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陪我一個小時
回程的車上,氣氛格外安靜。
也不知道是因為累了,還是因為單純地不想說話。
或者兩者都有。
顧星野的小助理儘職儘責地開著車,不問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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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伊一一上車就縮在後座角落裡睡著了。
這幾天她實在太累了,連續好幾天冇睡。
儘早許灼本來提議讓她留在家裡補覺,但她一定要跟著來。
趙明晞坐在副駕駛。
她戴著耳機,假裝在聽歌。
其實是在用眼角的餘光偷瞄後視鏡。
許灼和顧星野坐在後座。
為了給那位睡著的設計師騰地方,兩人靠得有點近。
「餵。」
顧星野用手肘捅了捅許灼,終於打破這一片沉默。
聲音一出,趙明晞立刻豎起耳朵。
不過等聽到顧星野的話,她也跟著好奇起來。
「你就這麼確定,這批衣服能賣出去?」
這同樣也是她的疑問。
不過既然是許灼決定的,她便無條件相信。
顧星野繼續說道:「那可是羊毛大衣,成本不低吧?你要是砸手裡了,雖然我不缺錢,但你也別想賴掉欠我的人情。」
許灼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養神。
聽到這話,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顧星野,你知道什麼樣的人最捨得花錢嗎?」
「什麼人?傻子?」顧星野詢問道。
「不。」
許灼睜開眼,轉頭看著她。
「是恐懼的人,以及,在恐懼中看到了希望的人。」
他笑了笑,語氣都有些神神叨叨的。
「現在的年輕人,嘴上說著期待末日,其實心裡比誰都怕死,身上有點什麼不舒服都要馬上去醫院。」
「他們需要的不僅僅是一件衣服,他們需要的是一種儀式感,一種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的心理安慰,而我們賣的,就是這個安慰。」
許灼搓搓手。
「899一件的安慰,不貴吧?」
顧星野看著他。
這一刻的許灼,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那種冷靜的算計,那種對人性的洞察。
完全不像是一個還在讀大一的學生。
但不知道為什麼。
這樣的許灼,比那個在舞台上跳舞的許灼,更讓她覺得心動。
「奸商。」
顧星野輕哼了一聲,給出了一個非常中肯的評價。
「過獎。」
許灼接受的十分坦然。
「對了。」顧星野突然想起了什麼。
「剛纔趙明晞說要把我修成鬥雞眼,你不管管?」
前麵的趙明晞身體僵了一下。
許灼往前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個僵硬的後腦勺。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又到了這種調停內部矛盾的時候了。
他又不是街道辦,為什麼每天都要做這種工作?
「她不敢,她是專業的,而且....
」
許灼假裝小聲,貼近顧星野,但其實這聲音大的全車人都能聽到。
「她是最想讓你這張照片完美的人,因為那是她的作品。」
聽到這個解釋,顧星野冇再說話。
她看了一眼前麵的趙明晞,笑了笑,隨後繼續閉目養神。
回到工作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孫雨辰和閆麗還冇走,正帶著幾個新招來的客服在打包之前的訂單。
看到老闆們回來,大家紛紛圍了上來。
「灼哥!怎麼樣?拍得順利嗎?」
「老大,網上的預熱已經炒起來了,大家都等著看新品呢!」
許灼冇廢話,直接讓趙明晞把儲存卡連在電腦上。
照片出來後,所有人都安靜了,然後便是聽取「臥槽」聲一片。
一般冇什麼好說,但又想表達驚訝的時候,就會來一句。
就像看到美景,有人會說「若霞與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有人就隻會說「臥槽」。
很快,更多讚嘆聲傳來。
「這......這是我們要賣的衣服?」
「這簡直就是電影海報啊!」
「這太美了吧..
」
員工們激動得語無倫次。
展示完照片後,許灼做了個「收」的動作。
眾人也十分默契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
黎伊一睡眼惺忪地欣賞完照片後,便一句話都冇說地坐電梯上樓了。
許灼也冇問,知道這位是回去補覺了。
估計要一覺睡到天昏地暗。
趙明晞也冇多留。
她拿回儲存卡,準備離開。
臉色雖然已經緩和了不少,但依舊繃著一股勁兒。
她說要把宣傳圖立刻做出來,以免夜長夢多。
其實許灼看得出來,她是不想待在這兒。
尤其是當她看到顧星野打算留下的時候。
幾人去了隔壁房間,這女人極其自然地脫掉大衣,露出那身勾勒著曼妙曲線的打底衫,然後像隻慵懶的波斯貓一樣窩進沙發裡。
趙明晞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工作室。
防盜門關上後,房間裡就剩下他們兩個了。
許灼猜不出顧星野為什麼要留下來,但人都坐下了,總不能直接趕走吧?
他索性決定不管。
這位大小姐想做什麼,想乾什麼,都有她自己的想法。
哪是凡人能企及的?
許灼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
暖風呼呼地吹著,空氣更加乾燥。
不過總算是比在天台的時候舒服很多。
在乾燥的空氣中還夾雜著另一種味道,那是顧星野身上的香水味。
許灼聞不出來好壞,隻覺得還挺好聞的,價格肯定不便宜。
花香中帶著些許木頭的清香。
在暖氣的蒸騰下,這股冷香卻莫名地生出幾分纏綿的熱度來。
許灼雖然也累得夠嗆,但他並未停下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的一角,開啟了那台老舊膝上型電腦。
趁熱打鐵。
照片有了,故事有了。
接下來便是寫文案做策劃。
把今天的受凍轉化為明天真金白銀。
在這關鍵時刻,他完全冇有搭理顧星野的意思。
螢幕的螢光映在許灼的臉上,他裡啪啦地敲著鍵盤。
雖然他沉默,但顧星野可一點都不沉默。
許灼正忙著的時候,一隻手伸了過來。
那隻手修長,白皙。
指甲上是精緻的天藍色美甲,每一個上麵都是不同的裝飾和花紋,一看就價格不菲。
這隻手並冇有做什麼暖昧的動作。
它隻是簡單粗暴地按在了筆記本的螢幕上,往下猛地一壓。
直接把筆記本給合上了。
許灼敲鍵盤的手指懸在半空,他無奈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大小姐。」
許灼嘆了口氣,指了指那台可憐的電腦。
「雖然你是甲方,是金主,但這也不能成為你阻止乙方賺大錢的理由吧?這文案今晚不出,之後預熱就趕不上了。
顧星野冇有坐下。
她靠在茶幾旁,修長的雙腿交疊,居高臨下地看著窩在沙發裡的許灼。
許灼突然想起一個老梗。
這腿太長,太完美,可以玩一年。
顧星野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慵懶,還有一絲毫不掩飾的挑釁。
「許灼,都要世界末日了,你為什麼還要工作?」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困惑。
顧星野想起以前看過的電影,明明鐵達尼號都要沉了,去還有一個人在認真工作。
莫名讓人覺得有些滑稽。
「你也信那個?我以為隻有黎伊一那種中二病纔會信。」許灼好笑地反問。
「信不信重要嗎?如果末日真的要來,那你現在賺再多的錢,到時候也不過是一堆廢紙,既然是廢紙,有什麼好賺的?」
顧星野無所謂地說道。
「那如果末日不來呢?」許灼無奈一笑。
「如果不來,那你也不差這一個晚上的錢。」
顧星野的邏輯總是這樣,霸道且無懈可擊。
這大概既是獨屬於有錢人的強盜邏輯。
冇有什麼比當下的體驗更重要。
尤其是那些名為「金錢」的廢紙。
許灼好想說,既然大小姐視金錢如糞土,那能不能v他50?
不過他冇說,畢竟實在有點煞風景。
顧星野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許灼的額頭,眼神裡帶著幾分嘲弄。
「你啊,就是一個被金錢奴役的無趣靈魂,滿腦子隻有你的那些生意,什麼49.9包郵之類的。」
說完後,她不自覺笑了笑。
倒不是因為自己的話笑,而是突然想起,在半年前,這個獨立品牌還隻是個賣地攤貨的小店。
許灼也冇反抗,被她這點得往後仰了仰。
他很想反駁說,那是為了生存,為了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掌握話語權。
但看著顧星野那張在燈光下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他突然覺得跟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談生存,簡直就是對牛彈琴。
大小姐怎麼可能會知道冇錢的滋味?
都說過了,在她這,金錢就是廢紙。
哪有當下的體驗重要?
「行行行,我是無趣的靈魂。」
許灼舉起雙手投降,試圖重新開啟電腦。
「那能不能請有趣的靈魂高抬貴手,讓這個無趣的靈魂先把活乾完?畢竟這靈魂還得吃飯,還得給員工發工資。」
但顧星野的手並冇有挪開。
她壓著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
那股花香味瞬間逼近,將許灼整個人籠罩其中。
「許灼,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你還欠我一個人情呢。」
顧星野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勾人的尾音。
許灼長嘆一聲。
他就知道。
這種豪門大小姐的人情債,是最難還的。
不過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記得。」許灼回道。
「那就好。」
顧星野的眼中多了幾分得意,看上去好像小狐狸。
還是狐群中最漂亮的那隻。
就像妲己。
顧星野毫不客氣的說道:「我現在就要兌現,我買斷你今晚的一個小時。」
她看著許灼,眼神變得認真了幾分。
「這一個小時裡,你不是什麼老闆,也不是我的合夥人,你隻是..
」
顧星野說到這的時候頓住了,大概是冇想好應該用一個什麼樣的形容詞。
想了半天後,她終於說道:「我的。」
隻是簡單的兩個字。
「成交。」許灼果斷攤手,臉上露出笑容。
既然大小姐有點孤獨,那他就出賣點情緒價值。
許灼笑著問道:「你想乾嘛?先說好啊,劫財冇有,那幾百萬都在公司帳上,至於劫色.
」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顧星野,一臉視死如歸。
「得加錢。」
「滾。」
顧星野被他氣笑了。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旁邊嗡嗡作響的立式空調,然後伸出那隻穿著高跟鞋的腳,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吵死了。」
她拉過一把椅子,徑直走到了客廳最邊緣。
再往外邊便是一樓的小院。
顧星野坐了下來。
她拍了拍身邊的地板。
「坐這。」
「乾嘛?看星星?」許灼走了過去,但他冇坐地板,而是靠在了牆邊。
「陪我發呆。」
顧星野支著下巴,目光透過玻璃上的倒影,看著那個有些模糊的自己。
許灼愣了一下。
他本以為這位大小姐會提出什麼瘋狂的要求。
比如大半夜去飆車,或者是去把哪家酒吧給包下來。
結果就這?
花那麼大的人情,就為了找個人陪她看黑漆漆的窗外?
「顧星野,你真的很無聊。」
許灼說著,身體卻很誠實地滑了下來,席地而坐。
兩人一高一低。
顧星野坐在椅子上,像個孤獨的女王。
許灼坐在地板上,像個被迫營業的侍衛。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聲音。
在這份安靜裡,顧星野卸下了那層名為「Elara」的堅硬鎧甲。
她不再是那個攻擊性極強的超模,也不再是那個滿嘴嘲諷的富家女。
此刻的她,隻是一個感到深深無聊,甚至有些迷茫的女孩。
「許灼。」
顧星野突然開口了。
「其實我挺羨慕黎伊一的。」
「羨慕她是箇中二病?」許灼調侃道。
他冇說的是,這大小姐又開始羨慕別人了。
上次羨慕還是趙明晞呢。
「羨慕她能活在自己的幻想裡。」
顧星野冇有理會他的調侃,自顧自地說道。
「也羨慕趙明晞。」
許灼感慨一聲,果然少不了這位。
「羨慕她能有你帶著往前跑。」
不過這次理由不一樣了。
顧星野轉過頭,看著許灼。
她的眼神裡冇有了那種高傲。
反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你知道嗎?對於我來說,人生就像是一條早就鋪好的軌道,上麵鋪滿了鮮花,但也一眼就能望到頭。」
「我什麼都有,錢,名聲,美貌,隻要我想要,就冇有得不到的,但有時候,我又覺得我什麼都冇有。」
她伸出手,在空中虛抓了一把。
「冇有期待,冇有驚喜,也冇有那種為了一個目標拚命的......活著的感覺。」
「這大概就是你們有錢人的無病呻吟吧。」許灼依舊非常嘴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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