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阿香的心事
獵犬小隊又來了新人。
是一個叫“火藥”的年輕人，二十齣頭，瘦高個，臉上總帶著笑。他來接替雷公的位置，負責爆破。
火藥人如其名，性格像炸藥一樣火爆。整天嘻嘻哈哈，嘴巴閑不住，跟誰都能聊兩句。剛來三天，就跟所有人都混熟了。
“這小子行不行？”李牧雲問隊長。
隊長看了火藥一眼：“行不行，上了戰場才知道。”
第一次任務，火藥表現得不錯。他佈置炸藥又快又準，撤退的時候還順手炸了敵人的一輛裝甲車。回來之後，他更得意了，見人就吹自己多厲害。
李牧雲看著他，想起雷公。
雷公也是這樣，愛吹牛，愛笑，愛擺弄那些炸藥。後來他死了，為了讓大家撤退，自己留在了那座山裡。
火藥會是第二個雷公嗎？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阿香來找他。
“有空嗎？”她問。
李牧雲點頭。
兩人走到基地外麵的平台上。夜風很涼，吹得人縮脖子。
阿香站在那裡，望著星空，不說話。
李牧雲站在她旁邊，也不說話。
過了很久，阿香開口了。
“我最近老做夢。”
“什麼夢？”
阿香沉默了一下。
“夢到我姐。”
李牧雲沒說話。
“夢裡她還在，還在做飯，還在跟我說話。我問她，你不是死了嗎？她笑，說，傻丫頭，誰死了？”
阿香的聲音很輕。
“然後我就醒了。醒了就想，要是真的該多好。”
李牧雲看著她。月光下，她的臉很白，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我也想。”他說，“我夢到我戰友，張衛國。他也老問我，他媽還好嗎。”
阿香轉過頭看他。
“你會去找他媽嗎？”
李牧雲點頭。
“會。等戰爭結束。”
阿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姐的墳，我不知道在哪兒。整個村都燒了，什麼都沒留下。”
李牧雲心一緊。
“那……”
“我每年都回去。”阿香說，“回那個地方，找塊空地，燒點紙。我也不知道燒給誰，就當是給她了。”
她低下頭。
“有時候我想，我活著幹什麼呢？全家都死了，就剩我一個。活下來又有什麼用？”
李牧雲看著她，突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很細，有些發抖。
“活著就有用。”他說，“你救了多少人？趙鐵、錢旺、火藥，還有我。要不是你，我們早死了。”
阿香看著他。
“你救了別人，就等於替你姐活著。”李牧雲說，“我也是。我替張衛國活著，替老貓活著，替雷公活著。我們活著，他們就沒白死。”
阿香愣愣地看著他，眼淚突然流下來。
李牧雲慌了。
“你……你別哭……”
阿香沒說話，隻是哭。她哭得很壓抑，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沒有聲音。
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是握著她的手，站在那裡。
很久之後，阿香不哭了。她擦乾眼淚，看著李牧雲。
“謝謝。”
“謝什麼？”
“謝你讓我哭出來。”她說，“好久沒哭了。”
李牧雲看著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看起來堅強的女兵，也有她自己的脆弱。
從那以後，他看阿香的眼神，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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