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脊區域比沈淵預想的更大。
溝壑縱橫交錯,像某種巨大生物體內的血管網路。兩側岩壁越來越高,從最初的一丈半逐漸升到三丈、五丈,最後頭頂的灰白天幕隻剩一條窄縫。光線暗了下來,空氣變得潮濕。
吳啟走在後麵,嘴沒停過。
"滄瀾古籍記載,這片秘境的年代至少在八千年以上。建造者是天荒一脈的先祖,當時他們還不叫沈家——家族姓氏是後來纔有的。那個年代修行體係和現在完全不同,沒有靈動境、通玄境這些劃分,隻有u0027開脈u0027、u0027通天u0027、u0027歸墟u0027三個大階。"
沈淵聽著,沒有打斷。
"天荒脈是開脈階的產物。先祖在這片地脈中發現了金色源質——就是那些金石的來源——用源質淬煉經脈,形成了天荒神脈的雛形。後來代代傳承,神脈融入血脈,變成了遺傳性的特殊經脈。你身上的天荒神脈,是八千年積累的結果。"
這些資訊沈淵在沈家藏書閣裏零星看到過一些,但遠沒有這麽係統。吳啟要麽真的讀了很多古籍,要麽——在編。
但他說的和沈淵已知的部分完全吻合,編的概率不大。
"四塊金石是先祖留下的源質精華。"吳啟繼續說,"他們把源質提純、壓縮、封存在四個節點上,構成一個陣法。四石歸一時,陣法啟用,開啟天門——也就是通往先祖藏經之地的通道。"
"你說的太初道經殘篇就在藏經之地裏?"沈淵問。
"理論上是。"吳啟說,"滄瀾古籍的原文是u0027天門之內,藏天荒脈經一部,太初殘篇一卷,及諸般法器若幹u0027。脈經是你的,殘篇是我的,法器——看運氣。"
說得好聽。實際上進了天門裏麵什麽情況誰都不知道。
"到了。"吳啟停下腳步。
溝壑在前方驟然開闊。岩壁向兩側退去,露出一片低窪地帶。低窪地帶的中央是一條裂縫——寬約兩丈,長度延伸到視野盡頭。裂縫裏傳出水聲。
暗河。
沈淵走到裂縫邊沿,往下看。裂縫深約三丈,底部是流動的黑水。水麵不寬,約一丈,流速不快,但水色漆黑不見底。
水中有靈氣波動。微弱,雜亂,不是天然的靈氣——更像是某種生物的殘留氣息。
"別碰水。"吳啟在後麵說,"暗河裏的水被汙染過。滄瀾古籍沒說被什麽汙染的,但提到u0027觸水者蝕u0027。我猜是某種腐蝕性的靈氣殘留。"
沈淵收回探出裂縫的手,退後一步。
"洞窟在哪裏?"
"順著暗河走,大約八百步。裂縫會變寬,形成一個地下空間。洞窟入口就在那裏。"
兩人沿著裂縫邊沿向前走。地麵潮濕,碎石上覆著一層滑膩的水漬。沈淵每一步都很小心。
走了約五百步,沈淵忽然停了。
感知範圍內出現了靈壓。
不是吳啟的——吳啟就在他身後。是第三個人的靈壓,從他們來路的方向傳來,距離約八十丈。
而且在快速接近。
靈壓強度——通玄境。
沈淵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沈昊。"他低聲說。
吳啟的表情也變了,慵懶消失得幹幹淨淨。
"這麽快?"
"他一直在追我。"沈淵迅速評估地形,"裂縫邊沿無遮無擋,沒法藏。前麵八百步到洞窟——來不及了。"
通玄境的速度遠超靈動境。八十丈的距離,沈昊全力奔行,不到百息就能追上。
"分頭跑?"吳啟提議。
"沒用。他的目標是我。你分頭跑隻是白白浪費你的體力。"
"那怎麽辦?"
沈淵的目光落在裂縫上。
三丈深。一丈寬的黑水。水麵之上還有約兩丈的空間。
"下去。"沈淵說。
"我剛說了別碰水——"
"不碰水。"沈淵已經翻身躍入裂縫,腳蹬岩壁減速,穩穩落在水麵上方一丈處的一個岩石突起上。突起勉強能站一個人。
他抬頭看了看——從裂縫邊沿往下看,這個位置剛好在視覺死角。除非趴在裂縫邊上往裏探頭,否則從上麵路過根本看不到。
吳啟猶豫了一息,也跳了下來。他找到了對麵岩壁上的另一個突起,貼著岩壁站穩。
兩人隔著一丈寬的黑水對視。
沈淵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
安靜。
頭頂傳來腳步聲。
很快。很重。靈氣壓迫感像實質性的重量一樣從裂縫上方壓下來。沈淵感覺自己的經脈被那股靈壓一激,差點產生自發共振。他咬緊牙關,強行壓住體內靈氣的波動。
腳步聲到了裂縫正上方。
停了。
沈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頭頂的靈壓擴散開來,像一張無形的網向四周鋪展。通玄境的感知範圍遠超靈動境——如果沈昊認真搜尋,裂縫裏這點藏身之處根本瞞不住。
但靈壓網鋪展到裂縫邊沿時,頓了一下。
沒有深入。
黑水。
暗河中那股雜亂的靈氣殘留幹擾了沈昊的感知。就像在嘈雜的人群中聽不清特定的一個聲音——黑水的靈氣噪音遮蔽了沈淵和吳啟的氣息。
腳步聲重新響起。
向前走去。越來越遠。
沈淵一動不動,等了足足二百息,直到感知範圍內再也捕捉不到那股通玄境的靈壓,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吳啟在對麵岩壁上也鬆了口,小聲說:"你運氣真好。"
不是運氣。是他在裂穀裏就觀察過暗河水的特性。雜亂靈氣能幹擾感知,這是他評估過的。
但確實有賭的成分。如果沈昊多停留幾息,往裂縫裏探一探——
不想了。
"他往洞窟方向去了。"沈淵低聲說。
這是最壞的情況。沈昊不知道金石和天門的事,但他在秘境裏搜尋獵物的過程中,可能會誤打誤撞進入洞窟。如果他先發現了第四塊金石——
"快走。"沈淵攀上裂縫邊沿。
吳啟跟著翻上來。兩人不再交談,沿著裂縫邊沿快速奔行。
三百步後,裂縫果然開始變寬。兩丈、三丈、五丈——最終擴充套件成一個約二十丈寬的地下空間。裂縫的邊沿變成了陡峭的崖壁,黑水在底部匯成一個暗潭。暗潭的對麵,崖壁上有一個洞口。
洞口約一人高,形狀不規則,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撞開的。洞口周圍的岩石上有燒灼的痕跡。
沈淵掃了一眼暗潭。要到達對麵的洞口,要麽繞行——看地形沒有路可繞;要麽跳過去——二十丈寬,靈動境全力一躍的極限距離;要麽找別的辦法。
"那邊。"吳啟指了指暗潭右側。
右側崖壁上有一排凸出的岩石,間距不等,從這邊一直延伸到對麵洞口附近。像天然的踏腳石——但間距最大的一處超過兩丈,需要精準的跳躍。
"我先走。"吳啟說完沒等沈淵回答,已經踏上了第一塊岩石。
他的身法比沈淵預想的好。腳步輕盈,落點精準,每一次跳躍都恰到好處。靈動境後期的體能優勢在這種地形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六步。他到了對麵,站在洞口旁回頭看沈淵。
沈淵深吸一口氣,起步。
第一塊。第二塊。第三塊——到了間距最大的那處。兩丈三。他靈氣灌注雙腿,全力躍起。
腳尖在對麵岩石的邊沿擦過,身體前傾,險些失去平衡。吳啟伸手一拉,把他拽穩了。
"還行。"吳啟評價了一句。
沈淵沒理他,直接看向洞口內部。
黑暗。潮濕。有微弱的靈氣波動從深處傳來——和暗河裏的雜亂靈氣不同,這股靈氣有特定的頻率和節奏。
像呼吸。
什麽東西在裏麵。活的。
"天門守序。"吳啟輕聲說,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
洞口內壁上同樣刻著陣法紋路,和廢墟裏的同源。但這裏的紋路更密集,更複雜,而且——
有幾處被破壞了。
紋路斷裂的地方,岩石表麵呈焦黑色。不是自然風化,是被某種力量強行破壞的。陣法的完整性已經被嚴重削弱。
"封印陣。"沈淵判斷。
"對。"吳啟點頭,"守序本來應該被封印陣鎖住。但你看這些破損——有人來過。在我們之前。"
有人來過。
破壞了封印。
釋放了守序。
沈淵和吳啟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問題:
是誰?
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進去還是等?"吳啟問。
沈昊在前方。守序在洞窟裏。兩害相權。
"進去。"沈淵說,"沈昊到這裏是時間問題。洞窟至少有地形可以利用。開闊地帶遇到通玄境,死路一條。"
吳啟沒有反對。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洞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