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阿香的故事
接下來的一週，李牧雲跟著獵犬小隊出了五次任務。炸倉庫、襲哨站、斷補給線，每次都險象環生，每次都活著回來。
他開始熟悉隊友們的習慣。老貓喜歡在任務前抽一根煙，雷公愛在炸藥上刻字，小四川睡覺時說夢話，隊長永遠最後一個休息。
隻有阿香，他始終看不透。
她話很少，從不主動和人聊天。她的醫療技術很好，再重的傷到她手裡都能處理。但她的眼神總是冷的，像冬天的冰。
有一天休息時，李牧雲鼓起勇氣問她：“你的家人呢？”
阿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對不起，我不該問。”李牧雲趕緊說。
沉默了很久，阿香開口了。
“死了。”
李牧雲愣住。
“什麼時候？”
“半年前。”阿香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螳螂族轟炸我的家鄉。全家七口，隻剩我一個。”
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呢？”阿香問。
“歐羅巴七號。”李牧雲說，“我是倖存者。十七個之一。”
阿香的眼神變了變。那冰冷的眼神裡，第一次有了一點溫度。
“十七個？”她重複了一遍。
李牧雲點點頭。
阿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聽說過。六百萬人的星球，活下來十七個。”
“我戰友張衛國，死在我懷裡。”李牧雲的聲音有點啞，“他讓我告訴他媽，他是好樣的。”
阿香看著他，那眼神不再冰冷。
“你去找他媽了嗎？”
李牧雲搖搖頭：“還沒。等戰爭結束。”
阿香點點頭，沒再說話。
但那天之後，她對他的態度變了。偶爾會主動給他遞水，巡邏時會有意無意地走在他旁邊，受傷後會多問一句“疼不疼”。
李牧雲知道，那是因為他們有著同樣的傷。
有一天，小四川偷偷告訴他：“阿香以前不是這樣的。”
“什麼樣？”
“以前她愛笑。”小四川嘆氣，“她剛來的時候，整天笑眯眯的，誰受傷了她都心疼。後來……”
後來發生了什麼，小四川沒說。但李牧雲猜得到。
戰爭改變所有人。
又一個任務回來，阿香給李牧雲換藥。她蹲在他麵前，動作輕柔。
“你為什麼來敵後？”她突然問。
李牧雲想了想：“我想找到答案。”
“什麼答案？”
“為什麼是我們。”李牧雲說，“為什麼死的是他們，活下來的是我。我想知道，這一切有沒有意義。”
阿香看著他，很久沒說話。
然後她輕聲呢喃道：“我姐姐離世之際，緊緊攥著我的手，仿若在傳遞著生命的囑託，隻言片語，卻如重鎚一般，敲擊在我的心頭，她說，活下去。”“她讓我替她延續這世間的煙火。”李牧雲凝視著她，試圖在那雙冰冷的眼眸中探尋到一絲溫暖，卻隻瞥見淚光如流星般轉瞬即逝。“所以我苟活於世。”阿香霍然起身，“並非為了復仇，而是為了替她領略這人世間的繁華。”她毅然轉身離去，隻留李牧雲獨坐原地，沉思著她的話語。替他們活。自那日起，他的生命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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