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暴雨
出發後的第七天，天變了。
早上起來的時候，李牧雲就感覺不對勁。空氣悶得厲害，像一口大鍋蓋在頭頂，連呼吸都費勁。遠處的山影模糊不清，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罩著。鳥不叫了，蟲不鳴了，連風都停了，整個世界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老許抬頭看了看天，皺起眉頭。
“要下大雨了。”
趙鐵也跟著抬頭。
“下就下唄，又不是沒見過雨。”
老許搖頭。
“你不懂。山裡的雨，和別處不一樣。又急又大，還有山洪。要是趕上泥石流，咱們全得埋在這兒。”
趙鐵臉色變了。
“那怎麼辦？”
老許看向老隊長。
老隊長看了看周圍的地形。
“找個高地方躲著。別在溝裡，別在崖下麵。”
老許點頭，帶著隊伍往山上走。
走了不到半小時，天就黑了。
不是晚上那種黑，是烏雲把太陽整個遮住了，像有人在天上潑了一盆墨汁。然後風起來了，嗚嗚地叫，把樹枝吹得東倒西歪。樹葉和沙土被捲起來，打在臉上生疼。
李牧雲走在最後麵，護著傷員。阿香走在他前麵，一手拉著小周，一手扶著揹包。小周臉色發白，但咬著牙沒吭聲。
“快！前麵有個山洞！”老許在喊。
眾人加快腳步。
雨點開始落下來了。一開始是幾滴，砸在臉上涼涼的。然後越來越密，越來越急，像有人從天上往下潑水。幾秒鐘的工夫，所有人從頭到腳濕透了。
李牧雲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到前麵果然有個山洞。洞口不大，但夠深，夠所有人擠進去。
“快進！快進！”老隊長站在洞口，一個一個往裡拉人。
李牧雲最後一個進去。剛跨進洞口，身後就傳來轟的一聲——山上的泥水衝下來了，裹著石頭和樹枝，從洞口外麵呼嘯而過。
趙鐵臉色發白。
“媽的，差一點。”
老許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我說什麼來著？山裡的雨，不能小看。”
小周縮在角落裡，渾身發抖。阿香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
“別怕。雨停了就沒事了。”
小周點點頭，但還是抖。
李牧雲蹲下來，檢查傷員的情況。老張的胳膊沒事，小李的腿也沒事，就是濕透了，冷得厲害。
“生火。”他對趙鐵說。
趙鐵看了看洞裡的柴火。
“都是濕的。”
“山洞深處有乾柴。”老許說，“我去找。”
他拿著手電筒，往山洞深處走去。山洞比看起來深得多，彎彎曲曲的，看不到頭。過了一會兒，老許抱著一捆乾柴回來。
“運氣好，裡麵有人存過柴火。”
趙鐵趕緊生火。火苗跳起來，洞裡的溫度慢慢升高。大家圍坐在火堆旁邊，把濕衣服脫下來烤。
小周烤著火，臉色慢慢好了。
“許叔，你怎麼知道山裡的雨這麼厲害？”
老許叼著煙——居然沒濕，不知道他怎麼藏的。
“吃過虧就知道了。當年我剛當兵的時候，也遇到過一回。那時候不懂，躲在溝裡，結果山洪下來，沖走了三個人。”
他吐出一口煙，眼神有些悠遠。
“從那以後，我就記住了。山裡的雨，不能躲低處。”
趙鐵在旁邊說：“老許，你還有這種經歷？”
老許翻白眼。
“怎麼？你以為我天生就是老兵？”
趙鐵嘿嘿笑。
“不是不是。就是覺得……你挺厲害的。”
老許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趙鐵撓頭。
“我說你厲害。”
老許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然後轉過頭，繼續抽煙。
“少拍馬屁。”
趙鐵笑了。
李牧雲坐在洞口，望著外麵的雨。
雨很大，打得地麵啪啪響。遠處的山全看不清了，白茫茫一片。泥水還在流，嘩嘩的，像一條大河。
阿香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在想什麼？”
李牧雲搖搖頭。
阿香靠在他肩上。
“別擔心。雨會停的。”
李牧雲點點頭。
“我知道。”
兩人就這麼坐著，望著外麵的雨。
過了很久，阿香突然說。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最怕下雨。”
李牧雲轉頭看她。
“為什麼？”
“因為一下雨，我姐就不能去地裡幹活。不幹活就沒錢，沒錢就沒飯吃。”
她頓了頓。
“後來打仗了，我更怕下雨。一下雨，路就不好走，傷員就送不出去。”
李牧雲握住她的手。
“現在呢？”
阿香想了想。
“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
阿香笑了。
“因為你在。”
李牧雲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雨還在下，嘩嘩的。
但洞裡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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