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泰倫斯所預料的那樣,外麵的星河並不太平,甚至稱得上一句亂世,會把不幸在此時進入星際時代的新生文明碾成一把塵灰。
卡倫依舊在思索著、思索著,好似從戰爭開始他就一直在沉思,以至於要將自己化作整個文明的大腦。
最高加密許可權的緊急通訊是唯一可以打擾他思考的事情,雷克斯艦長發來訊息,宣告亡靈天龍出現在目標星係,他即刻就會進入超光速狀態以求規避這個最高危物件。
當這個訊息出現的時候,卡倫就等同於確認了亡靈天龍發現了基金會對那個文明的窺視目光,他需要加快腳步了。
這位用自己的行動語言詮釋何謂死亡威權的“利維坦”,能形容祂一舉毀滅大半河係的隻有三重性:毀滅性,毀滅性,以及,毀滅性。
卡倫原本計劃著不破不立,對董事會的控製星域都是奉行全麵佔領的策略,力求徹底瓦解董事會的影響力,完成對基金會內部體係的顛覆和再造。
如今,卡倫彷彿看見了清算的倒計時,留給他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幾,在亡靈天龍的怒火降臨到基金會之前,這場大叛亂必須得到一個結果,無論誰勝誰負。
卡倫眼底裏化不開的凝重已經不再是沉思,而是瀕臨懸崖邊緣的果決,對旁邊向他詢問是否要召開作戰會議的秘書說道:“戰爭已經到了決勝的時刻,沒有時間商議了,他們要做的隻有執行。”
卡倫啟動了自己的指揮網路,麵向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這些都是因為基金會種種內幕而苦苦無法晉升、對董事會腐朽統治深惡痛絕的軍官,從舉起叛旗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經和卡倫緊緊捆綁在一起。
卡倫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向麾下二十多個軍團傳達自己的命令,宛如一個身軀的大腦在指揮四肢活動。
“所有軍團,即刻起無視海盜聯盟的任何侵擾,放棄佔領非關鍵節點的星球,放棄在非重要航道巡邏,所有艦隊為全麵總攻備戰。”
“每個軍團都必須打出主攻態勢,不計傷亡,不計資源損耗,要讓董事會的眼睛在所有方向都看到主攻的戰火。”
隻要在覈心星域任何一個方向開啟局麵、突破薄弱點,卡倫麾下尚未投入戰場的、超過一百萬基因改造戰士為中堅力量的秘密軍團就會朝著那個方向進軍,哪怕毀掉那個方向上所有行星,也勢必要直搗黃龍。
“遵命!一切為統帥而戰!”
通訊投影隨之紛紛熄滅,艦橋裏重新恢複了寂靜,卡倫可以從星圖上直觀看見命令帶來的變化,主力艦隊同時開始集結,主動打破拉鋸和對峙的局麵,從不同方向刺向基金會的心髒。
卡倫緩緩閉上眼,腦海裏閃過的是漢博利亞協約體母星係化為一片死寂虛無的觀測報告,他很清楚自己下達的是全麵總攻的號角,代價是無以計數的傷亡。
為了最快時間分出勝負,卡倫已經無法顧及自己是否會接手一個滿目瘡痍的基金會,哪怕讓無數士兵死在這場決戰,讓無數顆星球在戰火中化為焦土,他也別無選擇,和整個文明的存續相比,這些犧牲都是必須付出的代價。
此時此刻,在波羅斯寰宇基金會的疆域之內,廣闊戰場上的同室操戈已經臻至頂峰,這場決定著基金會未來命運的全麵總攻轟然打響。
星際戰爭從來不是二維平麵上的陣地攻防,而是在三維的立體星空之下展開慘烈的艦隊決戰,這種敵我雙方共同的戰爭理論認為隻要太空海戰取得勝利,那麽就可以視作佔領了當前星係,無論裏麵是否還有敵方行星。
輕視陸軍,重視海軍,使得基金會裏的要塞行星遠不如其他霸主文明多,如此發展海軍力量在對外擴張時將會是一把利刃,但是在內部發生叛亂之時,永備防禦薄弱的弊端就會把艦隊之間的戰鬥推到了不可言一聲撤退的極高烈度。
董事會嫡係艦隊長時間保持著防守態勢,在防線上組成了嚴密陣列,如同一個個懸浮在星空中的移動堡壘,配合恆星基地上的防禦平台不斷消磨叛亂方的力量,彷彿一個巨大的磨盤,進來的麥粒都化作了麵粉。
卡倫麾下的進攻艦隊往往沒法和對方進行遠距離的火力對射,雙方處於同一科技水平,艦船元件都沒有本質差距,在沒有規模碾壓的情況下遠距離炮火對射隻會不利於進攻方,讓這場戰鬥陷入無休止的、添油戰術的消耗和拉鋸。
在軍團全麵進攻的命令下,艦隊統帥選擇了最激進原始的戰術,即冒險的抵近作戰,無數戰艦在星空中劃出一道道熾熱的尾跡,如同發起衝鋒的獵豹,強行頂著對方的炮火、通訊擾亂和航速抑製,朝著防禦陣列衝去。
艦載機群從機庫中湧出,遮蔽了小半片星空,它們撲向敵軍的護衛艦和防禦平台,然後在炮火中化為星空中一閃而逝的火花,但是在蜂擁戰術下依舊有大量的艦載機突破了火力網,不斷打擊著能量護盾。
劇烈爆炸是艦載機用短暫的出擊生命換來的成果,防禦陣列的護盾泛起了一圈圈漣漪,某些薄弱處的護盾能量瞬時跌到了警戒線以下,然後立刻迴升。
這一瞬間的破綻就是進攻艦隊想要的機會,中子導彈和伽馬鐳射砸在複合護盾上,如同一記重錘砸中玻璃,使其瞬間碎裂開來,同時宣告雙方艦隊徹底進入了近距離格鬥戰的範圍。
抵近到極致距離的戰艦不再執著於主炮齊射,而是用副炮、近防係統和艦載魚雷朝著對方的艦體瘋狂傾瀉火力,往往是幾艘戰艦並排擦肩而過,側麵副炮同時開火,在對方的裝甲上撕開了一道道巨大的豁口,無數船員被捲入冰冷的宇宙之中漂流。
然而比戰艦對轟更慘烈的,是跳幫作戰。
跳幫艙從艙室發射出去,如同遊魚開啟了它們的鱗片,巨大的加速度完全不考慮內部戰士的感受,完全等同於一個魚雷,狠狠砸在敵方戰艦上,在已經挨過炮火的裝甲上炸開一個個洞口,宛如被七鰓鰻啃過一樣猙獰。
身著全覆蓋式動力甲的基因改造戰士把厚重肩甲朝向戰艦內部,迎接密集彈雨的同時迴敬火力,密閉的戰艦走廊瞬間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每一個基因戰士都是致命的獵手、戰鬥藝術的大師,能將手中武器的威力發揮到極致,單兵就足以萬夫莫敵,組成戰術小隊更是如同狼群狩獵般默契、狡猾和冷靜,完全不需要溝通,簡單的肢體語言貫穿了整場沉默的戰鬥。
不幸的是,雙方戰士堪稱一模一樣,隻有動力甲塗裝和戰術風格可以區別他們,連嘹亮的戰吼都是同樣的——“為了基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