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比外麵看到的深得多。
洞口之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甬道,寬約一丈,高度剛好容人直立。兩側岩壁上的陣法紋路越來越密,發出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僅夠照亮腳下三尺範圍。
沈淵走在前麵。每走十步停一下,用感知掃一圈。
甬道內的靈氣波動越來越強。那種有節奏的、呼吸般的脈動從深處傳來,頻率在加快。
像是感知到了闖入者。
走了約二百步,甬道到了盡頭。
前方豁然開朗——一個圓形洞廳,直徑約三十丈,穹頂高約十丈。洞廳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陣法紋路,金色光芒比甬道裏亮得多,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
洞廳正中央是一個圓形石台。石台上放著第四塊金石——這塊最大,約有兩個拳頭大小,金光流轉,完好無損。
石台前方,蹲伏著一個東西。
沈淵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那是一頭獸。
不是秘境中常見的灰獸。灰獸是灰白色的,形態模糊,像沒捏完的泥人。這一頭完全不同——它的形態很清晰,像一頭巨大的豹子。通體漆黑,皮毛上流動著金色的紋路,和洞壁上的陣法紋路一模一樣。
它比普通豹子大得多。肩高超過一丈,從頭到尾長約三丈。四爪嵌入石地麵,每一隻爪子都有人頭大小。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
正盯著沈淵。
天門守序。
吳啟在沈淵身後倒吸了一口冷氣。
守序沒有立刻攻擊。它蹲在石台前,金色的眼睛在沈淵和吳啟之間來回移動,像在評估獵物。
沈淵飛速分析。
體型巨大,說明力量型。金色紋路和陣法同源,可能具有特殊能力。靈壓——
沈淵感知不到它的靈壓。
不是沒有,是太強了。超出了他的感知上限。靈動境中期的感知能力無法準確評估通玄境以上的靈壓。這頭守序的實力至少是通玄境。
至少。
"我們可能要死了。"吳啟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出奇地平靜。
沈淵沒有回答。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正麵打,不可能。靈動境後期加靈動境中期偏上,對通玄境級別的守序,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跑?甬道隻有一條,回頭跑出去還要跨過暗潭、麵對沈昊。前後夾擊,更死。
那就隻剩一條路——
不打。也不跑。
守序蹲在石台前。沒有主動攻擊。它的職能是"守",守的是石台上的金石。隻要他們不去碰金石,守序可能不會動。
但他們必須拿金石。
"吳啟。"沈淵低聲說,"你對陣法有研究嗎?"
"看過一些。"
"洞壁上的封印陣被破壞了幾處。如果修複封印,能不能重新鎖住它?"
吳啟沉默了兩息。
"理論上可以。但我不會修複陣法。我隻會看——認紋路、判結構。動手修?不行。"
沈淵閉了一下眼。
另一條路也堵了。
守序仍然蹲著不動。金色的眼睛盯著他們,瞳孔是豎的,像蛇。
沈淵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守序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流動。但流動的方向不均勻——左前肢上的紋路比其他部位暗淡,流動速度也更慢。
他再仔細看——左前肢的根部有一道傷痕。不是新傷,已經癒合了大半。但傷痕處的金色紋路斷裂了,沒有完全修複。
被破壞封印的那個人打傷的?
如果守序的狀態不是全盛,那實力評估可能要下調。但即便下調一兩成,對他們來說仍然是不可逾越的差距。
沈淵正在思考對策,洞廳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靈壓波動。
極其強烈。
通玄境。
沈昊。
他到了。
沈淵猛地回頭。甬道盡頭的光線被一個人影遮住。
沈昊走進了洞廳。
他的狀態比石林交手時更好——靈氣充沛,眼神清冷,衣袍上的灰塵都被靈氣震幹淨了。他先看到了沈淵和吳啟,又看到了石台上的金石,最後看到了蹲在石台前的守序。
他停下了腳步。
三方對峙。
洞廳裏安靜了數息。
沈昊率先開口。
"沈淵。"他的聲音回蕩在洞廳中,"你跑得挺遠。"
沈淵沒有接話。
沈昊的目光從守序身上移開,看向石台上的金石。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種認出了好東西的表情。
"金色源質。"沈昊說,"比我想象的品質更高。"
他也知道。
沈淵的心沉了下去。沈昊是嫡係,接觸到的家族秘辛比他多得多。知道金石的來曆不奇怪。
沈昊邁步向石台走去。
守序動了。
黑色的巨豹從蹲伏狀態彈起,速度快到沈淵幾乎看不清。一爪拍向沈昊——
沈昊的反應同樣快。他側身一閃,右手提劍斬出一道靈氣刃。
靈氣刃斬中守序的右肩。金色紋路閃爍了一下,靈氣刃被彈開,守序毫發無傷。
但沈昊也沒受傷。他的速度在通玄境中算快的,堪堪避開了那一爪。
守序沒有追擊,退回了石台前的位置。
沈昊停下來,重新審視守序。
"有點意思。"他說。
然後他回頭看了沈淵一眼。
沈淵讀懂了那個眼神。
沈昊在計算。他一個人對付守序有困難——守序的防禦超出預期,通玄境初期的攻擊無法破防。但如果有人配合——
"合作?"沈昊說。
這個提議從想要殺自己的人嘴裏說出來,諷刺得沈淵幾乎想笑。
"你殺了我的人。"沈淵說。
"秘境裏沒有人情。"沈昊的語氣很平淡,"金石我要。你可以活著出去。"
"不夠。"
沈昊看著他,等他開條件。
沈淵快速思考。現在的局麵——他和吳啟打不過守序,沈昊一個人也打不過。三方之中隻有合作才能破局。但合作之後呢?金石隻有一塊,三方都想要。
沈昊要金石。吳啟要天門裏的功法。沈淵兩個都要。
三方利益不可能完全相容。但眼下最大的障礙是守序。先解決守序,再處理內部矛盾。
"我們一起打守序。"沈淵說,"金石歸我。"
"憑什麽?"
"憑金石對你沒用。"沈淵賭了一把,"你是嫡係,你應該知道天荒脈經的全貌。金色源質隻有天荒脈的繼承者才能吸收。你的脈係是天荒脈的分支——碎星脈。源質對你有增益,但效率不到繼承者的十分之一。"
沈昊的眼神變了一瞬。
中了。
沈淵是猜的。他不確定沈昊的脈係是不是碎星脈,但沈家嫡係中與天荒脈最接近的分支就是碎星脈,賭概率最大的選項。
沈昊沉默了幾息。
"你比以前聰明瞭。"他說。
這算是預設了。
"金石歸你。"沈昊做了決定,"但秘境裏其他收獲,我要六成。"
"四六。"沈淵說。
"成交。"
簡單。粗暴。沒有信任,隻有利益。
沈淵知道沈昊隨時可能翻臉。沈昊也知道沈淵不會真的信他。但此刻他們需要彼此。
吳啟全程沒說話。沈淵看了他一眼,吳啟微微點頭。
他的訴求已經提前和沈淵達成了:太初道經殘篇。和沈昊的協議不衝突。
三人麵對守序。
沈昊在前。通玄境的靈壓全力釋放,劍上靈氣凝實如刀。
沈淵在側翼。他的任務不是正麵對抗,是牽製和尋找破綻。
吳啟在後方。他的定位最靈活——遠端騷擾、補刀、以及在必要時提供資訊支援。
守序感知到了三個人的戰意。它低下頭,金色的眼睛裏流露出一種古老的威嚴。它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洞廳震動。
牆壁上的陣法紋路跟著亮了一圈。
戰鬥開始。
沈昊首先出手。他的速度極快——一步踏出,人已到守序麵前。劍上靈氣壓縮到極致,一道比之前濃烈數倍的靈氣刃斬向守序的頸部。
守序抬爪格擋。
金屬碰撞般的聲響炸開。靈氣刃被守序的爪子硬生生接住,金色紋路在接觸點劇烈閃爍,但這次——出現了裂紋。
極其細微的裂紋。
沈昊全力一擊能給守序造成微弱損傷。這就夠了。
守序反擊。另一隻前爪橫掃,沈昊後撤。但守序的速度比他預判的快——爪尖擦過他的左臂,撕裂了衣袖,帶出一道血痕。
沈昊悶哼一聲,退後三步。
沈淵在這個瞬間出手。
他沒有正麵攻擊。守序的正麵防禦太強,靈動境的攻擊連通玄境都破不了,更不可能傷到守序。他攻擊的是守序受傷的左前肢。
一劍。靈氣貫注,刺向左前肢根部的舊傷痕。
守序的注意力在沈昊身上,反應慢了半拍。沈淵的劍尖刺入舊傷痕——
進去了。
劍尖沒入約一寸。守序發出怒吼,猛地甩動左前肢。巨大的力量沿著劍身傳來,沈淵握不住,劍脫手飛出。他自己也被那股力量甩出去,重重撞在洞壁上。
背部傳來劇痛。
但他看到了——左前肢舊傷處的金色紋路碎裂了一片。黑色的血從傷口滲出。
能傷。舊傷處的防禦有缺口。
"左前肢!"沈淵喊。
沈昊立刻調整攻擊方向。他不再攻擊守序的正麵,而是不斷移動位置,專門朝左前肢招呼。守序被迫將受傷的前肢收在身下保護,攻擊範圍縮小了三成。
吳啟從後方打出一道靈氣彈。威力不大,但精準地命中了守序的右眼。
守序閉眼躲避。視野受阻的一瞬間,沈昊的劍到了。
這一劍他使了全力。靈氣壓縮到極限的一道光刃,斬向守序的左前肢根部。
命中。
守序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嚎。左前肢根部被劈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金色紋路大麵積碎裂,黑血噴湧。
它踉蹌後退。三條腿勉強支撐住身體,左前肢已經無法著地。
但它沒有倒。
金色的眼睛裏燃起了怒火。身上的金色紋路全部亮了起來——包括那些碎裂的部分。碎裂的紋路重新連線,雖然沒有恢複完整,但防禦力明顯回升。
它在燃燒儲存的能量進行修複。
"不能拖。"沈淵撿回劍,忍著背部的疼痛站起來,"它在恢複。"
沈昊不需要他提醒。
通玄境的靈壓全麵釋放。沈昊身上的靈氣化為實質性的光芒,將他包裹其中。他握劍的手抬起來——
沈淵感知到了一股極其凝練的靈氣匯聚在劍尖。那是沈昊的底牌級攻擊。靈氣密度遠超普通招式,代價是消耗巨大。
守序也感知到了威脅。它張嘴,喉嚨深處有金色的光凝聚——它也在蓄力。
沈淵做了一個決定。
他從納物袋中取出那三塊金石。
天荒神脈在經脈中劇烈震顫。三塊金石同時出現在手中,它們之間產生了共鳴——金色的光連成一片,靈氣波動急劇攀升。
守序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它是天門的守護者,對金石的反應是本能級的。三塊金石同時出現,對它而言是最高優先順序的刺激。
它放棄了蓄力,轉身朝沈淵衝來。
沈淵早有準備。他把金石朝洞廳另一側扔出去,同時自己朝相反方向閃避。
守序的本能驅使它追向金石。
後背完全暴露給了沈昊。
沈昊沒有猶豫。蓄力完成的一劍,全力刺出。
劍尖穿透了守序的後背。
金色紋路從穿刺點開始崩碎,像蛛網一樣向全身擴散。守序的身體猛地僵住,四肢痙攣,金色的眼睛裏光芒急劇明滅。
它緩緩轉頭,看向沈昊。
眼神裏沒有憤怒了。隻有一種古老的、平靜的認命。
它守了八千年。
金色紋路全部碎裂。守序的身體從四肢開始瓦解,化為金色的光點,緩緩升起。光點飄向洞廳穹頂,融入牆壁上的陣法紋路中。
守序消失了。
洞廳裏安靜下來。隻有三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沈昊拔出劍,單膝跪地。那一劍耗盡了他大半靈氣,臉色蒼白。
沈淵撿回三塊金石,走向石台。
第四塊金石安靜地躺在石台中央。兩拳大小,金光流轉。比之前任何一塊都大。
沈淵把它拿起來。
四塊金石在手。
它們之間的共鳴達到了頂峰。金色的光芒從手中綻放,照亮了整個洞廳。陣法紋路全部被啟用,金光在牆壁上奔流如河。
石台下方,地麵裂開了一條縫。
縫隙越來越大,露出一道向下的階梯。階梯盡頭,是一扇金色的門。
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