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那是戀愛嗎？那是給人家當爹呢！
黎伊一的話聽上去很天真，就像她的眼神一樣。
她的話中不包含任何多餘的情緒，隻是單純的開心。
開心她自己能找到同伴，也為趙明晞擁有同伴而感到開心。
這份開心做不了假。
聽到這些話後，趙明晞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或許是她的心太複雜，又或許是她想的太多。
但事實就是這樣。
黎伊一的話天真又殘忍。
至少在趙明晞看來是這樣的。
她被黎伊一用這種天真又殘忍的方式，乾脆利落地認證為了局外人。
雙方都有彼此的同伴。
但偏偏她不是許灼的同伴。
其實她在乎的也不僅僅是同伴這個稱呼...
趙明晞之前一直在偽裝，一直在裝作什麼事情都冇發生。
這些偽裝做的很好。
至少在黎伊一說出這些話之前很好，趙明晞也認為自己很好。
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直到漫展結束。
但是現在...
她之前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心理建設，所有的自我安慰。
在這一刻被這張撕開的照片砸得粉碎。
哪怕黎伊一冇有任何惡意。
她也裝不下去了。
冇辦法裝作什麼都不在意。
也冇辦法裝作什麼都冇看到，冇聽到。
那股積壓已久的酸楚和委屈，猛地湧上了她的喉嚨。
裡麵還混合著被當眾戳穿的尷尬和難堪。
這讓她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連表情管理都忘了。
不過好在，現場足夠喧鬨。
一時間冇有人發現她的異常。
不過趙明晞還是猛地抬手，然後一把將那半張照片塞進了旁邊的呂佳冉手裡0
她有點裝不下去了。
急需要找個地方調整一下。
趙明晞的動作又快又急，力氣大到呂佳再都愣了一下。
雖說自家閨蜜平時力氣就很大。
但也不至於交個照片就用這麼大的力氣。
她一時間也冇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一切都發生的太過突然。
等呂佳冉接過照片，趙明晞已經匆匆忙忙開口，語速飛快。
「我去下洗手間，你們不用等我，我一會兒出來找你們。」
她說的匆匆，走的也匆匆。
根本冇給眾人反應的時間。
趙明晞說完後甚至不敢再看許灼一眼。
她怕看到對方的衣服後，自己會更加崩潰。
至少趁現在什麼都冇發生的時候，她抓緊離開去調整情緒，這樣對所有人都好。
趙明晞頭也不回地撥開人群，有些狼狽地快步離開。
就好像在逃走一樣。
或者說不是像，她其實就是在逃走。
黎伊一看到後，還以為趙明晞肚子疼。
她剛想提醒衛生間不是這個方向，對方卻已經冇入人群，徹底消失不見。
來到會展中心的洗手間後，趙明晞這才感覺稍微舒服一點。
來洗手間之前，她看了好半天才分清楚哪個是女洗手間。
因為她竟然看到一個長相帥氣的「男生」從女洗手間裡走了出來！
然後又看到一個露著白皙大長腿的漂亮「女生」走進了男洗手間！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確認自己冇看錯，也確認自己的精神冇什麼問題。
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男生」其實是女生，因為她長相帥氣中帶著幾分陰柔。
「女生」其實是男生，因為他有喉結。
二次元還是太可怕了。
確認完哪個是女洗手間後，趙明晞這才放心大膽地走了進去。
因為剛剛的小插曲，她心中悲傷的情緒都減弱了幾分。
一時間她甚至忘記自己是因為什麼才傷心。
不過等冷靜下來後，剛纔的一切又都在腦海中浮現出來。
洗手間的人並不多。
趙明晞進來後，更是一個人都冇有了。
好像這安靜的場所就是為了她所準備的一樣。
關上門後，身後的喧囂和那些光怪陸離的人群都被隔離在了外麵，世界清靜了。
這裡冇有外麵那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有的隻是消毒水味和一點淡淡的香味。
洗手間的燈光很亮，甚至亮得有些刺眼。
趙明晞在心中吐槽，商場衛生間為什麼要用這麼好的燈，她的眼睛本來就疼。
她開啟水龍頭，耳邊隻剩下水龍頭的水聲。
聽到「嘩嘩」的流水聲，趙明晞這才稍微有一點點安心。
她雖然眼睛通紅，但她冇有哭。
剛剛的小插曲已經衝散了大部分悲傷。
更何況眼淚在這種時候是最廉價的東西。
她趙明晞丟不起這個人。
從小她就冇怎麼哭過。
不過她還是控製不住地發抖。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或許是臨江十一月末的天氣太冷了趙明晞背靠著冰冷光滑的瓷磚牆壁，她就這樣站在那，眼睛默默看著燈，哪怕燈光其實很刺眼。
她又一次想起了剛剛那張大頭貼。
或許從一開始她就不應該去拍，這樣她會稍微好受一點。
許灼和黎伊一趙明晞和呂佳冉。
「我們都有和同伴的照片了！」
黎伊一那張純真無邪的笑臉出現在趙明晞眼前。
除此之外，還有許灼那張生無可戀卻又縱容到底的臉。
這些在她腦海裡交替出現。
原來是這樣分的，原來她纔是那個外人。
她並非兩人的同伴。
趙明晞正有些崩潰的時候，衛生間的門被推開。
她連忙調整情緒。
萬一走進來的又是個「男生」怎麼辦？
她得做好表情管理，不然別人估計還以為她是歧視呢。
不過等趙明晞調整好情緒，卻發現進來的竟然是呂佳冉。
她手裡還捏著那半張罪證。
那張屬於她和趙明晞的同伴合影。
「我找了好幾個廁所，原來你躲這呢，怎麼？這裡味道很好聞？」
她冇有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
隻是抱起胳膊靠在了門板上審視著她。
「行了，別裝了，這裡冇外人，想哭就哭，我剛纔把正在打掃的牌子放在外麵了。」
對於這種缺德的事情，呂佳冉毫不在意。
冇辦法，她就是這樣道德感低下的人。
商場裡又不是隻有這一個廁所，讓她們占用一下怎麼了？
趙明晞並不想這樣。
要是放在平時，她肯定會阻止閨蜜。
隻可惜她現在冇什麼精神。
呂佳冉剛剛的那一句話戳穿了她身上所有偽裝。
她的肩膀猛地垮了下來，身體順著牆壁徹底滑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如今確認洗手間冇有人，她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佳冉...
」
她的聲音聽上去帶著那麼點委屈。
「我又輸了。」
趙明晞哭唧唧。
晞晞現在不嘻嘻了。
呂佳冉聽到後挑了挑眉，眉宇間透露著幾分不解。
「輸了？輸給誰了？外麵那個穿著繃帶的coser？」
她晃了晃手裡的照片。
「還是輸給這個連自己叫什麼都快忘了的中二病？」
「我不知道，我......我連她都比不過。」趙明晞現在絕望了。
之前她以為自己隻是比不上顧星野。
冇辦法，人家是前輩，對他們也有很大幫助，慢慢努力就好。
現在怎麼連黎伊一都比不過了？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地傳來。
「許灼他......他從來冇對我那樣過。」
「他從來冇有！」
他不會陪她做這麼丟臉的事，他不會縱容她那些無理取鬨的要求。
在許灼麵前，她趙明晞永遠是又懂事又專業又可靠的合夥人。
她甚至連撒個嬌都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好吧，其實她也不想撒嬌。
但趙明晞又想了。
她憑什麼和黎伊一比？
黎伊一隻需要拉著衣角，擺出一副快哭的表情。
許灼就能立刻繳械投降，陪著她胡鬨。
而她呢？
她隻能在一旁看著，還要強行擠出笑容，誇一句「真好看」。
憑什麼？
呂佳冉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的戲謔終於收了起來。
她最看不得趙明晞這副冇出息的樣子。
「你啊。」
呂佳冉一反常態，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她大步走上前，蹲下身，伸出兩隻手，捧住了趙明晞的臉，強迫她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眼睛。
「你嫉妒她？嫉妒一個小孩？」呂佳冉的眼神惡狠狠的。
趙明晞的眼眶通紅，淚水在裡麵打轉，但她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
呂佳冉盯著她，語氣嚴肅。
「趙明晞，你給老孃清醒一點！」
「顧星野，那個Elara，那是對手，人家畢竟比你多吃那麼多年的鹽，你輸給她不冤，那是成年人的戰場，你技不如人就回去練級！」
趙明晞被她吼得一愣。
呂佳冉的拇指用力按了按她的臉頰，語氣更重了。
「可黎伊一呢？那是什麼？那是女兒！」
「你冇看見許灼那張臉嗎？那張臉寫著戀愛兩個字嗎？那他媽寫的是加班！
是營業！是當爹！」
「他在哄孩子呢！」
」
...當爹？」
趙明晞徹底愣住了，連發抖都忘了。
這個比喻....
這個形容...
她的大腦一時間有點轉不過來。
許灼......當爹？
「對！當爹！」
呂佳冉看她終於有了反應，繼續加大火力。
「你難道也想讓他把你當三歲小孩哄嗎？！」
呂佳冉的聲音猛地拔高。
這聲音迴蕩在洗手間裡，震得趙明晞耳膜生疼。
「也讓他穿著那身傻X到爆的衣服，陪你玩過家家？！」
「你趙明晞是要當他女兒，還是當他老婆？」
「你他媽自己選一個！」
最後那個詞，粗俗又直接。
就好像是冬天的一盆冷水。
趙明晞渾身一激靈。
不。
趙明晞的腦子裡，一個聲音在尖叫。
她不要當他的女兒，她不要許灼用那種哄孩子的態度，充滿父愛的縱容來對她。
那不是她想要的。
趙明晞一瞬間想通了。
她嫉妒的根本不是黎伊一能讓許灼陪她cosplay。
自己嫉妒的，是許灼那份毫無底線的縱容。
而她真正想要的，是像顧星野那樣，能被許灼平等尊重和認真對待的地位。
她想要的是並肩而立，而不是被圈在身後保護。
趙明晞髮現自己一直都搞錯了。
她把縱容當成了偏愛，她把哄孩子當成了喜歡。
想到這，趙明晞在心中長嘆一聲。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笑了？
呂佳冉看著她臉上那副從崩潰到錯愕，再到恍然大悟的表情，終於鬆了口氣O
總算罵醒了。
她鬆開手，站起身，重新抱起胳膊。
「你是他的合夥人。」呂佳冉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但依舊帶著那股勁兒。
「是灼燃的鐵三角，是那個能跟他談一百萬合同，能幫他搞定顧星野，能讓他放手把後背交給你的人。」
她踢了踢趙明晞的鞋尖。
「你現在，為了一張破幾把大頭貼，在這裡崩潰？」
「趙明晞，你可真有出息。」
之前是崩潰，現在全變羞恥了。
還好洗手間裡一個人都冇有。
冇人看到她的窘態。
趙明晞猛地推開了呂佳冉的手。
她扶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趙明晞衝到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
眼眶通紅，嘴唇被咬破了皮。
嗚嗚嗚，好難看。
她猛地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衝了出來。
趙明晞雙手捧起冷水，狠狠地潑在了自己的臉上。
一遍又一遍。
刺骨的寒意讓她的大腦徹底冷靜了下來。
那些因為嫉妒和委屈而扭曲的心思，被這冰水沖刷得一乾二淨。
對。
呂佳冉說的冇錯。
我不是來陪他過家家的。
她關掉水龍頭。
水珠順著她的下巴滴落，打濕了胸口的衣服，但她毫不在意。
她抬起頭，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那雙眼睛，雖然依舊通紅。
但那股自怨自艾的脆弱已經消失了。
「你說的對，我不是來當他女兒的。」
趙明晞終於開口。
她發現自己剛剛的心理很彆扭。
要不是呂佳再過來及時糾正她，她還不知道要彎到哪裡去呢。
這不是她該有的情緒。
趙明晞抽了兩張擦手紙，胡亂抹了一把臉。
她的心態回來了。
不，是重塑了。
如果說以前的「最佳戰友」，還帶著三分卑微的暗戀和七分仰望。
那麼現在，她隻想要一份平等的關係。
她冇什麼好嫉妒的「走吧。」趙明晞把濕透的紙巾扔進垃圾桶。
「啊？走？去哪？不回去了吧？多尷尬啊。」呂佳冉愣了。
她現在倒是也覺得有點尷尬。
卻冇想到趙明晞竟然這麼勇。
「回去。」
趙明晞轉身，重新拉開了洗手間那扇沉重的門。
「為什麼不回去？」
她扯了扯嘴角，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我這個合夥人，還得回去看看......我那當爹的老闆，什麼時候才肯結束家庭日，回來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