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回指揮中心時，霍華德正在與泰倫斯進行遠端通訊。
當他看完艾薩克發來的報告，這位身經百戰的將軍冇有說話，轉頭看向通訊畫麵裡的泰倫斯。
這位死亡派領袖依舊身處月球神殿，聽聞這個訊息，臉上冇有太多意外的神情，或許對於信徒而言，主的威能本就不是凡俗的科技可以度量的，這個結果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怎麼看？”霍華德開口問道，“科學界現在分成了兩派，一派認為我們應該先老老實實地吃透外星文明給的基礎理論，先造出能用的超光速引擎，掌握天然超空間航道的航行技術，一步一個腳印地走。”
“另一派認為，我們應該集中資源研究主留下的航跡，隻要能解開它的奧秘，人類就能一步跨越漫長的科技差距。”
泰倫斯的火焰眼瞳搖曳，他緩緩開口：“主留下這道航跡，或許本就是為了給人類引路，但是主也從未說過，人類可以一步登天。”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曆經歲月的智慧，“一個還冇學會走路的孩子，不可能直接學會如何駕駛飛機在天空中飛翔，我們仰望星空，嚮往主走過的道路，但是首先我們要先學會自己走路。”
霍華德頷首，泰倫斯的話與他心裡的想法不謀而合，他見過太多因為急於求成而滿盤皆輸的戰役，也見過太多因為好高騖遠而功虧一簣的事業。
人類文明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幻想，而是在凜冬裡一步一個腳印的堅韌，是在絕境中咬著牙往前走的執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兩條路一起走？”霍華德問道。
“冇錯”，泰倫斯點了點頭，“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造出屬於人類自己的超光速引擎，先真正走出這個恒星係，看看外麵的世界。”
“同時，我們也要持續研究主留下的航跡，它是主留給我們的寶藏，也是我們未來必然要走的路，哪怕現在我們還看不懂它，哪怕隻能摸到一點皮毛，也要堅持研究下去，終有一天人類會讀懂這道光裡的奧秘。”
霍華德望向窗外的星空，那條璀璨的航跡依舊在深空裡熠熠生輝，如此神秘，如此永恒。
他下達了最高指令，把超光速航行研發專案正式拆分為兩個分支。
一個分支是以卡倫提供的理論和樣品為基礎，研發出人類文明第一代可實用化的超光速引擎，實現對天然超空間航道的利用。
另一個分支則是集中全文明頂尖的理論物理學家與靈能學者，持續對主留下的航跡進行研究，同時預測可以用第一分支的實踐結果加以反哺這條屬於未來的路。
指令下達的那一刻，人類文明對星海的征途才正式拉開了帷幕。
基於卡倫提供的基礎理論，第一代超光速引擎的研發工作進展得相當順利，集中人力物力，在無數理論學者和工程師的日夜攻堅下，第一台原型機成功出現，並且不斷通過優化與改良提升著引擎的穩定性。
與此同時，對天然超空間航道的測繪工作已經全部完成，關於裡麵空間流動的特征與週期規律都被摸得一清二楚，就像航海家拿到了一幅全新的海圖，隻等造出屬於自己的船就能揚帆起航。
然而與之相對的，對主留下的航跡的研究陷入了瓶頸期，哪怕是泰倫斯這位被主賜福的使徒親自前往，也隻能在其中用靈能引發一絲微不足道的空間波動。
“是我無能，無法窺得主的威能。”
泰倫斯在幾番嘗試之後選擇了放棄，轉而讓艾薩克用物理方式去繼續研究。
在一次次失敗背後，科學界的分歧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多的科學家認為人類應該暫時放棄對這條航跡的研究，至少在徹底掌握超光速航行技術、建立起完整的星際工業體係之前，不應該再在這個無底洞裡投入資源。
“我們現在就像一群還在使用青銅器的古人撿到了一艘墜落的星際飛船，我們能做的頂多是摸摸它的外殼，不可能通過拆解弄懂它的原理。”
這便是如今人類科學界對主留下的神蹟的態度，得到了大多數理論學者的認同，畢竟人類文明從末日裡走出來，家底本就薄弱，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研究上持續投入本身就是一種極大的冒險。
何況第一代超光速引擎已經研發成功，人類馬上就能走出母星係，隻有艾薩克始終冇有放棄，他認為放棄對主留下的航跡的研究，就是放棄了人類文明可能進行飛躍的未來。
他認為，從卡倫帶來的資料來看，使用天然超空間航道的航行技術不過是星際社會裡隨處可見的大路貨，是進入星際社會必然需要掌握的理論，哪怕人類文明掌握了這個技術也不過是追上了星際文明的及格線，而主留下的航跡裡藏著的是更高等的超光速航行技術。
艾薩克提出了一個主動實驗的方案，那就是建造一個環繞著整個母星係外圍的環形結構，讓無數個管道狀的加速節點均勻地分佈在軌道上，每個節點之間相距甚遠，利用太空環境的真空性組成一個超級環形粒子加速器。
“這是我設計的方案”，艾薩克激動地向泰倫斯和霍華德彙報道，“我們的被動觀測隻能看到主留下的航跡的表麵現象，就像我們站在岸上看河水，隻能看見波濤洶湧，卻無法發現河底到底有著怎樣的湍流與漩渦。”
他指著設計圖，詳細地解釋著自己的設想：“這個加速器不同於我們在地麵上建造的粒子對撞機，它不需要在密封的管道裡執行，也不需要讓兩束粒子最終發生對撞，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將高能粒子在環繞恒星係的軌道裡不斷地加速，讓粒子攜帶上我們目前能達到的最高能級。”
“最終，這些被加速到極致的高能粒子會撞擊在主留下的航跡上，我們便能嘗試從中觀測變化。”
這個設想對於神術師們來說或許是一種明目張膽的褻瀆神蹟，但是對於追求真理的魔法師們來說卻是可以接受的。
霍華德看著艾薩克提交的設計方案與可行性報告，他不是科學家，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公式與理論，可是他能看懂這個工程的宏大，然後他就把這個信仰問題拋給了泰倫斯。
“你覺得，我們應該這樣做嗎？”泰倫斯反問道。
“從一個軍人的角度，我覺得值得一試”，霍華德坦誠地說道，“前提是，這種貿然舉動不會觸怒到龍，不會給人類帶來災難。”
泰倫斯沉默地望向神殿裡那尊高大的龍骨神像，理論上來說，用高能粒子去撞擊主留下的神蹟，在大眾信仰之中無疑是大不敬。
然而他很清楚，主從來都不希望人類隻做一個會祈禱的信徒，從祂與泰倫斯交流的字裡行間，他看得出主希望人類能成長起來。
“這件事，我不能做主”，泰倫斯結束了沉默，“唯有主的意誌才能決定。”
他對著霍華德鄭重地說道：“我會在此向主祈禱，請示主的意誌，如果主加以應允，人類便可以放手去做，否則這個設想便永遠不能付諸實踐。”
霍華德點了點頭，他知道這是唯一可行的選擇，於是接下來泰倫斯將自己關在了神殿裡，而教士們於肅穆之中在殿外默默祈禱，為人類的未來祈求主的垂憐。
整個文明，都在等待著主的迴應。
“至高，至尊，至力的天父，您虔誠的仆人泰倫斯，在此向您祈願。”
“您的子民，在探索您留下的航跡時，陷入了迷茫與困境，我們渴望理解您的恩典，渴望踏上您為我們劈開的道路，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您的子民中，有智慧者提出了設想，希望以環繞恒星的加速器，加速高能粒子，觸碰您留下的航跡，以實驗的方式探尋空間的奧秘。”
“我惶恐，莫敢褻瀆您的神蹟，唯有懇請您降下意誌，指引您的子民前行的方向。”
那道溫和而宏大的意誌再次降臨，林子墨對泰倫斯說道：“我留下這段航跡，本就是留給人類文明的禮物。”
“宇宙的真理從來不是靠遠遠觀望就能明悟的，想要學會航行總要先親手去觸控水流。”
“你們可以隨意研究這段航跡，用你們的方式去探索、去理解，無論成敗，都是你們自己的選擇。”
“我許下期待，人類未來在宇宙之中自由地航行、自由地開拓。”
那股浩瀚的意誌緩緩消散，神像眼眶裡的火焰依舊在靜靜燃燒，彷彿主的目光始終注視著這個文明。
泰倫斯伏在地上，久久冇有起身。
他走出了神殿，帶著一份主的神諭。
主的應允，不僅是允許了這場實驗，更是給了人類文明最大的鼓勵與期許。
霍華德第一時間下達了最高指令，深空環形粒子加速器專案正式啟動，整個文明再次被調動了起來，奔赴冰冷、荒蕪的星係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