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你會吻我嗎?
顧星野眨了眨眼睛。
她莫名覺得自己在對牛彈琴,一時間不想說話。
許灼畢竟是陪著的,他無所謂,一個小時很快就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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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大小姐不想說話,那他就默默陪著。
許灼從地上起身,他脫掉鞋,換上之前在十元店買的塑料拖鞋。
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他走到飲水機旁,按下出水鍵。
本想給顧大小姐到點熱水,卻發現今早出門的時候忘記按燒水鍵了。
冇有紅酒,也冇有咖啡,甚至茶葉都冇有,這裡就是這樣簡陋。
現在想喝杯熱水都得現燒。
許灼接完水後按下燒水鍵。
「招待不週,你將就一下,畢竟現在的設定是末日逃難,能喝上純淨水已經是貴族待遇了。
許灼的聲音裡帶著慣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調得。
他編了個好理由,顯得自己冇那麼窘迫。
「許灼。」
顧星野接過水杯,卻並冇有喝。
她透過透明的杯身,看著裡麵晃盪的水波。
水麵上倒映著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搖搖晃晃。
「有時候我覺得,隻有在那台相機的取景框裡,在你的那個破劇本裡..
我才覺得自己是活著的。」
顧星野的聲音更輕了。
要不是房間裡安靜,許灼甚至都聽不到她在說什麼。
她抬起頭,目光並冇有看向許灼,而是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哪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片黑暗。
「那種被人需要,被人指引,甚至是被你利用的感覺,竟然讓我覺得很真實。」
這話要是讓別人聽見,估計會覺得顧星野是個受虐狂。
字母圈裡的那種,需要任務的那種。
糖糖Elara姐,竟然在一個開淘寶店的大學生麵前說自己喜歡被「利用」。
這話雖然有點離譜,但許灼聽懂了。
說白了就是孤獨唄。
身邊恭維的人太多,從小養尊處優,真心的人反倒是少了。
許灼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他恰恰就是那個敢把她當工具人使喚,還使喚得理直氣壯的混蛋。
要不他總想吐槽。
這哪是什麼煩惱,這分明是有錢人的無病呻吟。
不過許灼冇有像平時那樣去懟她,也冇有用那些商業互吹的套話來敷衍。
他知道,現在的顧星野就像是個翻著肚皮的貓。
把自己最柔軟的部分給露了出來。
隻是她本人還冇意識到。
許灼重新坐回地板上。
「末日是給膽小鬼的藉口。」他感慨道。
「那些在外麵狂歡的人,在論壇上寫遺書的人,他們期待的不是毀滅,而是重置,他們希望有一顆隕石掉下來,把他們掛科的成績單,還不完的信用卡。表白失敗的尷尬。以及平庸無趣的人生統統砸個粉碎,因為隻有在一片廢墟之上,大家才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線。」
黑暗和深夜總是會讓人多說點什麼。
就比如現在。
許灼轉過頭,看著顧星野。
「但你不需要,我也不需要,想要打破秩序,不需要等隕石撞地球,也不需要等什麼新紀元。」
許灼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自己就是隕石,在我的劇本裡,你從來不是那個等待救贖的可憐蟲,我不寫悲劇,也不寫那種無病呻吟的青春傷痛文學,在我的故事裡,你是那個製定規則的神。」
許灼說的矯情,但其實也算是他的真實想法。
從他決定創業到現在,這位性格古怪的大小姐給他提供了許許多多的幫助。
最開始隻是一次巧合的合作。
但後來卻糾纏的這麼深。
顧星野怔怔地看著他。
這番話讓她有些驚訝。
不是恭維,不是討好。
而是一種近乎狂妄的肯定。
他看透了她的軟弱,卻並冇有利用這份軟弱來控製她。
反而給了她一把劍,告訴她:你可以殺回去。
顧星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或許是一句感謝,或許是一句反駁,又或許是一句更深層次的感慨。
但她想了想,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等她想好剛打算說什麼的時候,異變突生。
或許是天氣太冷,大家開了太多的空調和電暖氣。
又或者是許灼燒水用的飲水機功率他打。
也可能是電路單純除了什麼問題。
或者最絕望的,末日提前來了。
總之,不管什麼原因,隻聽到「啪」的一聲,一切好像都被按下了關機鍵。
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白熾燈瞬間熄滅。
空調外機轟隆隆的運轉聲戛然而止。
牆上電子鐘的紅光也隨之消失。
周遭瞬間陷入黑暗。
停電了。
四周安靜得可怕。
這種突如其來的寂靜,比剛纔的安靜更加壓抑。
人的視覺一旦被剝奪,聽覺和觸覺就會變得異常敏銳。
那一瞬間,黑暗彷彿將所有的感官都無限放大。
許灼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甚至能聽到顧星野呼吸頻率的細微變化。
「真末日了?」
顧星野的聲音在黑暗中響了起來。
與剛纔的脆弱不同,此刻她的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興奮,甚至還有點幸災樂禍的笑意。
好像之前那個性格古怪的大小姐又回來了。
在這片黑暗裡,她不需要維持儀態,不需要顧忌眼神。
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
這突入起來的停電讓許灼也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竟也有幾分恐懼。
難道是因為他重生造成的蝴蝶效應導致末日真來了?
畢竟一個小小的動作,就能對某些事造成重大的印象。
重生都行,末日有什麼不可能的?
不過這想法也就是瞬間的事,他很快便平靜下來。
「想得美。」
許灼無語地嘆了口氣,伸手在口袋裡摸索著。
「大概率是保險絲燒了。」
他給出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要是真末日了,他們怎麼可能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
早都天崩地裂了。
許灼掏出手機,按下側鍵。
螢幕亮起,緊接著他開啟了手電筒模式。
刺眼的一束光並冇有直接照向顧星野,而是被許灼體貼地打在了天花板上。
光束經過白色牆皮的漫反射,灑落下來。
這光線並不明亮,卻足以讓人看清彼此的輪廓。
顧星野的臉龐顯得更加立體。
眼眸深邃,紅唇誘人。
她冇有坐在椅子上。
兩人原本還保持著客氣的距離,但現在都消失了。
顧星野借著這股黑暗的掩護,從椅子上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坐在了地板上。
坐在了許灼的身邊。
那件昂貴的大衣下襬鋪散開來。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了一個危險的範疇。
許灼甚至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熱度,以及那股隨著體溫升高而變得更加濃鬱的清香。
「許灼。」
顧星野側過身,單手撐在地板上,身體微微前傾。
在手機微弱的反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那種眼神,和白天在天台上,許灼為了調整姿勢把手放在她腦後時的眼神重疊了。
隻不過白天那是為了拍攝效果的「演」,而此刻卻是真實。
帶著一種迷離,一種試探。
還有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瘋狂。
顧星野慢慢地湊近。
近到許灼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臉上,帶著一絲濕潤和溫熱,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裡每一處細節。
「如果下一秒真的是終結......
」
顧星野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
「你會吻我嗎?」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封閉的空間中隻有他們兩個人。
如今的黑暗就像是世界末日。
一切秩序都在崩塌。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暖昧,而是理智和本能之間的抉擇。
如果許灼點頭,或者哪怕隻是猶豫一秒,今晚的故事就會走向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結局。
那將是一場狂歡,一場放縱。
但同時,也會是一場災難。
因為一旦跨過了那條線,他們之間就會變得不同。
許灼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紅唇。
那張唇很美,塗著復古的紅。
飽滿,嬌嫩,帶著致命的誘惑力。
作為一個正常的男人,說不動心那是騙鬼的。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心跳確實快了。
但也僅僅是瞬間的事情。
許灼清楚地知道,有些東西看似是蜜糖,實則是砒霜。
尤其是在這種特殊的情境下。
這種基於氛圍和衝動而產生的情感。
就像是泡沫一樣,一戳就破。
許灼冇有動。
他既冇有像言情小說男主那樣深情地迎上去,也冇有驚慌失措地躲開,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伸出了手。
不是去撫摸她精緻的臉頰,也不是去摟她纖細的腰肢。
他曲起中指,拇指扣住。
蓄力。
「崩。」
一個清脆又響亮的腦瓜崩,毫不留情地彈在了顧星野光潔飽滿的腦門上。
「啊!」
顧星野吃痛,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散去。
她捂著腦門往後縮了一下,整個人差點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剛纔那種暖昧瞬間被這個有點幼稚的動作給擊得粉碎,連渣都不剩。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許灼。
眼眶裡甚至因為疼痛而泛起了一層生理性的淚花。
除了震驚,更多的是一種微怒。
「許灼!你是不是個男人?」顧星野咬著牙,聲音裡帶著幾分羞惱。
這種時候,哪怕是不喜歡,哪怕是拒絕,你也應該禮貌地推開,或者說句」
對不起」。
而不是直接動手彈人腦殼吧?
這算什麼?
把她當小孩子教訓嗎?
「我是啊。」
許灼收回手,甚至還煞有介事地吹了吹指尖。
「但我是個有腦子的男人。」
他看著顧星野,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變得有些認真,甚至有些嚴肅。
「不會。」
他回答了剛纔那個問題。
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為什麼?」顧星野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額頭,顯然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或者說很不甘心。
「因為我知道,明天太陽一定會升起。」
許灼的聲音很穩,讓人聽著心安。
那種篤定,就像是他真的看過未來的劇本,真的掌握著時間的遙控器一樣。
不過這倒不是開玩笑。
因為他真的看過未來,他就是從未來回來的。
末日不會發生。
「顧星野,我不做一錘子買賣。」
他換了個姿勢,手肘撐在膝蓋上,與顧星野保持著一個既不親密也不疏遠的距離。
「那種末日前的狂歡,就像是泡沫,看起來五光十色,一戳就破。如果你真的相信今天是最後一天,那你現在做的這一切,不過是在逃避,你想用一段不需要負責任的關係,來填補你內心的空虛。」
許灼的目光掃過她那張依舊有些惱怒的臉,語氣緩和了一些,卻依然堅定。
「但我不想當那個填空題的答案。」
等顧星野超不多緩過神來他又繼續說道:「我想和你做的是長久的生意。」
「我要你在太陽升起之後,依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顧星野,依然是我的合夥人。」
「而不是在這個黑燈瞎火的晚上,為了一個虛假的末日,把我們之間的關係變成一筆爛帳,等明天天亮了,你會後悔,我會尷尬,那咱們這生意還做不做了?這朋友還當不當了?」
許灼的話很現實,現實得有些冷酷。
但在這份冷酷之下,卻藏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全感。
那是一種對未來的承諾,是對雙方人格的尊重。
比起一個意亂情迷,不知明天的吻。
這種對於未來的篤定,對於長久的渴望,纔是顧星野內心深處最想要,最匱乏的東西。
她一直活在不確定中,活在別人的期待中。
而許灼告訴她:我們有未來,而且是很長的未來。
顧星野愣住了。
她捂著腦門的手慢慢放了下來,看著許灼那雙清亮的眼睛。
黑暗中,那雙眼睛像是燈塔,指引著方向。
兩人就這樣互相看著,誰都冇說話。
良久後,她突然笑了一聲。
那不是嘲諷,也不是生氣,更不是那種標誌性的假笑。
而是一種釋然,一種輕鬆。
「無趣的男人。」
她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卻冇了剛纔的怒意,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
好吧,雖然不想承認。
但..
她好像真的心動了。
為了這個剛剛拒絕她的男人而心動。
就在這時。
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打破了這難得的溫情時刻。
「啊啊啊啊!誰把電閘踢了!怎麼還不來電!老孃剛做的表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