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統帥之名!”
叛亂方用更加高亢的熱情和更加難耐的戰鬥**摧毀視野中一切敵手,有些自邊疆征召而來的基因戰士風格彪悍,甚至違反軍規摘下了自己受創的頭盔。
等離子體在一個個廊道內炸成璀璨焰火,把金屬地板熔融成一團滴落著熾熱漿水的泥潭,基因戰士們在其中穿行奔跑,速度快到普通生物根本注意不到他們的行動。
地麵上盡是正在融化的血肉殘渣,大量管道破碎向外釋放輻射或者蒸汽,基因戰士們僅僅通過槍聲就可以分辨敵我,遇到伏擊就一頭撞向離得最近的牆壁,在確定襲擊者的方向之後又是一場激烈的交火。
雙方戰鬥全然不會顧及戰艦裏麵的隨從,或者說當戰艦規模足夠大、服役時間足夠長以後,戰艦裏麵自發形成的生態也是需要被肅清的一環。
一團團阻擋探測訊號的灼熱煙霧在狹窄的通道之中彌漫,遮蔽著急促的衝鋒步伐,雙方像是舞會之上默默走到一起的舞伴,跳起致命的舞蹈,冷兵器在舞步之間劃出交錯的弧線。
強大的基因戰士在這種等級的戰爭之中如同秋風卷落葉一般隨意凋零,動力甲的殘骸是妝點,戰士們的嘶吼混同著爆炸的轟鳴是台詞,在戰艦的每一個角落上演名為死亡的劇目。
在這場慘烈的跳幫戰中,甚至出現了讓所有親曆者都為之震撼的荒誕奇景,戰艦在近距離纏鬥中幾乎同時將自己大部分的機動部隊都送進了對方的艦體,如同在星港之中交換母艦歸屬一般。
雙方都抱著必死的決心,哪怕同歸於盡也要將對方的戰艦留在這片星空裏,以至於艦長的戰死名單都彷彿瀑布一般重新整理。
失去操控的戰艦們靠著慣性在星空中飛行、相撞,艦體上布滿了彈孔與爆炸的豁口,引擎還在斷斷續續地頑強工作,在瀕死之際都要互相傾瀉著最後的怒火。
這場荒誕而慘烈的廝殺,直到戰艦群的引擎徹底爆炸為止,化為一團在星空中膨脹的金屬星雲,宣告落下帷幕。
很難說究竟誰是勝者,叛亂方的戰損比相當難看,但是確實用生命把對方打得節節敗退、困守要塞行星之中。
艦隊決戰理論在這場內戰中被演繹到了極致,要塞行星變成了一座座失去庇護和外援的孤島,在傾巢而出的失敗之中不再能開啟地殼,升起新的戰艦加入戰鬥。
董事會的嫡係艦隊擁有就近補給的優勢,依托著橫貫星際之中的防禦工事打出了漂亮的戰績,但是在叛亂軍團源源不斷的攻勢浪潮之下還是逐漸陷入被動。
他們無法判斷到底哪個方向纔是真正的主攻方向,外圍防線承受著巨大壓力,隻能對董事會求援,期盼那些在叛亂之中紋絲不動、安坐如山的家族私軍出動。
這種情況隻能歸咎於基金會終歸是一個寰宇巨企,而不是一個高效集權的帝國,基金會的心髒,那座輝煌的黃金大廳裏四分五裂的董事會纔是拚命保衛基金會的防守軍團們需要麵對的、真正的敵手。
黃金大廳內早已沒有了慶典時的喧囂,無論何時這裏的權力鬥爭都不願意停歇,輪值董事,即卡倫的祖父,坐在高台上看著下方吵成一團的董事們,麵色滿是疲憊與怒意。
“夠了!”他嘶吼一聲,眼睛裏閃過一絲狠厲,“前線全麵告急,叛軍已經打過了星域門戶,你們不想著怎麽調兵,怎麽守住防線,還在這裏互相指責!”
“我們倒是想調兵,可誰敢把自家的艦隊調出去?”一位董事的語氣裏充斥著猜忌與不滿。
“誰知道這場叛亂是不是你們家族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卡倫可是你的嫡孫呐,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繼承者,他手裏的兵權,他拉攏的那些派係,哪一個不是借著你的名義?”
“借著叛亂的名義讓我們把家族軍隊調往前線,去和那些泥腿子叛軍拚個兩敗俱傷,你們家族是不是就可以順理成章地獨攬基金會大權,除掉所有異己?”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數位董事的附和,這些董事本就和卡倫祖父那一派董事們有著不可調和的利益衝突。
“一派胡言!”輪值董事氣得渾身發抖,“卡倫這個逆子已經背叛了基金會,背叛了家族!我和他斷絕了所有關係,公開宣告剝奪他的繼承權,你們還要在這種時候拿這個來汙衊我!”
“獨你們是為基金會鞠躬盡瘁?我看叛徒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基金會的曆史實在太漫長了,經曆過的曆史完全可以拿到現在來參考,輪值董事一直有一種懷疑得不到解決。
他自叛亂開始就沒見過卡倫站到台前,誰知道是不是有敵對的董事家族在卡倫外出之際將其綁架,以他的名義發動叛亂,還把髒水潑到他們家族身上。
要知道讓卡倫為“萬星之城”籌建而外出執行任務的可是全體董事通過的結果,換而言之,他們都對卡倫的行程心知肚明。
“是不是汙衊,隻有你自己心裏清楚”,另一位董事冷笑著開口,他是基金會裏老牌董事們的領袖,一向和輪值董事那一派分庭抗禮。
“就算不是你自導自演,卡倫能在短短時間內拉起這麽大一支隊伍,策反這麽多軍團和星區,背後沒有董事會的內部支援,可能嗎?”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為卡倫祖父站台的幾位董事,語氣裏滿是敵意:“我倒是想問問,某些家族是不是早就暗中勾結,想要借著這場叛亂把我們踢出局?”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新的戰火,原本就相互猜忌的董事們立刻分成了幾個派係互相揭短,甚至可以翻出無數年前的舊賬,體現出基因優化帶來強大記憶力的弊端。
來自前線一封封緊急求援的戰報被他們隨手扔在一邊,彷彿那些在炮火中死去的士兵、那些正在陷落的要塞星球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不相信這就是基金會生死存亡之際,叛亂發生過那麽多迴,自己家族在董事會裏還不是屹立不倒,家族利益永遠至高無上,在這場權力的遊戲裏投子認輸是不可接受的,哪怕為了籌措一筆資金要賣出絞死自己的繩索。
輪值董事看著眼前這一幕,蒼老的臉上隻剩下了滿溢的絕望,那篇叛亂的檄文裏隻說要肅清董事會內部的叛逆,卻沒有指名道姓地攻擊具體哪個董事。
這個逆子啊,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他在戰場上硬碰硬決出勝負。
借著這場叛亂,卡倫把董事會內部早已根深蒂固的矛盾、猜忌與分裂徹底引爆,讓這些盤踞在基金會權力頂端的家族互相攻擊、爭權奪利,從內部瓦解掉整個基金會的指揮體係。
然而現在,卡倫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直擊寰宇巨企不夠集權的痛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