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還的,今天一起還?"
沈天霸愣了一秒,然後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笑聲在演武場上空回蕩,帶動了全場的鬨笑。
"你們聽到沒有?廢物說要跟我算賬!"
"哈哈哈哈——"
"他是不是腦子燒壞了?"
"三年來被打得跟條狗似的,今天突然硬氣了?"
"估計是知道自己要被打殘了,臨死前裝一把英雄唄!"
滿場嘲笑如浪潮般拍來。
沈淵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任由這些聲音從耳邊掠過。
他在等。
等笑聲停下來。
等所有人笑夠。
因為——
笑得越狠,待會兒臉就被打得越疼。
高台之上。
沈百川端坐在主位上,麵色平靜,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下。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讓沈天霸第一輪就遇上沈淵,幹淨利落地把這個廢物打趴下。最好打得狠一點,讓他知道自己什麽都不是,讓他徹底死心,從此安安分分地當一條沈家的狗。
他不需要沈淵死。
死了反而麻煩。
他需要的是一個活著的、徹底被打斷脊梁骨的廢物——用來提醒所有沈家子弟,在沈家,弱者沒有任何尊嚴。
"家主,要不要給天霸打個招呼,讓他收著點?"旁邊一位長老低聲問道。
沈百川淡淡地說:"不用。天霸知道分寸。"
"可萬一出了人命……"
"出不了。"沈百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個煉體境都不到的廢物,天霸一拳就能解決,何必多費手腳?"
長老不再多言。
一旁的沈萬山依舊半眯著眼,好像睡著了一樣。
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那半閉的三角眼縫裏,有一道極細微的光芒正落在擂台上那個灰衣少年身上。
不知道在看什麽。
顧長風搖著摺扇,饒有興致地看著擂台。
旁邊的隨從低聲說:"公子,這個沈淵好像是沈家的廢物,沒什麽看頭。要不您先歇著,等後麵幾場精彩的再看?"
顧長風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沈淵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好奇。
有意思。
一個廢物,麵對全場的嘲諷和一個凝氣境七重的對手,竟然能站得這麽穩。
不是強撐的穩。
是真的穩。
就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任憑風吹雨打,紋絲不動。
"看看再說。"顧長風輕輕搖著摺扇,自言自語了一句。
擂台上。
沈天霸終於笑夠了。
他收斂笑容,一步一步朝沈淵逼近。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氣勢就濃烈一分。
凝氣境七重的靈氣化作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向沈淵。空氣都變得沉重起來,擂台上的塵土被氣勁吹得四散飛揚。
這是修煉者對低階者的碾壓。
境界差距帶來的氣場壓製,足以讓普通煉體境的修煉者雙腿發軟,站都站不穩。
果然——
台下有人驚呼:"看,那個廢物在發抖!"
所有人都盯著沈淵看。
沈淵確實在"抖"。
他的衣袍在狂風般的氣勁中劇烈飄擺,看起來確實像是在發抖。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
抖的是衣服,不是人。
沈天霸的氣勢壓製對他來說,就像一陣稍微大點的風。
癢都不癢。
煉體境九重巔峰加上天荒神脈的金色靈氣純度加持,他的真實抗壓能力不亞於凝氣境中期。
沈天霸這點氣勢,還不夠格。
但沈淵沒有表現出來。
他甚至微微彎了彎膝蓋,做出一副快要站不穩的樣子。
裝。
裝得越弱,後麵反轉越大。
沈天霸走到距離沈淵一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沈淵,三年前你靈脈斷裂那天,我就說過——沈家不養廢物。"
"你知道這三年你為什麽還能活著嗎?"
沈淵沒有說話。
沈天霸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高台上的方向。
"因為族長仁慈,留你一條狗命。"
"但今天——"
他緩緩抬起右拳,靈氣在拳麵上凝聚,發出嗡嗡的低鳴聲。拳頭表麵隱隱浮現出灰褐色的岩紋——這是沈家鎮族武技「碎岩拳」的特征。
"今天族長的意思是,該了結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我不會殺你。我隻打斷你兩條腿。以後你就在柴房裏趴著吧,哪兒也不用去了。"
台下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一場毫無懸唸的碾壓。
看台上,沈靈溪死死捂住了嘴巴,指甲掐進手心,鮮血滴落在裙擺上她都沒有感覺。
她想衝下去。
她想大聲喊停。
但她知道,族比大會的規矩——上了擂台,生死自負。
沒有人能喊停。
"沈淵哥……"她無聲地喊了一句,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擂台上。
沈天霸的拳頭已經蓄滿了力。
碎岩拳——第一式,開山!
這一拳,足以轟碎一塊三尺厚的花崗岩。
打在一個"沒有靈脈的廢物"身上,別說斷腿,直接打成肉泥都有可能。
但沈天霸控製得很好。他精準地將力量壓製在"打斷雙腿但不至於喪命"的程度。
畢竟族長說了,留一條命。
"去死吧,廢物!"
沈天霸暴喝一聲,身形暴射而出!
一丈的距離在他腳下轉瞬即逝。
灰褐色的岩紋拳頭攜帶著呼嘯的罡風,直奔沈淵的雙腿轟去!
快!
準!
狠!
台下有人已經別過了頭,不忍去看。
沈靈溪猛地閉上了眼睛。
沈百川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
沈萬山的三角眼微微睜大了一絲。
顧長風的摺扇停了。
這一拳,在所有人眼中,已經是板上釘釘的結局了。
廢物被打殘。
天才一拳定乾坤。
沒有任何懸念。
然而——
就在沈天霸的拳頭即將觸碰到沈淵身體的刹那——
沈淵動了。
他的動作不大。
隻是微微側了一下身。
半步。
僅僅半步。
沈天霸的碎岩拳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從他的身側擦過,拳風颳得他的衣袍撕裂了一片。
但沒有碰到他的身體。
差了一寸。
就差一寸。
全場啞然。
沈天霸瞳孔猛縮。
"什——"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那個字。
沈淵的拳頭已經到了。
沒有華麗的靈氣波動。
沒有任何武技的附加。
就是一拳。
普普通通的一拳。
但這一拳——
快如閃電。
重如山嶽。
沈淵的拳頭精準無比地砸在沈天霸的腹部。
體內蟄伏了三天的煉體境九重巔峰的力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天荒神脈中金色的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拳麵傾瀉而出。
砰!!!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爆響。
沈天霸魁梧的身體像一隻被抽飛的麻袋,從擂台中央倒飛而出。
他飛了整整三丈遠。
然後重重地砸在擂台邊緣,青石地麵被砸出一個人形的凹坑。
裂紋從凹坑中心向四麵八方擴散,像蛛網一樣鋪滿了半個擂台。
"噗——"
沈天霸張嘴噴出一大口鮮血,血液中混雜著幾片碎裂的內髒組織。
他的眼珠子瞪得滾圓,嘴巴大張著,發出嗬嗬的聲音,像一條被丟上岸的魚。
他想站起來。
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骨頭還是完整的。
至少,肋骨斷了七根。
整個演武場。
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
兩秒。
三秒。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甚至沒有人呼吸。
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瞪著擂台上那個灰衣少年。
沈淵收回拳頭,站在原地,麵無表情。
衣袍被拳風刮破了一片,露出裏麵線條分明的手臂,隱隱有金色光澤流轉。
他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凹坑裏的沈天霸。
然後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演武場中,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說要打斷我的腿。"
"可惜。"
"你沒這個資格。"
轟!!!
全場炸了。
"這……這不可能!!"
"沈天霸被一拳打飛了?!一拳!!"
"凝氣境七重啊!怎麽可能被一拳?!"
"沈淵不是廢物嗎?他不是沒有靈脈嗎?!"
"瘋了瘋了,我一定是在做夢!"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看台上亂成一團。
那些之前嘲笑得最大聲的人,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極點——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裏掉出來。
之前說"廢物"說得最多的那兩個小廝,此刻腿都在發抖。
而那些來自其他家族的觀禮者——李家、王家、趙家的人,一個個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震驚和不可思議。
沈家的廢物,一拳打飛了沈家的天才?
這什麽情況?!
高台之上。
沈百川手中的茶杯"啪"地碎了。
滾燙的茶水濺了一手,他渾然未覺。
他的臉色鐵青到了極點。
那雙一向威嚴自若的鷹目中,第一次出現了驚愕和……恐懼。
不對。
完全不對。
沈淵的靈脈明明是斷的。
三年了,他親自檢查過無數次,那條靈脈確確實實是廢掉了的。
他怎麽可能有這麽強的力量?
凝氣境七重的沈天霸被一拳打飛——這至少需要凝氣境中期以上的實力!
一個廢物,怎麽可能在三天之內擁有凝氣境中期的戰力?!
除非——
他的靈脈恢複了。
而且不隻是恢複。
是比之前更強。
強得可怕。
沈百川的瞳孔急劇收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椅子扶手,指節發白。
一旁的沈萬山——
那個看似一直在打瞌睡的幹瘦老頭,此刻眼睛完全睜開了。
他的三角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盯著擂台上的沈淵,一動不動。
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而在所有人都震驚失色的時候,看台角落裏的顧長風輕輕合上了摺扇。
他的臉上沒有驚訝。
隻有一種叫做"果然如此"的微笑。
"有意思。"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眼中浮現出濃烈的興趣。
"非常有意思。"
擂台上。
沈天霸掙紮著想要爬起來,但斷裂的肋骨讓他每動一下都疼得幾乎昏厥。
他滿臉鮮血,死死瞪著沈淵,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和瘋狂的憤怒。
"不……不可能……你是廢物……你沒有靈脈……這不可能……"
沈淵低頭看著他。
三年前,同樣是在這座擂台上,沈天霸第一次叫他廢物。
那時候他剛剛靈脈斷裂,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力量,被沈天霸一腳踹下擂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所有人都在笑。
沈天霸踩著他的頭說:"從今天起,你就是沈家的狗。"
三年了。
一千零九十五天。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沈淵蹲下身,與沈天霸平視。
聲音很輕,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
"三年前你踩著我的頭,說我是沈家的狗。"
"今天,我隻用了一拳。"
"你連當我的狗——都不配。"
沈天霸的瞳孔劇烈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的眼一翻,徹底昏死了過去。
沈淵站起身。
他環視了一圈全場。
三百多張臉上寫滿了各種各樣的表情——震驚、恐懼、不可思議、難以置信。
但沒有一張臉上還有嘲笑。
一個都沒有。
沈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然後他回頭,看向看台上的沈靈溪。
此刻的沈靈溪已經泣不成聲,雙手死死捂著嘴巴,淚水嘩嘩地往下流。
但她在笑。
哭著笑。
沈淵對她笑了一下。
很淡,很輕。
但沈靈溪看懂了。
他在說——
我說過,我會贏。
管事呆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用顫抖的聲音宣佈——
"第一場!勝者——"
他嚥了一口唾沫。
"沈淵!"
【叮——恭喜宿主完成首勝!】
【戰鬥評價:以煉體境九重巔峰擊敗凝氣境七重,跨境戰鬥,評價——S級!】
【獎勵:金鑰×1】
【是否使用金鑰開啟寶箱?】
沈淵看了一眼麵板,暫時沒有動。
現在不是用金鑰的時候。
因為——
第一場結束了。
但族比大會還沒有結束。
他抬頭,目光越過全場,落在一個人身上。
沈天耀。
靈動境一重。
十二人中最強的存在。
此刻,沈天耀正站在擂台下方,雙手負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他的狹長眼睛裏沒有驚訝。
隻有審視。
和一絲極其危險的殺意。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無聲。
但電光火石。
沈淵收回目光,走下了擂台。
第一場。
結束。
廢物的時代——
終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