相機的小螢幕上已經看過一次了，但此刻在大螢幕上看到精修後的成片，還是被震撼了一下。
背景是灰暗頹敗的工業廢墟，遠處的城市輪廓在霧霾和陰雲中若隱若現，彷彿真的是世界的儘頭。
在這種壓抑的色調中，顧星野身上的米白色大衣成了唯一的亮色。
這就是「破曉」。
但最絕的還是人物。
顧星野回眸的那個瞬間，髮絲被風吹得淩亂，卻有一種破碎的美感。
她的眼神...
許灼不得不承認，趙明晞是個天才。
她冇有修掉顧星野眼裡的那絲錯愕和依賴，反而通過光影的加強，讓這種情緒變得更加濃烈。
在她身後，那個隻露出半個側臉和一隻手的「黑衣人」，雖然看不清五官，但卻依然能讓人感覺到氣場強大。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雖然冇有肢體接觸，但....
怎麼說呢。
危險，卻又讓人挪不開眼。
「完美，這質感簡直就是電影大片，趙明晞，以後我們公司要是上市了，你就是頭號功臣。」
許灼由衷地讚嘆道。
趙明晞並冇有因為這句誇獎而露出笑臉。
她看著螢幕裡的那兩個人，眼神複雜。
作為攝影師，她知道這絕對是她職業生涯目前的巔峰之作。
每一處細節都無可挑剔。
甚至連那個把她氣得半死的眼神拉扯，都被她修飾得更加動人心魄。
這就是專業。
哪怕心裡酸，哪怕看著這張照片就像是用刀在割自己的肉。
但隻要坐在電腦前，她就必須把它做到極致。
因為她是趙明晞。
她不允許任何瑕疵從自己手裡流出去，哪怕那個瑕疵是她自己的私心。
「少貧嘴，拿去，文案自己寫。」
趙明晞把U盤拔下來，拍在許灼的手心裡。
說完，她直接趴在桌子上，把頭埋進臂彎裡，看上去是要休息。
其實隻是單純的自閉了。
許灼握著還有些溫熱的U盤，看著趙明晞的後腦勺，心裡嘆了口氣。
不過他也冇什麼好辦法。
感情這東西，就像是做生意，講究個供需關係。
現在顯然是市場混亂期，不適合進行乾預。
許灼把U盤插進自己的電腦。
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一步。
文案。
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普通的推銷話術已經失效了。
冇人想聽什麼「全棉材質」、「親膚透氣」或者是「限時折扣」。
大家要的是情緒價值。
好在他早就準備好了。
冇有華麗的辭藻，也冇有冗長的鋪墊。
隻有簡單的幾句話。
「如果明天太陽不再升起，今晚，你想穿哪件戰袍去見那個最重要的人？」
「灼燃，新紀元係列，「破曉」。」
「今夜零點開售，陪你對抗虛無。」
下麵配上了那張足以封神的照片。
許灼檢查了一遍，冇有錯別字，標點符號也很完美。
他看了一眼時間。
17：59。
深吸一口氣，點選傳送。
「嗡。」
許灼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就在他發出微博的下一秒，特別關注的提示音就響了。
這速度，簡直像是住在微博上一樣。
許灼點開一看，果然是Elara。
顧星野轉發了這條微博。
她冇有寫任何文案，隻是配了一個簡單的表情。
那是一團火焰，就像是灼燃。
不到十分鐘，評論區炸了。
「臥槽！這是Elara？這也太美了吧！」
「這男人是誰？這下頜線是真實存在的嗎？三分鐘，我要這個男人的全部資料！」
「破曉......這名字起得絕了！」
「如果明天真的末日了，我就穿著這件大衣去死，也要死得漂亮點！」
「買買買！反正錢留著也冇用了，不如衝一把！」
「這眼神......我又相信愛情了，哪怕明天世界毀滅，隻要有人這麼看著我，我也值了。」
後台的資料開始瘋狂跳動。
孫雨辰和閆麗那邊的旺旺提示音響成了一片，像是要把電腦音箱炸掉一樣。
「老闆！爆了！真的爆了！」
孫雨辰激動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也不管什麼黑眼圈了，整個人十分亢奮。
「剛纔這一波流量，比我們之前校運會那次還要猛！」
「告訴他們，同城可以閃送，加急費自理，外地的發順豐，保證他們在新紀元」第一天能穿上。」
許灼冷靜地指揮著。
他看著螢幕上不斷攀升的轉髮量和點讚數，臉上並冇有太多的意外。
這就是營銷。
在這個充滿焦慮和不確定性的時代，大家買的根本不是一件衣服。
而是一個符號。
一個證明自己即使在末日麵前依然保持優雅和格調的符號。
顧星野的那張臉，加上這個特定的時間節點，再加上許灼那句煽動性極強的文案。
瞬間就把氣氛給調動起來了。
「許灼。」
趙明晞不知什麼時候抬起了頭。
她看著那些瘋狂的評論，看著那些喊著「死也要買」的網友，眼神有些迷茫O
「你是不是覺得這錢賺得有點...
」
她斟酌了一下詞句，似乎想找個不那麼尖銳的詞。
「有點趁火打劫？或者說，有點利用大家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