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的門緩緩閉合，將心照不宣的權衡博弈留在裏麵。
卡倫方纔結束了和基金會邊境將領的秘密會晤，那些正在邊境和其他霸主文明對峙的艦隊是足以顛覆叛亂局麵的決定性力量，但是現在看來這把懸在頭頂的劍沒有落下的意願。
董事會長時間把持著基金會的核心資源，將財政預算傾斜在經濟建設上，時間愈長，邊境得到的實惠就愈少，乃至於腐敗愈重，層層抽水。
那些將領對董事會多有不滿，在這場席捲整個文明的大叛亂裏始終保持著微妙的、隔岸觀火的態度，董事會的命令來了一遍又一遍，他們永遠以邊境戰事吃緊、軍團不可輕動為由推諉搪塞，又在暗地裏向卡倫這個叛逆之徒伸出了橄欖枝。
卡倫自然順水推舟，向他們許諾的東西很簡單，也足夠誘惑。
若是卡倫奪得基金會大權，便會廢除董事會對邊境軍團的種種掣肘，取消那些無意義的條條框框，為他們提供基金會最先進的生產力，支援軍隊將基金會的貿易優勢轉化為軍事優勢，為對外擴張的思潮站台。
不過卡倫從未天真到以為僅憑幾句承諾就能讓這些手握重兵的將領徹底倒向自己，他明白這些正站在天平中軸的將領在左右逢源。
他們一麵與自己秘密會晤，觀察他的態度，一麵又未嚐不會挾兵力去向董事會索要更多資源，逼迫董事會做出讓步，然後在名義上永遠是效忠於基金會，始終站在勝利者的一方攫取利益。
可這又如何呢？這就是博弈、權力的遊戲。
卡倫沒指望過這些邊境將領能徹底倒戈，他要的僅僅是他們的“隔岸觀火”，在內戰期間保持中立，不聽從董事會的命令，就已經是預設站在他的背後給予支援。
更何況，卡倫的血統一直是支撐這場叛亂可以進行下去的優勢，他是現任輪值董事的嫡孫，是流淌著董事會家族正統血脈的成員。
基因優化技術可以給予生物漫長的壽命，那些坐在黃金大廳裏的董事們個個都堪稱老不死，他們的權勢如同盤根錯節的古樹在基金會的土壤裏紮根，牢牢霸占著權力金字塔的最頂端，用僵化的經驗主義統治著這個龐大的寰宇巨企。
隻要這些老家夥沒有壽終正寢，年輕一代的家族成員就永遠沒有出頭之日，永遠隻能活在祖輩的陰影裏，苦苦熬著資曆，看著那些本該屬於他們的位置被一個個早該進棺材的老家夥死死占著。
這場在董事會眼裏大逆不道的叛亂，在這些年輕一代的家族成員眼裏不過是董事會內部又一次權力洗牌罷了，而邊境軍團的話語權之中不乏這些年輕一代的身影。
他們的等待彷彿永遠沒有盡頭，而這場內戰對這些年輕一代而言就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機會。
所以卡倫可以看到，哪怕是董事會家族安插在邊軍裏的嫡係成員也在暗中向他傳遞著善意，他們未必是真心想要效忠於他，隻是希望借著他的手掀翻那些盤踞在權力頂端的老東西，為自己搏一個未來。
“統帥，有新的戰報。”
星圖不斷變動的光芒在卡倫眼中閃滅，而莉婭仍然擔當著貼身秘書的身份，為卡倫上下奔忙、傳遞他的意誌。
“前線傳來捷報，第三軍團成功攻陷了生物資訊庫所在的星係，確定這座資料庫沒有遭到大規模破壞，他們正在等待您的命令。”
卡倫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感，他要求第三軍團迴話，確認生物資訊庫有沒有受損，這座資料庫是基金會所有生物科技發展的倚仗、底蘊所在，裏麵堆積起來的資訊已經沒有第二次重來的機會，在卡倫眼裏甚至比千星之城都更重要。
“確認無誤，統帥”，軍團長斬釘截鐵，“我們已經封鎖了整個星係，他們沒有啟動自毀程式，所有係統都處於正常運轉狀態。”
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卡倫下達命令：“立刻接管生物資訊庫的防禦係統，啟動最高等級的安保協議，從現在起將整個星係劃為軍事禁區，無論哪個軍團都不能靠近。”
“封存核心區，停止讀取和修改基因資料、調取樣本，包括科研申請。”
“是，統帥！”
這座基因庫是一筆財富，如今落到了卡倫的口袋裏，而這位新主把未來看得更遠。
從基金會發起第一次河係生命普查計劃開始，這座基因庫就在不斷地擴充完善，無數支考察隊為之奔忙，踏遍了整個河係的每一個角落，記錄了無數種生命的完整基因序列，從最基礎的單元生物，到擁有複雜社會結構的高等智慧種族，無一落下。
基金會能從一個小小的星際貿易商行成長為盤踞整條旋臂的河係霸主，靠的從來都不隻是無孔不入的貿易網路和強大的星際艦隊，基因科技纔是他們藏在貿易外殼之下的底色。
董事會家族裏的每一位嫡係成員在出生前就接受過最頂尖的基因修飾，延長壽命、強化肉體機能，基金會的士兵靠著基因改造擁有了遠超普通種族的身體素質與環境適應能力，能在最惡劣的星際環境裏作戰，操縱更加暴烈的戰爭機器。
若不是顧及影響，攻打要塞行星最簡單的辦法就是投下基因病毒魚雷，這種生物災疫足以肅清星球上的所有人口。
在卡倫看來，基金會在漫長的勻速發展之後早已走到了科技飛躍的門檻前，隻是一直被漢博利亞協約體壓製和監控著，不允許星係群之內誕生下一個完成時代飛躍、足以威脅到他們統治地位的新霸主。
此前，他一直寄希望於能從亡靈天龍那裏獲得靈能科技的突破，讓基金會靠著靈能科技彎道超車，完成文明層級的躍升，可是世事無常，局勢早已天翻地覆。
漢博利亞協約體的覆滅讓卡倫看清了現實，靈能這條路恐怕不是他們能走的，在亡靈天龍麵前，整個星係群的霸主文明都如同螻蟻一般被輕易碾碎，而他們對靈能的理解與那位存在相比，不過是孩童拿著火把打鬧，妄圖與太陽爭輝。
把視角放迴自身，對基因的理解、對生命本質的探索、來自整個河係生命基因的分析與整合，使得他們已經掌握了對生命基因進行深度重構、剪裁編輯的技術。
基金會觸碰到自己當前科技水平的天花板，但是這還遠遠不夠，終究隻是在原有基因框架裏的修修補補，就像給一艘老舊的飛船不斷更換零件，卻始終無法造出一艘全新的巨艦。
然而事到如今，他們已經看到了打破這個框架的鑰匙的雛形，隻差一步就能完成從量變到質變的飛躍，而他們不用再為來自漢博利亞協約體的壓製而擔憂，想來河係內其他霸主文明也是這樣想的。
設計出一條全新的、屬於基金會主體種族的進化之路，完成基因重塑，釋放種族潛能，不再依賴於自然演化的緩慢程式，不再受限於血肉之軀的先天桎梏，主動設計自己種族的未來，從根本上完成蛻變與升華。
從此之後，在進化這個主題上，將由他們親自定義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