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沒有急著去演武場。
他知道族比大會辰時才正式開始,現在才剛過卯時,還有大約一個時辰。
他需要做一件事。
調整狀態。
三天三夜的瘋狂修煉讓他的身體雖然強大了無數倍,但精神上的消耗同樣巨大。煉體境九重巔峰的力量需要時間去適應和掌控,他不能在比試中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失誤。
沈淵靠在柴房外的牆壁上,閉目養神。
清晨的微風拂過他的麵龐,帶來一絲涼意。
很舒服。
就在這時——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很輕,像貓一樣。
但沈淵聽到了。
煉體境九重的感知力遠超常人,方圓五十丈內的一切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腳步聲越來越近,在距離他三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然後是一陣短暫的沉默。
"你……怎麽站在外麵?"
一個清澈如泉水的女聲響起,帶著一絲意外和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淵睜開眼。
麵前站著一個少女。
十五六歲的年紀,一身淡青色羅裙,腰間束著一條白色絲帶。五官精緻得像畫裏走出來的人,一雙杏眼又大又亮,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靈氣和俏皮。
但此刻,那雙眼睛裏滿是擔憂。
沈淵認識她。
怎麽可能不認識。
沈家上下幾百口人,唯一一個不叫他廢物的人。
唯一一個會偷偷給他送吃的、送藥的人。
唯一一個……他想保護的人。
沈靈溪。
他的堂妹。
"靈溪。"沈淵平靜地喊了一聲。
沈靈溪明顯鬆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來,上下打量他一番,眉頭微蹙。
"你瘦了好多,臉色也不好看。昨天阿貴說你一整天都沒出柴房,我還以為你……"
她沒有說完,但沈淵知道她想說什麽。
以為他出事了。
在沈家,一個廢物無聲無息地死在柴房裏,不會有任何人在意。
除了她。
"我沒事。"沈淵說。
"騙人。"沈靈溪鼓了鼓臉頰,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你肯定又沒好好吃飯,喏,給你的。"
她把油紙包塞到沈淵手裏。
開啟一看——兩個熱騰騰的肉饅頭,還有一塊看起來就很香的鹵肉。
沈淵手指微微一頓。
這些東西在沈家不算什麽,但對於沈靈溪來說,每次偷偷給他送東西都要冒很大的風險。
沈天霸曾經警告過她,誰敢接濟那個廢物,就是跟整個沈家作對。
上次她給沈淵送藥被發現,沈天霸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訓斥了一頓,還摔碎了她最心愛的玉簪。
但她還是來了。
每次都來。
"謝謝。"沈淵接過油紙包,沒有客氣,直接拿起肉饅頭大口吃了起來。
他確實餓了。
三天修煉,隻吃了一碗餿粥。
沈靈溪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眶微微泛紅,但很快又笑了起來,帶著點嗔怪的語氣說:"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沈淵嘴裏塞滿了饅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城府深沉、精於算計的沈淵。
他隻是一個餓了三天的少年,在吃堂妹送來的饅頭。
兩個饅頭下肚,沈淵感覺身體裏的力量又充盈了幾分。
他擦了擦嘴角,看向沈靈溪。
"你來不隻是送吃的吧?"
沈靈溪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今天族比大會……"
"我知道。"
"沈天霸第一場對手就是你,他昨天在演武場練了一整天的碎岩拳,還說要……要……"
"要什麽?"
沈靈溪攥緊了衣角,聲音帶著顫抖:"他說要在擂台上打斷你的腿,讓你這輩子再也站不起來。"
安靜了兩秒。
沈淵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真的覺得好笑。
打斷他的腿?
三天前的沈淵,或許真的會被打斷腿。
但現在?
沈天霸恐怕做夢都想不到,他口中的那個廢物,三天之內已經脫胎換骨了。
"靈溪。"
"嗯?"
沈淵低頭看著她,目光溫和卻堅定。
"今天的族比大會,你好好看著就行。"
沈靈溪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沈淵沒有解釋,隻是拍了拍她的頭。
"意思是——從今天起,再也沒有人能欺負你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但沈靈溪不知道為什麽,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
她認識沈淵五年了。
從他還是沈家天才少年的時候就認識。
五年前的沈淵意氣風發,是所有人口中的"沈家未來之星"。
兩年後靈脈出了問題,他從天才變成了廢物,所有人都翻了臉。
隻有她知道,沈淵從來沒有放棄過。
那些被嘲笑、被毆打、被侮辱的日日夜夜,他從來沒有在她麵前哭過,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喪氣的話。
他隻是沉默。
像一塊石頭一樣沉默。
但今天,她在他眼睛裏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自信。
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那種胸有成竹的、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的篤定。
就像五年前那個站在沈家演武場上,一拳擊敗所有同齡人的天才少年。
他回來了。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沈靈溪擦了擦眼淚,狐疑地看著他。
"沒有。"沈淵麵不改色。
"真的?"
"真的。"
"那你為什麽突然這麽有信心?沈天霸可是凝氣境七重,你連靈脈都……"
"我會贏。"
沈淵打斷她,三個字,簡短而不容置疑。
沈靈溪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瞭解沈淵。
他不是一個會說大話的人。
如果他說會贏,那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好,我信你。"
沈靈溪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然後又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沈淵。
"這是我攢了半年的療傷藥,你帶著以防萬一。"
沈淵接過瓷瓶,在手心裏握了握,感受到了瓶身上殘留的溫度。
她一路小跑過來的,瓶子一直捂在袖子裏。
"放心。"沈淵將瓷瓶收好,"用不上的。"
沈靈溪走了。
她不能在這裏待太久,否則會被人發現。
沈淵目送她離開,直到那道淡青色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他才收回目光。
嘴角的溫和笑意一點一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沈天霸說要打斷他的腿。
很好。
他記住了。
沈淵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瓷瓶。
半年的療傷藥。
沈靈溪在沈家的月例本就不多,攢半年才攢出這麽一小瓶。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是個"廢物"。
如果他有實力,靈溪就不用偷偷摸摸地來送東西。
如果他有實力,就沒有人敢欺負她。
如果他有實力——
沈淵將瓷瓶小心地收入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
"等著我。"
他抬起頭,看向演武場的方向。
鑼鼓聲已經響了起來,此起彼伏。
空氣中隱隱有一股肅殺之氣在彌漫。
族比大會,即將開始。
沈淵邁步走出後院。
沿著窄巷往前走,兩側是沈府高聳的院牆。他穿著一身破舊的灰色衣袍,腳上的布鞋已經磨出了洞。
跟沈家那些錦衣華服的子弟比起來,他看上去就像一個誤闖進來的乞丐。
一路上,不時有仆人和丫鬟經過。
他們看到沈淵,先是一愣,然後立刻露出鄙夷的表情,遠遠繞開,好像他身上有什麽傳染病一樣。
有兩個小廝甚至當麵嗤笑出聲——
"嘿,廢物今天也去演武場?"
"可不是嘛,聽說族長特意讓他參加,給大家當個笑料。"
"哈哈哈,到時候沈天霸一拳下去,估計直接就得抬下來。"
"你說他是自己走下來還是被人抬下來?"
"肯定抬下來啊,搞不好是橫著抬下來,哈哈哈!"
笑聲從身後傳來。
沈淵沒有回頭。
他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一下。
因為不值得。
這些小醜,不值得他浪費哪怕一秒鍾的情緒。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院牆,落在遠處那座巨大的演武場上。
陽光照在演武場的石台上,泛著冷硬的光。
很快,他就會站在那座石台上。
然後——
讓所有人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