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姐姐,你這是精神分裂吧?
許灼意識到自己好像失言了。
但微的氛圍和對方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讓他忍不住想要開口,想要找人傾訴。
「你可以理解為,我做了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
他看著杯中融化的冰塊,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
「夢裡我一事無成,卑微如塵,最後累死在一個無人知道的角落,所以醒來後,我特別害怕那種無力感,讀書、考大學、甚至是當模特,這些都不是我的終極目標,我要的是掌控權,對自己人生的絕對掌控權。」
顧星野第一次聽到許灼用如此沉重而真實的語氣說話。
她眼中閃過一絲震驚,隨後那份震驚化為瞭然。
「所以,你那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和你眼神裡偶爾閃過的疲憊是這麼來的?」她輕聲問道。
許灼苦笑了一下,沒有直接承認,算是預設了她的說法。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你可以這麼理解,所以我不是在演老成,我是真的怕了,隻能拚命地往前跑。」
說完這些,他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後將話題拋了回去:「那你呢?顧大小姐,我能看出來,你含著金湯匙出生,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為什麼還要跑到模特這個行業裡來受苦?」
誰家模特會天天開著台幾百萬的豪車到處跑?
甚至工作室都是顧星野自己的,她說的算。
不想乾的工作說推就推,不喜歡的人說罵就罵。
身上沒有半分會討好別人的氣質。
除了來體驗生活的大小姐,許灼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顧星野看著他,吐出兩個字:「夢想。」
說完後又快速問道:「信不信?」
「信。」許灼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顧星野似乎沒想到他回答得這麼幹脆,反而愣了一下。
隨即,她自嘲地笑了笑,也學著許灼的樣子,喝了一大口酒。
「我小時候,是個受氣包。」她開口,聲音好像忽然飄遠了。
「看不出來。」許灼耿直地吐槽。
誰能想像眼前的顧大小姐會是個受氣包呢?
他還以為這位大小姐的人生和她的名字一樣野呢。
小時候當老大,長大了當老闆,死了當大鬼。
總之,永遠隻有她欺負別人的份。
顧星野瞪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插科打渾,繼續說了下去。
「小時候家裡窮,我奶奶還重男輕女,叔叔大伯家的孩子總欺負我,我不敢反抗,隻會哭。」
許灼想了想,還是幻想不出顧星野蹲在地上受氣的模樣。
「後來有一天,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想,如果我不是我呢?如果我身體裡有另一個更強大的自己呢?」
「於是,我就想像出了一個『她」,我叫她Elara,我開始假裝這是我的第二人格,遇到事情就讓她出來處理,我自已躲起來。
「漸漸地,Elara出現的時間越來越多。」
「她替我頂撞長輩,替我打跑那些欺負我的人,她大膽地去做任何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包括報名參加模特比賽,然後就一路走到了現在,成了你看到的顧星野。」
聽完這個故事,許灼沉默了良久,最後憋出一句:「這是精神分裂,得去看醫生。」
「許灼!」顧星野氣得差點把杯子砸過去。
她咬牙切齒:「你就不能注意一下現在的氣氛嗎?浪漫一點行不行!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我這人就這樣。」許灼攤了攤手,臉上卻帶著笑意。
有些話太沉重,真要是接下去,說不定越聊越悲傷。
大家都有慘痛的過去,說著說著萬一湊在一起抱頭痛哭呢?
何必呢?
許灼不喜歡這樣。
既然過去都過去了,那就當忘了,他又是全新的自己。
以後要是再遇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顧星野看著他那副無賴的樣子,最終也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良久,她輕輕說道:「看來我們不一樣,但又很像。」
「我被要求成為Elara,而你,是強迫自己不能再成為夢裡的那個許灼,我們都活在一個自己構建的堡壘裡,不敢輕易走出來。」
許灼聞言,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朝她示意。
他輕聲說:「敬我們的堡壘,至少它們暫時保護了我們。」
顧星野看著他,眼中的冰霜徹底融化,她也舉起杯,與他的杯子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嗯,敬堡壘。」
碰杯之後,顧星野的目光有些遊離。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其實,我有點羨慕趙明晞。」
許灼沒搞懂,顧星野怎麼突然提起她了。
他還以為這兩人不熟呢。
「羨慕她什麼?」許灼有些意外。
在他看來,這兩個女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物種。
「羨慕她可以那麼直接、熱烈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喜歡攝影就去拍,想開網店就立刻入股,喜歡.....:」顧星野的聲音很輕。
她說到這裡,及時剎住了車,巧妙地轉開了話題:「她的能量場很強,像個小太陽,能打破很多人的外殼,不像我,好像已經習慣了在堡壘裡,用望遠鏡看外麵的世界。」
許灼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開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她的方式不適合你,也不適合我,但我們找到了彼此都能理解的方式,不是嗎?簡單,直接,不拖泥帶水。」
他想要的就是不拖泥帶水的生活。
顧星野聞言,忽然笑了。
這次是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偽裝的笑。
她看著許灼,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是啊,互不相欠,但又互相理解,許灼,你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偶爾,也能當個不討厭的傾聽者。」
從酒吧出來時,已是深夜。
十一假期的街頭依舊車水馬龍,但深巷裡卻格外寧靜。
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兩人身上的酒氣,也讓頭腦清醒了不少。
顧星野的小助理早已坐在車上等著來接她這位大小姐。
「回去吧,路上小心。」他對顧星野說。
顧星野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卻沒急著關門。
她回頭看著站在車外的許灼,夜色模糊了她的視線。
「許灼。」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下次見麵,記得叫我顧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