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貓的最後一課
第三個月，獵犬小隊接到一個危險的任務。
情報說，敵軍在一個山穀裡建立了新的前進基地。基地不大，但位置重要——它扼守著三條補給線的交匯點。如果能讓它癱瘓，敵軍整個區域的部署都會受到影響。
問題是，基地守備森嚴。外圍三道防線，內部至少兩個連的兵力，還有防空炮和偵察無人機。
“硬攻不行。”隊長看著地圖，“隻能智取。”
老貓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這裡，西側懸崖。懸崖下麵有一條小路，直通基地後方。如果從這裡滲透……”
“太陡了。”雷公搖頭，“帶著裝備下不去。”
“不帶裝備。”老貓說，“人下去，然後從裡麵炸。”
隊長沉思了一會兒，看向老貓。
“你能下去嗎？”
老貓笑了：“我當年在山區打過三年遊擊。這點懸崖，小意思。”
“誰跟你去？”
老貓看了看周圍，目光落在李牧雲身上。
“他。”
李牧雲愣住了。
“我？”
“對。”老貓說，“學了三個月了，該畢業了。”
那天夜裡，老貓帶著李牧雲出發。他們隻帶了輕武器和幾顆手雷，從基地繞到西側懸崖。
懸崖確實很陡。幾乎垂直的岩壁，隻有幾道淺淺的裂縫可以借力。
“我先下。”老貓說，“你跟在我後麵。我下一步，你下一步。看清楚我的落腳點，千萬別踩空。”
他開始往下爬。
李牧雲深吸一口氣，跟著下去。
一百多米的懸崖，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風在耳邊呼嘯，手指摳著岩縫，腳趾蹬著凸起，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李牧雲不敢往下看，也不敢往上想，隻能盯著老貓的落腳點，一步，一步，一步。
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踩到了地麵。
李牧雲癱坐在地上，渾身是汗。
老貓拍拍他的肩：“還行，沒尿褲子。”
李牧雲苦笑，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們摸黑向基地靠近。基地就在前麵不遠，燈火通明，巡邏隊來回走動。
老貓觀察了一會兒，指著基地後方的一個角落。
“那裡是油料庫。炸掉它，整個基地都得癱瘓。”
“怎麼進去？”
老貓指了指圍牆上的一個缺口——應該是施工留下的，還沒來得及修補。
“鑽進去。”
他們匍匐前進，像兩條蛇一樣滑過草叢。巡邏隊幾次從旁邊經過，最近的一次隻有五米。李牧雲屏住呼吸，一動不動，直到腳步聲遠去。
終於到達圍牆缺口。缺口不大，隻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
老貓先鑽進去。過了一會兒，伸出頭，沖李牧雲招手。
李牧雲也鑽了進去。
油料庫就在二十米外，有兩個哨兵把守。
老貓打了幾個手勢：你左我右，同時解決。
李牧雲點頭。
他摸到左邊那個哨兵身後，捂住嘴，一刀割喉。
老貓同時解決了右邊那個。
這是李牧雲第一次近距離殺人。那個螳螂族的身體在他懷裡抽搐了幾下，然後軟下去。綠色的血液濺在他手上，溫熱的。
他愣了一秒，然後強迫自己不去想。
他們把屍體拖到暗處，然後靠近油料庫。老貓拿出幾個小型炸彈，安裝在油罐的關鍵部位。
“二十分鐘後爆炸。”老貓說，“走。”
他們原路撤退，剛鑽出圍牆，警報就響了。
“被發現了！”老貓喊道，“快跑！”
兩人撒腿就跑。身後追兵如潮，子彈呼嘯。
跑到懸崖下麵，老貓一指：“上去！”
“什麼？”李牧雲傻眼了，“還爬？”
“不爬就是死！快！”
老貓抓住岩壁，開始往上爬。李牧雲咬牙跟上。
爬了不到二十米，下麵追兵就到了。探照燈掃過來，槍聲密集。
一顆子彈擊中老貓身邊的岩石，碎石崩了他一臉。
“繼續爬！”老貓喊道，手腳不停。
李牧雲拚命爬，手指磨破了，膝蓋磕出血了，但他不敢停。
爬到一半時，老貓突然悶哼一聲。
“老貓！”
“沒事！擦傷！快！”
他們繼續爬。追兵也試圖往上爬，但太陡了，爬了幾步就滑下去。
爬到山頂時，李牧雲回頭，看到老貓臉色蒼白。
“你中槍了？”
老貓捂著左肋，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小傷。”他說，“走，離遠點。”
他們踉蹌著跑出幾百米，然後轟的一聲巨響——油料庫炸了。
火光衝天，照亮了整個山穀。敵人的基地陷入一片火海。
老貓看著那火光，笑了。
“成了。”
然後他倒下。
“老貓！”
李牧雲撲過去，看到他的左肋被子彈穿了一個洞。血止不住地流。
“沒事……”老貓的聲音很虛弱，“我活夠了……”
“你閉嘴！”李牧雲撕開急救包，拚命想止血，“你不能死！”
老貓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小子……聽我說……”
李牧雲停下動作，湊近他。
“我那個狙擊鏡……留給你……”老貓喘著氣，“用它……替我多殺幾個……”
“你自己殺！”
老貓笑了，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
“殺夠了……該休息了……”
他的手從腰間摸出一樣東西——那支跟隨他二十年的狙擊槍。
“拿著……”
李牧雲接過槍，淚流滿麵。
“老貓……”
老貓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遠處，爆炸聲還在繼續。火光映在他蒼老的臉上，像一幅最後的畫像。
李牧雲抱著那支槍，跪在他身邊，一動不動。
直到隊長他們找到他。
回基地的路上，李牧雲一句話也沒說。他隻是緊緊抱著那支槍，抱著老貓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那一夜，他在老貓的狙擊鏡裡加了一個名字：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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