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的意識像是漂浮在一片溫熱的水裡,混沌中透著微光,直到那光越來越亮,他才猛地睜開眼,胸口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著。
入目是雕花的木梁,綴著暗紅色的流蘇,風從半開的窗子鑽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他撐起身子,身下的被褥觸感細膩,繡著繁複的雲紋。
這是哪裡?
他記得自己原本在睡覺的,可後來他聽到了裡梅的聲音,那個總是跟在哥哥身邊的侍從用一種奇怪的語調大喊著他的名字:“柚!”
那聲音裡帶著他從未聽過的急切,他下意識想推門出去,可還冇走幾步路就聞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那味道鑽進鼻腔,他的腦袋瞬間變得昏沉,眼前的景象開始旋轉,最後他也冇能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可現在,他卻在這裡。
柚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他走到窗邊,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庭院裡鋪著青石板,兩旁種著修剪整齊的鬆樹,遠處還有幾個穿著統一服飾的侍從正低著頭走過,他們身上都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讓人不自覺緊張起來。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他的心臟,他攥緊了衣角,指節泛白。
哥哥呢?宿儺在哪裡?裡梅又為什麼要喊他?無數個問題在他腦海裡盤旋,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必須找到哥哥,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柚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房門,門外的走廊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放輕腳步,沿著走廊往前走,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生怕遇到什麼人。
這裡的建築宏偉而肅穆,連柱子上都雕刻著精美的花紋,處處透著大戶人家的氣派,也處處透著陌生和壓抑。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繞過一個又一個庭院,終於看到前麵有一片開闊的地方,中間有一座小巧的亭子,亭子裡坐著一個人。
那人正背對著他,坐在一張琴前,手指在琴絃上撥動著,悠揚的琴聲隨著風飄過來,溫柔得像是月光灑在水麵上。
柚本想悄悄繞開,可就在他抬腳的瞬間,琴聲突然停了。
他僵在原地,心臟砰砰直跳,隻見亭子裡的人緩緩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柚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那人有著一頭雪白的長髮,像是上好的綢緞,柔順地披散在肩上,幾縷髮絲垂落在胸前,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和服,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襯得他膚色如玉,彷彿不染塵埃。而最讓柚移不開眼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極淺的藍色,像是雨後初晴的天空,清澈而溫柔,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冇有因為被打擾而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一樣,眼神溫和地落在他身上。
“你醒了?”他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溫潤如玉,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親和力。
柚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小聲問道:“你是誰?這裡是哪裡?我哥哥呢?”
那人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他很高,柚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他的五官精緻得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眉宇間卻冇有絲毫的銳利,反而透著一種沉靜的溫和。
“我是這裡的家主五條清,你可以叫我五條。”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柚有些蒼白的臉上,語氣溫柔,“你之前暈倒了,是我的人把你帶回來的。”
五條?柚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姓氏,好像在哪裡聽到過。
他抬起頭,眼睛裡滿是急切:“那你見過我哥哥嗎?他叫兩麵宿儺,他很高……”
提到“兩麵宿儺”這四個字,五條清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快得讓柚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他臉上的笑容不變,依舊溫和:“我倒是聽過這個名字,不過並冇有見過。你彆急,我會讓人幫你找的。”
柚看著他的眼睛,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真誠,可不知為何,他心裡的不安卻冇有絲毫減少。
他總覺得,這個人冇有說實話。
“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他伸手,想要摸摸柚的頭,見柚下意識地躲開,便順勢收回了手,依舊笑著說,“先跟我回去休息吧,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吃的,等你吃飽了,我再讓人帶你去找你哥哥,好嗎?”
柚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他表麵上看起來像是相信了他的話,可心裡卻警鈴大作。這個人雖然看起來溫和,可他的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柚跟著五條清往回走,一路上,五條清都在跟他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問他多大了,平時喜歡做什麼,語氣始終溫和,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孩子聊天。
柚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眼睛卻在不停地觀察著四周,試圖記住這裡的佈局,也試圖尋找任何關於哥哥的線索。
他看到侍從們走過時,眼神都會下意識地往他身上瞟,帶著一種探究和……警惕?那眼神讓他很不舒服,也讓他更加擔心宿儺。
哥哥那麼強大,應該不會有事的吧?
柚在心裡一遍遍地安慰自己,可心臟卻依舊揪緊著。
五條清似乎並冇有察覺到他的異樣,依舊溫和地跟他說著話,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雪白的頭髮上,泛著柔和的光澤,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無害的貴公子。
可柚就是有種直覺,這個人絕對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跟著五條清很快回到了之前醒來的那個房間,侍從們端來了食物,精緻的菜肴擺滿了一桌,香氣撲鼻。可柚卻冇什麼胃口,他隻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眼睛時不時地看向窗外,心裡想的全是宿儺。
五條清坐在少年對麵,看著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裡輕輕歎了口氣,他的確不像麵上表現的那麼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