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儺邁開步子,四臂微微抬起,咒紋瞬間爆發出刺目的黑光。
他伸出一隻右手,指尖的黑甲幾乎要碰到柚的鼻尖。小白貓下意識地嗚咽一聲,閉上眼睛等死,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未傳來。
柚怯怯地睜開眼,看見宿儺像發現了什麼似的,正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巴,四條手臂交叉在胸前,“能化形嗎?”
小貓遲疑地“喵”了一聲。
宿儺彷彿聽懂了貓叫,嘴角勾起更濃的笑意,“既然敢闖到本大爺麵前,肯定也不是隻普通的貓。”
他俯下身,用兩根手指輕輕捏住柚的後頸。小貓本能地掙紮了一下,卻聽見宿儺在他耳邊低語:“化為人形讓本大爺看看。”
月光穿透雲層,柴房外的守夜人還在打鼾,他們不知道原本關在柴房裡本該成為祭品的少年此刻正被詛咒之王捏在掌心。
“喵~”柚委婉地拒絕了,它揮動自己的四肢想要掙脫詛咒之王的桎梏。
冇有任何預兆的,柚感覺自己變得很輕,被一股大力掀飛出去,後背砸到樹乾的瞬間,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尾巴尖還在發抖,小白貓狠狠地跌落到地麵上。
粉撲撲的肉墊蹭過地上鋒利的小石子,留下幾道血痕,連尾巴尖都耷拉得冇了生氣。水藍色的眼睛裡浮著層水光,喉間泄出幾縷細若遊絲的嗚咽,趴在地上可憐地縮成一團。
宿儺緩步走近,嘴角的笑已經徹底消失,麵無表情。黑色咒力在手心彙集,眼看著就要發起攻擊。
柚在心裡哀嚎,這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啊,怎麼可以對這麼可愛的喵下手?
危險在步步逼近,地上的小白貓下一秒蜷成團白光,少年的輪廓從光暈裡浮出來。他光裸著脊背跪坐在地上,白皙的麵板泛著薄紅,像塊被露水浸過的羊脂玉。
海藻似的淺白髮絲垂到鎖骨,隨著肩膀的輕顫微微晃動。眼睛是濕漉漉的藍色,下眼瞼泛著櫻花般的淡粉,最惹眼的是背後冇化乾淨的貓尾,白色的絨毛虛虛晃著遮住重點部位。
少年抬眸看去,眼裡的霧濛濛的水光彷彿下一秒要墜下淚來。
痛死了!
宿儺垂眸盯著少年後頸未消的紅痕,忽然嗤笑一聲,指尖掐住少年顫抖的下巴往上抬。
他瑟瑟發抖像隻受驚的雀。
“本大爺剛剛吃飽了,至於你——”他彎腰,女士和服掃過少年光裸的脊背,“就作為儲備糧吧。”宿儺喚出裡梅,讓他把少年帶下去。
“是。”裡梅躬身時陰影漫過少年蜷縮的肩頭,下一秒,二人一同不見了蹤影。
——
裡梅將柚整個人提溜著往走廊深處走。木質地板在踩踏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到了。”裡梅在一扇拉門前停下,斜睨著少年,那眼神像在看什麼臟東西似的。
他抬腳踹開門,一股溫熱的水汽瞬間湧了出來,混著淡淡的皂角味。屋內中央裡支著個半人高的木桶,裡麵裝著熱水,桶邊疊著乾淨的粗布浴衣。
“愣著乾什麼?”裡梅的聲音帶著不耐。
因為本來就冇穿衣服,也不存在要脫衣服,柚赤著腳踩進木桶裡,熱水漫過腳踝,燙得他輕輕“嘶”了一聲,隨即又被暖意包裹,舒服得差點歎出聲。
裡梅靠在門框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那目光讓柚覺得有些不自在,像是被某種野獸盯上的獵物。但他冇敢抱怨,手指緊張地摳著木桶邊緣。
相顧無言。
裡梅冇說話,隻是從牆上摘下一塊搓澡巾,扔到木桶裡。那毛巾質地有些粗糙。柚拿起毛巾開始笨拙地擦洗。
他微微揚起下頜,頸間的線條如流暢的弧線,鎖骨在水汽中若隱若現,像未經雕琢的玉。少年的身體顯得有些單薄,還帶著幾道新鮮的血痕,是剛剛摔到地上擦傷的。
“謝謝……”柚低著頭,聲音悶悶的,“謝謝您,裡梅先生。”
裡梅靠在門框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他看著少年在熱水裡縮著肩膀,像隻受驚的小獸。明明是宿儺大人指定的“儲備糧”,卻偏偏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這小子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
“莫名其妙。”裡梅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
裡梅沉默了。他活了多少年?久到已經記不清自己有冇有被人這樣感謝過。這小子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讓他覺得有些刺眼,就像在一堆腐爛的枯葉裡冒出了一株不知死活的嫩芽。
“彆誤會了,”裡梅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冇什麼溫度,“讓你洗澡隻是因為宿儺大人說,儲備糧太臟了會影響口感。”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房間不是白給你住的。明天開始,你得負責打掃走廊,還有打掃宿儺大人房間的灰塵。”
“嗯!我知道了!”柚立刻用力點頭,眼睛亮了起來,“我會好好乾活的!”他從水裡探出頭,水珠順著頭髮滴下來,沾濕了睫毛,看起來倒有了幾分少年人的生氣。
裡梅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又湧了上來。他轉過身“砰”地一聲拉上了拉門,將滿室的水汽和少年感激的目光都隔絕在裡麵。
柚在木桶裡泡得渾身發紅,直到水有些涼了才戀戀不捨地爬出來。他擦乾身體,穿上了柔軟的粗布浴衣。衣服有點大,但很乾淨,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他推開旁邊的一扇小門,裡麵果然有一個小小的房間,地上鋪著乾淨的榻榻米,角落裡堆著一床棉被,還有一個小小的炭爐,上麵放著一個茶壺,正散發著淡淡的茶香。
柚走到炭爐邊,小心翼翼地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驅散了寒意。
另一邊,走廊儘頭。
裡梅站在宿儺的房門外,聽見裡麵傳來宿儺慵懶的笑聲:“裡梅,那小子怎麼樣了?”
裡梅一板一眼重複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哦?”宿儺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看來你這個‘飼養員’當得還不錯嘛。”
裡梅冇有接話,屋內燭火搖曳,宿儺斜倚在坐墊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咒骸指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