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麵的暗色區域是一片廢墟。
沈淵走近時纔看清全貌。灰白荒原上凹陷下去一大片,像被某種力量從上方砸出的坑。坑底散落著碎石,碎石之間有規律地排列著——不是天然形成,是建築的殘骸。
牆基。台階。斷裂的石柱。
有人在這裏建過東西。規模不小。
方圓超過兩百步,深約兩丈。殘存的牆基最高處齊腰,最低處隻剩地麵上一圈隱約的輪廓。牆基表麵刻著紋路——和裂穀岩壁上的陣法紋路一模一樣。
同一個時代,同一批人。
沈淵蹲在凹陷邊緣,三丈感知範圍掃了一圈。沒有灰獸氣息,沒有人的靈壓。隻有一股極淡的靈氣從地底滲上來。
幹淨。古老。帶著金色的底色。
天荒神脈在經脈中微微震顫。
又是同源的氣息。
沈淵沒有立刻下去。他先檢查了四周地形——廢墟東麵是來路,空曠荒原,視野開闊;西麵和南麵同樣平坦;北麵遠處是石林的輪廓。
如果沈昊追來,他能在對方進入視野的第一時間發現。
距離石林一千四百步。靈動境感知範圍三十丈,約一百步。安全餘量足夠。
沈淵滑下凹陷的邊沿,落入廢墟。
腳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近距離觀察,這些碎石的材質和秘境裏其他地方的岩石不同——顏色更深,質地更密,表麵隱約可見被打磨過的痕跡。
建築用石。經過加工的。
他沿著最近的一段牆基走。牆基上的陣法紋路比裂穀裏的更清晰,有些地方甚至還殘留著微弱的靈光。沈淵伸手觸碰——
指尖傳來一陣溫熱。
紋路中的靈氣極其微弱,但確實還在運轉。不知道過了多少年,這些陣法居然沒有完全失效。
刻陣者的水平遠超通玄境。
沈淵收回手,繼續深入。
廢墟的中心位置有一塊相對完整的平台。和裂穀底部的平台類似——一丈見方,表麵被人工削平,四角各刻著一個拳頭大的圓形凹槽。
四個凹槽中,三個是空的。
第四個裏麵躺著一塊石頭。
巴掌大小。通體金色。表麵布滿細裂紋。
和裂穀裏的金石一模一樣,隻是小了一圈。
沈淵的呼吸停了一瞬。
天荒神脈的震顫變得劇烈。經脈中的金色靈氣像是感知到了同類,自發地朝右手湧去。
他沒有急著拿。
上次在裂穀裏吸收金石時,靈氣暴漲三成,經脈因為來不及適應而產生了4%的殘損。現在經脈狀態仍然是96%,如果再吸收一塊,殘損會不會擴大?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狀態。
靈氣儲備約四成。經脈殘損4%,集中在左臂和右肩的支脈。核心經脈完好。
這塊金石比裂穀那塊小,靈氣含量應該也更少。如果控製吸收速度,把衝擊分散到核心經脈而不是支脈——
可以試。
但不是現在。
現在靈氣隻剩四成,萬一吸收過程中出了意外,他沒有餘力應對。應該先恢複靈氣,再處理金石。
沈淵把金石從凹槽中取出,放入納物袋。
入手的瞬間,那股古老靈氣的氣息更濃了。天荒神脈像是饑餓的野獸聞到了血腥味,經脈壁劇烈收縮了一下。沈淵咬牙忍住,把金石塞進納物袋後才長出一口氣。
隔著納物袋的空間隔層,感應弱了很多。
可以控製。
他在平台上坐下,開始恢複靈氣。
秘境裏的環境靈氣濃度比外界高,恢複速度更快。沈淵閉目運轉功法,天荒神脈的自迴圈機製同時啟動,內外兩股力量疊加,靈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回升。
四成。五成。六成。
大約兩百息後,靈氣恢複到七成。
不夠滿,但足以應對突發狀況。
沈淵睜開眼。
廢墟裏仍然很安靜。灰白色的光均勻地照著一切,沒有風,沒有聲音。他站起來,準備離開——
然後他看到了平台背麵的字。
不是陣法紋路。是字。
刻在平台側麵,被碎石遮擋了大半。沈淵蹲下去撥開碎石,露出完整的一行。
字型古老,筆畫剛硬,和現在通行的文字有明顯差異。但沈淵認得。
不是他學過——是天荒神脈在幫他認。
那些字進入視野的瞬間,經脈中的金色靈氣自發產生了一種共鳴,像是某種極其古老的記憶被喚醒了碎片。字的含義直接浮現在腦海中:
"天荒脈承,不絕於此。四石歸一,脈開天門。"
四石。
四個凹槽。
沈淵看了看那三個空凹槽,又摸了摸納物袋裏的金石。
四塊金石原本應該放在四個凹槽裏。現在隻剩一塊,其他三塊不知道是被人取走了,還是隨著歲月消散了。
裂穀裏那塊呢?
那塊更大,而且被封存在單獨的平台上,位置不同,格式不同。也許不屬於這四塊之一,也許是第五塊——或者是四塊合一之後的產物。
現在資訊不夠,推測沒有意義。
沈淵把這行字記下來,站起身。
他還注意到一個細節:平台四角的凹槽呈特定排列,連線構成一個菱形。菱形的長軸指向正北。
正北方向——石林。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石林的輪廓在灰白色的天幕下隱約可見。
如果四石歸一需要把金石放回凹槽,那缺失的三塊在哪裏?秘境裏還有其他類似的遺跡嗎?
這些問題暫時沒有答案。但至少,第二塊金石到手了。
沈淵翻出廢墟,回到荒原地麵。
他選了一處視野開闊的位置,背靠廢墟邊沿,開始處理金石。納物袋開啟,金石取出。巴掌大小的金色石頭躺在掌心,表麵的細裂紋中透出柔和的光。天荒神脈立刻劇烈反應——經脈中的金色靈氣湧向右手,在掌心與金石之間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共鳴場。
和上次一樣的流程。但這次沈淵有了經驗。
上次的問題出在吸收速度過快,靈氣衝擊集中在左臂和右肩的支脈上,導致4%殘損。這次他需要做兩件事:控製吸收速度,引導靈氣走核心經脈而不是支脈。
他深吸一口氣,主動開啟經脈。
金石中的靈氣湧入。第一波衝擊比預想的溫和。這塊金石確實比裂穀那塊小,靈氣含量大約隻有前者的六成。沈淵穩住心神,用天荒神脈的自迴圈機製將湧入的靈氣層層過濾,分流到核心經脈中。
順暢。
第二波,靈氣濃度升高,衝擊力增大。經脈壁承受的壓力上升,但仍在可控範圍內。沈淵微調了靈氣執行路線,避開已經殘損的左臂支脈。
第三波。
金石表麵的裂紋擴大了。靈氣像決堤一樣湧出來。
沈淵的眉頭猛地皺緊。
這波的強度超出預期。不是勻速釋放,而是越到後麵越猛。金石的靈氣儲存結構和裂穀那塊不同——前者像水缸勻速流出,這塊更像壓縮的彈簧,前麵溫和,最後一段集中爆發。
來不及調整路線了。靈氣衝入核心經脈,順著主幹一路北上,撞向丹田。丹田內的靈氣漩渦被猛然灌入的能量衝得劇烈旋轉。沈淵悶哼一聲,體內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但天荒神脈在這個瞬間自動啟動了防禦——金色靈氣在丹田壁上形成一層緩衝膜,卸掉了七成衝擊。
剩下的三成被經脈壁硬扛。
疼。但沒有新的損傷。
金石在掌心碎裂,化為齏粉,從指縫間灑落。
沈淵大口喘氣,低頭檢查自身。靈氣儲備滿溢,超出經脈容納上限約一成,多餘的靈氣正沿著體表緩緩逸散。經脈殘損仍然是4%,沒有惡化。
而且他閉目內視,感知到了一個變化。
核心經脈的寬度增加了。不多,大約一成。但確實比吸收之前更寬。這意味著靈氣流通速度更快,同一時間能調動的靈氣總量更大。
天荒神脈的品質在提升。每吸收一塊金石,神脈就更強一分。
"四石歸一,脈開天門。"
那行字浮現在腦海裏。如果集齊四塊金石全部吸收,天荒神脈會變成什麽樣?
沈淵壓下心中的波瀾。他現在的戰力——靈氣總量在之前三成的基礎上又提升了兩成,經脈寬度增加一成帶來排程速度的提升,綜合下來已經接近靈動境中期的上限。
而他進入秘境時還隻是靈動境初期。
這個速度放在任何宗門裏都駭人聽聞。但沈淵很清醒,這是金石帶來的外力加持,根基不如自然突破穩固。如果不花時間鞏固,遲早出問題。
不過那是出了秘境之後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活著走出去。
沈淵在廢墟休整了半個時辰,靈氣恢複滿額,溢位部分逸散幹淨,經脈狀態穩定。他站起來重新規劃路線。
秘境北麵是石林,沈昊最後出現的方向。東麵是來時的裂穀。西麵未知。南麵更深處也未知。
按時間推算,秘境開啟已過至少十二個時辰。視窗期三天,他還剩兩天左右。
沈淵選擇向西。東麵和北麵有已知威脅,南麵太深入會拉長退路,西麵是折中選擇。
他向西走了大約兩千步,荒原地貌開始變化。地麵不再平坦,而是出現了起伏——不是山丘,是大片大片隆起的岩脊,像巨獸的脊背從地下拱出來。岩脊之間是狹窄的溝壑,寬的地方可以並行三人,窄的地方隻容一人側身通過。
地形複雜了。視野受限,但同時也意味著遮蔽物增多。
對沈淵來說,這是好事。他的戰鬥方式依賴地形利用,越複雜的環境對他越有利。
他沿著一條較寬的溝壑深入。兩側岩脊高約一丈半,表麵粗糙,可以攀爬。溝壑底部是碎石和細沙,踩上去會發出聲響。
走了約三百步,沈淵停下來。
前方溝壑分岔,一條向左,一條向右。
左邊窄,暗,看不到盡頭。右邊寬,亮一些,隱約能看到三十丈外有一片開闊地。
沈淵選了右邊。
開闊地比他預想的大。約五十丈見方,四麵被岩脊包圍,像一個天然的競技場。地麵被打磨得異常平整,中央位置——
有人。
沈淵瞬間壓低身形,貼在岩脊側麵,屏住呼吸。
三丈感知範圍展開。
一個人。坐在開闊地中央。盤膝。靈壓穩定。
靈動境後期。
不是沈昊。沈昊是通玄境。
也不是蘇晚凝或趙虎。他們的靈壓特征沈淵記得很清楚。
一個陌生人。
沈淵沒有動。他貼在岩脊後麵,觀察了十息。
那人穿灰袍,年齡看不清,背對著他的方向。身前的地麵上擺著幾樣東西——距離太遠,看不真切。但其中一樣東西反射出金色的光。
金色。
和金石一樣的金色。
沈淵的瞳孔微縮。
第三塊金石?
他迅速評估局勢。對方靈動境後期,比他高一個小階。正麵交鋒勝算不大。但對方正在打坐,似乎在做某種吸收或修煉,注意力不在外界。
偷襲?
沈淵否決了這個念頭。他不確定對方的實力底細,萬一偷襲不成,反而暴露自己的位置,在這個四麵環岩的地形裏會非常被動。
觀察。等待。
他需要更多資訊。
那灰袍人打坐了約五十息,忽然睜開了眼。
"出來吧。"
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場地裏傳得很清楚。平靜,甚至有些慵懶。
沈淵沒動。
"岩脊右側,距我約四十丈。靈動境中期。"灰袍人的聲音繼續響起,"你的呼吸控製得不錯,但你踩碎了一塊石子。聲音不大,可惜我耳朵比較靈。"
沈淵仍然沒動。對方可能在詐他。
灰袍人站了起來,轉過身。
是個年輕人。比沈淵大幾歲的樣子,麵容普通,眼神卻很銳利。他看向沈淵藏身的方向,嘴角微微一彎。
"沈家的人?"
這一句讓沈淵的心猛地一沉。
對方認出了他的身份。
不對——對方認出的是"沈家",不是"沈淵"。可能是從靈氣特征判斷的。天荒神脈的靈氣帶有金色底色,如果對方見識廣,確實可能辨認出來。
躲不住了。
沈淵從岩脊後走出來。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靈氣已經在經脈中運轉,隨時可以出手。
灰袍人看著他,沒有敵意的姿態,雙手垂在身側,甚至連靈氣都沒有提起來。
"別緊張。"灰袍人說,"我沒興趣和你打。"
"你是誰?"沈淵問。
"吳啟。"灰袍人答得很幹脆,"散修。不屬於任何家族,不屬於任何宗門。你可以叫我老吳——雖然我其實不老。"
吳啟。
沈淵在記憶中搜尋這個名字。沒有印象。進入秘境之前,他把可能遇到的對手都做了功課,名單裏沒有這個人。
"散修怎麽進的秘境?"沈淵問。
入場名額由四大家族和幾個主要宗門分配,散修理論上拿不到。
"買的。"吳啟笑了笑,"花了我三年的積蓄。值不值,看我能從這裏麵帶走什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前地麵上的東西。
沈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距離近了,能看清了——地麵上擺著三樣東西:一塊金色的石頭,一柄斷劍,一枚黑色的令牌。
金石。確實是第三塊金石。
吳啟注意到沈淵的目光,彎腰把金石拿起來,在手裏顛了顛。
"你認識這東西。"吳啟說。不是疑問句。
沈淵沒有否認。
"有意思。"吳啟把金石握在手心,偏了偏頭,"你身上的靈氣帶金色,和這石頭是同源的。你已經吸收過了?"
觀察力很強。
沈淵沒有回答。暴露自己的底牌不明智。
吳啟倒不在意他的沉默。他舉起手裏的金石,對著灰白色的天幕看了看。
"我試過了,吸收不了。"吳啟說,"這東西對我的經脈沒有任何反應。我猜它認人——或者認脈。你是天荒脈的後人?"
天荒脈。
這三個字從一個散修嘴裏說出來,分量非同小可。天荒神脈的存在,即便在沈家內部也隻有嫡係才知道。一個外人怎麽會知道?
沈淵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你知道的太多了。"沈淵說。
"我隻是讀的書多。"吳啟聳了聳肩,"這片秘境的來曆,天荒脈的傳說,廢墟的陣法體係——這些東西在滄瀾古籍的殘本裏都有記載。隻是沒人去翻那些吃灰的舊書罷了。"
滄瀾古籍。上古時期的文獻總集,大部分已經失傳,隻有零星殘本散落在各大藏書閣裏。沈淵沒有看過,但他知道沈家藏書閣裏確實有幾卷。
吳啟這個人的底細越來越深了。一個散修,靈動境後期,三年積蓄買了入場名額進秘境,還精通上古文獻。
這個組合太不尋常。
"你到底是什麽人?"沈淵問。
吳啟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一些,露出底下一層更真實的表情。
不是敵意,是疲憊。
"一個找答案的人。"吳啟說,"和你一樣。"
他把金石朝沈淵扔了過來。
沈淵下意識接住,手心觸到金石的瞬間,天荒神脈再次震顫。
"拿去。"吳啟說,"對我沒用,對你有用。算我賣你個人情——以後出了秘境,你請我喝頓酒就行。"
沈淵握著金石,沒有說話。
白給的好處,從來都不是真的白給。
"你想要什麽?"沈淵直接問。
吳啟的笑容終於真實了一些。
"廢墟裏那行字,你看到了吧?四石歸一,脈開天門。"他說,"天門開啟的時候,裏麵不隻有你天荒脈的傳承。還有別的東西。我要的是別的東西。"
"什麽東西?"
"一卷功法。"吳啟的眼神變了,懶散消退,露出深處灼熱的光,"滄瀾古籍記載,天門之內封存著一卷太初道經的殘篇。那是上古第一功法的碎片。對你沒用,對我——"
他頓了頓。
"是命。"
沈淵沉默了幾息。
一個散修,花三年積蓄進秘境,不為靈石不為機緣,隻為一卷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上古功法殘篇。
要麽是瘋子,要麽是賭徒,要麽是真正的修行者。
"如果天門裏沒有你說的東西呢?"沈淵問。
"那就當我賭輸了。"吳啟重新坐下來,盤起腿,恢複了那副慵懶的樣子,"但至少我來過了。總比在外麵等死強。"
等死。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但沈淵聽出了重量。
散修的路本來就難。沒有家族資源,沒有宗門庇護,每一步都要自己掙。靈動境後期對於散修來說已經是極限了——再往上需要的資源和機緣,不是單打獨鬥能湊齊的。
吳啟在賭命。
沈淵做了一個判斷。
這個人可以合作。至少在秘境裏,他們的目標不衝突。沈淵要天荒脈的傳承,吳啟要太初道經的殘篇。如果天門真的能開,各取所需。
但合作不等於信任。
"四塊金石。"沈淵說,"我手裏有兩塊,加上你這塊是三塊。第四塊在哪裏?"
吳啟指了指西南方向。
"那邊有一條暗河。暗河盡頭有個洞窟。根據滄瀾古籍的描述,第四塊金石應該在洞窟深處。"他停了一下,"但有個問題。"
"什麽?"
"洞窟裏有東西。"吳啟說,"不是灰獸。比灰獸麻煩得多。古籍裏的原話是u0027天門守序u0027。具體是什麽,沒有詳細描述。但能被專門記錄下來的,不會是好對付的東西。"
天門守序。
沈淵把這個詞記下來。
"還有一個問題。"沈淵說,"沈昊。通玄境初期。他在石林方向,隨時可能追過來。"
吳啟挑了挑眉。
"沈昊?沈家嫡係那個?"
"你也知道他。"
"名聲在外嘛。"吳啟摸了摸下巴,"通玄境……那確實棘手。我靈動境後期,你靈動境中期偏上,加起來也不夠打。"
"所以要快。"沈淵說,"在他找到這裏之前拿到第四塊金石。"
吳啟站了起來。
"走吧。"他說,"暗河離這裏大概三千步。路上我跟你說說洞窟的事。"
沈淵把第三塊金石收入納物袋。三塊了。隻差最後一塊。
他看了吳啟一眼,轉身朝西南方向邁步。
吳啟跟上來,走在他右側偏後半步的位置。
兩人一前一後,沒入岩脊之間的溝壑。